紧接着,忠顺亲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冠军侯!好一个滑头!”
“能把牛皮吹到皇兄面前,还能让皇兄默认不杀头的,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你贾琅一人了!”
忠顺亲王一边笑,一边对着贾琅竖起了大拇指,眼神中满是敬佩:
“不管是不是你自夸,能有这份胆识和圣眷,本王就服你!”
“能文能武,还是个福将,本王服了!”
四周的宾客们闻言,也是纷纷向贾琅投去更加狂热的崇拜目光。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乾元帝的沉默就是最大的金口玉言!
既然皇帝没反驳,那就等于默认了贾琅有“才高十二斗”的本事!
然而,若是让他们知道乾元帝私下里是怎么吐槽贾琅的,恐怕这些人就不会这般想了。
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得像鸡爪子刨出来的“狂草”大家,一个看奏折都要让太监代读的粗鄙武夫,能是什么能文能武的全才?
但现实就是如此讽刺,只要沾上“御赐”二字,哪怕是一头猪,也能被吹成文曲星下凡。
......
而在保龄侯府的一角,偏僻的回廊阴影处,几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正聚在一起,目光复杂地盯着场中央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正是贾琏、贾蓉,以及那位“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贾宝玉。
“琏二叔,这......这琅二叔当真这般厉害?连皇上都夸他?”
贾蓉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敬畏,小声地对着贾琏嘀咕道。
方才那一幕,确实把他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给震住了。
“嗯,应该不会有假。”
贾琏眯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贾琅,沉声说道:
“在这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之中,琅弟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况且,这话既然涉及到了皇上,若无圣意,谁敢妄自编排?”
“这‘才高十二斗’即便不是原话,也定是皇上对他极尽宠信的体现。”
史家这次老太君的大寿,几乎半个京都城有头有脸的勋贵都发了请帖。
史家累世翰林,乃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人脉网简直恐怖。就算是实在抽不开身的,也派了家中最得力的子弟前来捧场。
毕竟,这种级别的宴会,不仅是祝寿,更是顶级的社交场。
让家中子弟出来见见世面,混个脸熟,哪怕是去后宅给姑娘们请个安,若是能攀上一门好亲事,那也是赚翻了。
就算实在来不了的,也都不惜重金派下人送来厚礼。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朋友未必是真朋友,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政敌要好上一万倍。
相比于贾琏的坦然与分析,一旁的贾宝玉此时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那张俊脸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手里的折扇都要被他捏断了。
“没想到......没想到这贾琅竟还有这般文采!”
贾宝玉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酸意。
但更让他抓心挠肝、嫉妒得发狂的,是那个平日里总是“玉哥哥”、“玉哥哥”叫着,往荣国府跑得勤快的湘云妹妹,此刻竟然正抱着那把匕首,一脸崇拜地站在贾琅身边!
那是他的湘云妹妹啊!
那个娇憨可爱、只会围着他转的小丫头!
再看看现在,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连忠顺亲王、保龄侯这样的顶级大佬,都在围着贾琅转!
贾宝玉的内心瞬间被扭曲的藤蔓缠绕。
他恨!
他恨不得此刻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他幻想着自己若是也有这般军功,也有这般圣眷,接受着众人的示好,接受着史湘云那崇拜的眼神,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原本,贾宝玉接到贾母的命令,让他来史家拜寿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他正和袭人、以及一众姐妹们在园子里作诗填词、赏花吃胭脂呢,突然就被打断,要去什么史家拜寿。
贾宝玉心里那是老大的不愿意。
尤其是听说这次寿宴还有不少粗鲁的武将参加,他更是打心底里抗拒。
在府里跟那些如花似玉的妹妹们玩耍多好?
为什么非要我去见那些满身汗臭、只会打打杀杀的“浊物”?
