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的是一副堂堂正气、忠肝义胆的好皮囊!
“好一个‘正邪两赋’之人!”
贾琅心中暗叹。
若非知晓此人日后乱判葫芦案、为讨好贾赦强夺石呆子古扇、甚至在贾府败落时反戈一击,恐怕真要被这副好皮囊骗过。
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极度自私、权欲熏心的心。
“草民贾雨村,拜见侯爷。”
贾雨村步入正堂,纳头便拜。
此时他仍是白丁之身,不敢有丝毫怠慢。
贾琅瞥了下方一眼,并未理会,反而端起桌上清茶,慢饮细酌。
这茶是贾琅特意吩咐,只用沸水冲泡晒干茶叶,虽简单,却香气扑鼻。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柱香后,贾雨村仍跪在下方,身姿未动分毫,膝盖早已发麻。
“贾雨村,字时飞。”
贾琅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如冰。
“祖上诗书仕宦,后家道中落,寄居苏州葫芦庙。”
“受甄士隐资助赴京赶考,中进士,任县令,后因贪酷之弊被革职。”
贾琅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直到站在贾雨村面前,居高临下:
“贾大人,本侯说的可对?”
贾雨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颤抖着回应:
“回侯爷,一字不差。”
“呵呵......起来吧。”
贾琅转身坐回,将鹿皮扔在一旁:
“赐座。”
“谢侯爷!”
贾雨村磕头谢恩,战战兢兢站起。
“坐。”
贾琅指了指对面石凳。
贾雨村道了谢,却不敢真坐,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石凳,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矩放于膝上,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看到这一幕,贾琅心中冷笑。
被罢官这几年,确实把这条“毒蛇”的傲气打磨掉了。
不过这样也好,懂得隐忍的狗,咬人才更疼。
“林大人的书信,本侯看过了。”
贾琅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吓得贾雨村心头一跳。
“朝廷确有起复旧员之旨,不知你有何想法?”
贾琅漫不经心问道,眼神却犀利如刀。
贾雨村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极快掩饰,起身拱手,声音微颤:
“全凭侯爷做主!雨村愿听侯爷差遣!”
“本侯与夏公公,乃至皇上,都还算有几分薄面。”
贾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贾雨村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森寒弧度:
“让你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对本侯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是......”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冰冷刺骨。
“本侯从不养闲人。你,能给本侯带来什么?”
这一声“但是”,如冰水兜头浇下。
贾雨村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扑通!”
他毫不犹豫再次跪倒,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光芒:
“属下贾雨村,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此生唯侯爷之命是从!”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为了翻身,为了权力,别说誓言,便是让他吃屎,他也会毫不犹豫吞下去。
“呵呵......”
贾琅发出一声轻蔑冷笑,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桌面,“哒、哒、哒”。
直到十几息后,声音戛然而止。
眼下的贾雨村还有用,至少金陵的剧情需要他去推,薛宝钗的案子需要他去判。
而且,自己刚回京,不便直接插手文官体系,更不便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文官集团的掌控欲。
既然要立“莽夫”人设,自然要用一把“文人的刀”。
“誓言这种东西,本侯从来不信。”
贾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寒意:
“在这个世道,只有死人不会背叛,或者......生不如死的人。”
“不过,金陵那边,你可以去。”
“但你要记住,本侯能捧你上青云,也能随时把你踩进泥里。”
“若让本侯发现你有二心......”
贾雨村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青石板。
“属下不敢!属下绝不敢有二心!”
“最好是这样。”
贾琅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座位,语气恢复平淡:
“上任之后,本侯自会有几件事交给你办。”
“你只需尽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是!将军尽管吩咐,属下便是肝脑涂地,也定当完成侯爷嘱托!”
贾雨村匍匐在地,大声表态。
“现在还不是时候,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贾琅挥了挥手,如驱苍蝇:
“先下去吧。去醉仙坊找掌柜,说是本侯的意思,让他给你安排住处。等有了消息,自会通知你。”
这是逐客令了。
“是,属下告退!谢侯爷恩典!”
贾雨村如蒙大赦,恭敬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弓着身子倒退而出。
直到走出院子,被冷风一吹,贾雨村才发现后背已完全湿透。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喜——他赌对了!他搭上了冠军侯这艘巨轮!
看着贾雨村远去的背影,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养虎为患?
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老虎也只能变成猫。一条懂得权衡利弊的毒蛇,总比一只只会狂吠的疯狗好用。
贾琅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高升。
“该进宫了。”
贾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明日便是与一等伯爵牛继宗约见其他六位开国国公后人的日子。
此事关乎重大,不能推脱。
更重要的是,贾雨村起复之事,必须得跟乾元帝通个气。
与其让贾政去参奏,不如自己先去“卖个乖”,顺便再立一立“莽夫兼忠臣”的人设。
想到这里,贾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来人!”
“备马!进宫!”
随着一声长嘶,太岁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宁国府,蹄声踏碎长街寂静,直奔皇城而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谋划薛家、臣贾琅不卖身
乾清殿内,龙涎香袅袅,却压不住那如山奏章散发出的沉重墨味。
乾元帝正眉头紧锁,手中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旁的大太监夏守忠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年轻帝王。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时刻——
“皇上!皇上!臣又来啦!”
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殿门外炸响,瞬间撕裂了乾清殿的肃穆。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粗犷与豪迈。
乾元帝握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朱红墨汁瞬间在明黄奏折上晕开,像极了一滴尴尬的血。
“唉......”
乾元帝无奈长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莽夫,真是一刻也不让朕消停。”
“刚回京就把荣国府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又跑来朕的乾清殿撒野。’
虽是腹诽,但乾元帝眼底深处并无真怒,反而透着一股面对心腹时才有的松弛。
“夏守忠,还不快去把这贾莽夫给朕拎进来?”
乾元帝放下御笔,故意板着脸:
“一天到晚在宫门外大吼大叫,若让言官听见,又要参他一本‘失仪’,到时候朕是罚还是不罚?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