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竟敢在荣国府门前纵马!”
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小厮,此刻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惊恐,色厉内荏地喝道。
黛玉心中一颤,忍不住再次掀起轿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匹通体乌黑、无一根杂毛的战马如黑色闪电般冲来!
那战马身高八尺,四蹄如铁,每一次踏地都溅起碎石,马鬃飞扬间,昂首嘶鸣,竟有一股吞吐天地的王者之气!
而在那战马之上,端坐着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
他身披赤金锁子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宛如一尊行走的战神。
手中提着一杆硕大的长枪,枪尖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凶器!
这股气势,太盛了!
黛玉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战马,也从未见过这般如魔神降临般的男子。
但紧接着,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冠军侯,贾琅!
父亲曾在信中隐约提过,贾府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手握重兵,杀伐果断,乃是大乾朝的定海神针,连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
此时,那战马在距离轿子不足三丈处,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砸下!
“轰!”
地面一震,青石板竟被踏出一道裂纹。那几个挡路的小厮被马身带起的劲风刮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土色,裤裆湿了一片。
贾琅勒马,居高临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要赶黛玉走角门的领头小厮身上。
“刚才,是你要让林家的姑娘走角门?”
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坠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小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打摆子,结结巴巴道:
“二......二爷......小的......小的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本侯怎么不知道,这大乾的律法,或者是贾家的家规里,写着‘巡盐御史之女,当朝列侯之外甥女,需走角门’?”
“还是说,这荣国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才来定规矩了?”
那小厮感受到贾琅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意,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还没来得及求饶,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噗嗤!”
那杆长枪甚至没有完全举起,只是随手一挥,那名出言不逊的小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石狮子上。
脑浆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荣国府门前的青石板!
一枪致命!
人命如草芥!
轿中的林黛玉,何曾见过这般血腥暴力的场面?
那一瞬间,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惊恐地捂住了嘴,才没让尖叫出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如暖流般涌遍全身。
在这陌生的、充满算计的京城,在这势利眼的贾府门前,竟然有人,愿意为了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委屈、恐惧、感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滚滚滑落。
......
“哼,怎么不说话了?”
贾琅骑在染血的战马之上,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早已吓瘫在地的小厮,声音又冷了几分,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不是喜欢拿规矩压人吗?”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贾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充满杀伐之气的嘲讽笑容,手中的天罚枪还在滴血,滴答,滴答,敲打在众人的心尖上。
“说啊,规矩是哪条?是《大乾律法》里明文写了,让你们这般苛待远来的亲戚?还是你们自己编造出来,故意刁难人的?”
“二爷息怒啊!二爷饶命!”
另一个机灵点的小厮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也知道若是不说实话,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实在是......是周瑞家的传的话!她说太太近日忙着料理春祭,身子乏了,这等小事就让我们看着办......还说林姑娘是投奔来的,不必太讲究......我们也不敢违抗啊,只能按照她说的做......”
“周瑞家的?”
贾琅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森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陪房的下人,仗着主子的势,倒能做起主子的主了?”
“好!好得很!”
贾琅怒极反笑,手中天罚枪猛地一顿,震得地面再颤。
“你们倒也听话,让走角门就走角门。”
“怎么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我贾府连个规矩都没有?”
“如此苛待功臣之后、远来亲戚,这贾府百年的脸面,都被你们这群狗奴才给丢尽了!”
“都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贾琅怒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手中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天罚枪,眼神微冷地看着剩下的几名小厮,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去,把侧门打开!”
贾琅扭头,对着身后的四名亲卫命令道。
这四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锐士,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与荣国府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丁截然不同。
他并非不想开中门。
只是这世道,规矩大如天。
林黛玉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够格走中门。
别说是她,就算是林如海亲自前来,以他巡盐御史的身份,也不足以让贾府大开中门相迎。
想当年,宁荣二公在世,贾府门楣显赫之时,能让他们大开中门迎接的,唯有亲王郡王、皇室宗亲,或是圣旨特赐。
如今贾府虽现颓势,但“骨头”还在。
若是今日为了黛玉开了中门,明日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能堆满皇帝的案头,参贾府一个“僭越”之罪。
贾琅虽狂,却不傻。他要护黛玉,但也要护得名正言顺,护得让人挑不出刺来!
“是!”
那四名亲卫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诺。
他们才不管荣国府有什么狗屁规矩,在他们心中,只认贾琅这个主子!侯爷的话,就是铁律!
只见他们转身,随后大步走向林黛玉的轿子。
到了轿前,他们看都没看一眼旁边的小厮,直接粗暴地将那四个还在发呆的轿夫挤开。
“起!”
一声低喝,四名亲兵分别站在轿子的四个角落,腰背挺直,稳稳地将轿子抬了起来。
那动作,轻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抬着的不是一顶轿子,而是贾家的军威!
其中一名亲卫经过那群小厮身边时,冷冷地吐了一口唾沫:
“没眼力的东西,下次眼睛放亮点!”
“这可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当朝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嫡女!”
“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林大人的掌上明珠,我看你们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丢了贾家的脸,不用将军动手,老子先拧下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贾琅半眯着眼睛,看着那顶轿子安稳地从侧门进入府内,直到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扭头看着地上那群如蒙大赦的小厮,声音幽幽地响起:
“你们给我听好了。”
“今日之事,若敢在外面乱嚼舌根,传出半个字的风言风语......”
贾琅手中的天罚枪缓缓举起,指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奴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小心你们的脑袋,还有你们全家的脑袋!”
“滚!”
一声暴喝,如驱赶苍蝇。
众小厮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尊杀神。
轿帘微微颤动,那一抹绣着淡竹的帘幕被一只素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掀开。
林黛玉那张略显苍白却绝美脱俗的容颜隐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透着几分惊惶与感激,直直地望向马背上那个如神魔般的男子。
此时,贾琅身上的杀伐之气尚未散去,手中那柄八棱紫金天罚枪上,甚至还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猩红血肉,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但当轿中那清冷悦耳、婉转多情的声音传出时,仿佛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现场的血腥与肃杀。
“外面......可是琅二哥?”
那声音,初听如空谷幽兰,清冷孤傲;细品之下,却又似那一汪被扰乱的春水,带着三分颤抖、七分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依赖。
贾琅闻言,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那一抹令人心悸的杀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温和的光芒。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爽朗而自信的弧度,那是久经沙场的武将特有的豪气,却又刻意放柔了声线,生怕惊扰了轿中那如玻璃般易碎的人儿。
“呵呵,里面可是黛玉妹妹?”
贾琅并未下马,只是微微勒住缰绳,那匹神骏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他居高临下,目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人听着心里敞亮。
轿中的林黛玉明显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琅二哥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关于这位“冠军侯”的记忆。
父亲林如海曾在家书中隐约提过,贾府出了个惊才绝艳的武曲星,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将,性格乖张暴戾,是个连皇室宗亲都敢硬刚的狠角色。
可如今听这语气,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知道自己?
而且听这口吻,似乎还带着几分熟稔与亲近?
林黛玉心中虽有万般疑惑,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股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委屈化作酸涩涌上鼻尖,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泪意,隔着轿帘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