不过,当贾母搬出了“这是你父亲贾政的安排”这面大旗后,贾宝玉再不敢造次,只能老实地收拾了一番,换上一身华丽的锦衣,不情不愿地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路上正好碰见了东府的贾蓉,两人便结伴而来。
然而,刚一踏进保龄侯府,贾宝玉内心的抱怨瞬间消散了一半。
看着往来穿梭的保龄侯府的丫鬟们,一个个生得水灵标志,穿红着绿,一点也不比荣国府的差,甚至更有一种书卷气。
贾宝玉那颗躁动的心顿时活泛了起来,觉得待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错。
而且,要不是贾琏死死拉着他的袖子,恐怕这贾宝玉早就冲上去,跟着那些漂亮的姑娘钻进后宅,去打招呼、套近乎、吃人家嘴上的胭脂了。
当时贾琏那是一脸的无语,甚至带着几分恼怒,狠狠地拽着贾宝玉,心里把贾母骂了一百遍:
怎么就让这么个混世魔王也跟着来了?
这简直是来捣乱和拉仇恨的啊!
这位宝兄弟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看见漂亮姑娘就想上去搭讪,还想跟着人家一起进内宅。
他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家的荣国府了?
就算贾母曾经是史家的嫡脉大小姐,是现在的史太君,但这里毕竟是保龄侯府!
若是没有主人家的正式接待,外男能随便进内宅吗?
那是大忌!
也就是贾宝玉,被贾母惯得无法无天,天天在内宅厮混,养成了一副没大没小、不知礼数的脾气。
贾琏也住在荣国府,怎么就没见他敢往内宅迈出一步?
幸好,贾琏和贾蓉在这里遇到了几位熟人——同为开国八公之后的几位世家子,也就是牛继宗、柳芳等人的儿子。
若不是遇到了这几位,贾琏真要被贾宝玉这“见到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德性给气死。
这几位国公之后,虽然顶着父辈的余荫,但其实也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他们的祖辈,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一身武艺惊人。
可到了这一辈,也就是和贾琏、贾蓉一样,常年流连于烟花柳巷,斗鸡走马,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不过,即便是废物,他们也比贾宝玉要“懂事”一些。
起码他们懂得什么是规矩,知道外男不能擅入内宅,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给家族惹祸。
而且,虽然他们在外面厮混,但也懂得“不轻易招惹是非”的道理,不会像贾宝玉那样,一旦发起疯来连亲爹都敢骂。
上次贾蓉被贾琅当街暴打一事,早就成了这群纨绔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时,几人聚在角落里,其中一人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贾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蓉哥儿,听说上次你在宁国府门口,被那位‘冠军侯’给收拾了?还是当着满大街人的面?”
贾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那......那是误会!都是自家亲戚,闹着玩的!”
“哈哈,闹着玩能把你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另一人毫不留情地拆穿,随即目光转向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嫉妒交织的光芒。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琅二叔,现在可是真的起势了。”
“咱们这一辈,怕是没人能压得住他喽。”
贾宝玉听着这些话,心中的酸水更是翻江倒海,冷冷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过是个只会动粗的泥腿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若是论诗词歌赋,他给本公子提鞋都不配!”
贾琏闻言,眉头紧锁,低声喝道:
“宝玉!住口!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胡说的?”
贾宝玉脖子一梗,还要反驳,却见场中的贾琅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猛然转过头来。
那一道目光,如刀似剑,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凛冽煞气,瞬间穿透了人群,直直地刺向角落里的这几位贾家子弟!
轰!
贾宝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吓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往贾琏身后缩了缩。
而贾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便转过头去,继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打了一巴掌还要让贾宝玉感到屈辱!
“贾......琅......”
贾宝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肉里,眼中的怨毒之色愈发浓烈。
咱们走着瞧!
......
场中,贾琅并没有把贾宝玉这种蝼蚁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很。
“侯爷,您看,这匕首上的宝石,似乎和普通的红宝石不太一样?”
忠顺亲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指着史湘云手中的匕首问道。
贾琅瞥了一眼,淡然道:
“王爷好眼力。这并非普通红宝石,听说是产自极西之地的‘鸽血红’,在阳光下会变色。”
“至于这刀柄上的金丝,是用匈奴王庭供奉的黄金熔铸而成,里面掺了秘银,坚不可摧。”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匕首,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宝库啊!
“侯爷!”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却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呼喊。
贾琅剑眉微挑,缓缓转身,只见一群身穿锦袍、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为首的正是牛继宗!
而在牛继宗身后,柳芳、陈瑞、马尚等一众开国功臣的后代,也就是所谓的“京城四王八公”集团的核心人物,此刻正像众星捧月一般,隐隐以牛继宗为首,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贾琅,带着几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