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把这乾清殿拆了,朕都依你!”
贾琅解甲扣的手瞬间顿住。
前一秒还悲愤欲绝要辞官,下一秒,他眼中精光暴射,那是猎人看到肥羊、守财奴看到金子才有的光芒。
奖赏?
升官?免谈。
十九岁封冠军侯已是武人极致,再往上就是国公,那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贾琅虽然莽,但不傻,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他比谁都懂。
那就只剩——搞钱!
贾琅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金砖地面,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雪花银。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声如洪钟,震得殿角的铜鹤灯都晃了三晃:
“银子!皇上,末将要现银!越多越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急切,仿佛慢一秒银子就会长腿跑了。
紧接着,这厮生怕皇帝觉得他要少了,竟然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脸上挤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理直气壮地吼道:
“皇上,您得给末将做主啊!”
“末将回京之后,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细细算来,已有好几个月的俸禄没领了!”
“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老娘连嫁妆都贴补进去了!”
“末将现在是穷得叮当响,就差去大街上要饭了啊!”
“噗——”
乾元帝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惊,闻言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他放下茶盏,那双威严的龙目瞪得像铜铃,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贾琅。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蛮子会要兵权,要地盘。
唯独没想到,这个在山海关杀得北蛮血流成河的“活阎王”,开口要的竟然是......几个月的死工资?
乾元帝嘴角疯狂抽搐,指着贾琅的手指都在哆嗦:
“贾琅!你是不是在跟朕哭穷?”
“朕若是没记错,这京中最大的销金窟‘醉仙坊’,可是挂着你贾琅的牌子。”
“日进斗金的生意握在手里,你会缺银子?”
“你当朕是傻子哄呢?”
面对皇帝的质疑,贾琅额头上隐隐浮现几道黑线,心中疯狂腹诽:
怎么?
有钱就不能领工资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贾琅的钱那是凭本事赚的商业帝国,这俸禄是朝廷给我的身份象征!这是两码事!
况且,有钱就不领俸禄,那不是显得我很廉价吗?
这是对我冠军侯身份的侮辱!
想到这里,贾琅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杆,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一丝不苟的神情,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宣读讨贼檄文:
“皇上!此言差矣!”
“醉仙坊那是末将的私产,那是末将凭本事经商赚来的血汗钱!”
“但这俸禄,乃是朝廷对末将功劳的肯定,是大乾军人的荣耀,更是陛下对末将的信任!”
“末将即便富可敌国,这一文一毫的俸禄,也是末将应得的!”
“这关乎朝廷的体面,关乎国法的规矩,与末将有钱没钱,毫无关系!”
这一番冠冕堂皇、甚至有些强词夺理的歪理一出,乾元帝先是一愣,随即看着贾琅那张一本正经、仿佛在谈论军国大事的脸,胸腔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关乎朝廷体面!”
乾元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贾琅,边笑边喘:
“行行行!既然爱卿如此看重这份荣耀,如此‘清正廉洁’,朕若是不给,倒显得朕刻薄寡恩了!”
“没问题!不就是俸禄吗?”
“朕不仅把欠你的这几个月补上,还格外开恩,提前给你支取下个月的!如何?”
本以为贾琅会见好就收,谁知这厮听完之后,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下意识地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精明的算计,没有一丝羞愧:
“那皇上的意思是......下个月是不是就不能领俸禄了?”
嘎——
乾元帝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乾元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砍人的狰狞。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对着贾琅低吼道:
“你这蛮子......都提前支取了,下个月自然就没有了!”
“你还想领双份不成?”
“还有,贾蛮子,你可别太过分了!”
乾元帝猛地坐直身子,声如雷霆,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你是朝廷的超品冠军侯!”
“位同国公!”
“大乾开国以来,就没有超品侯爵领月俸的先例!”
“朕以前那是看你劳苦功高,又要养亲兵,这才为你破了例!”
“你现在倒好,还想把这破例当成常态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眼见乾元帝真的动了怒,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那是真要发飙的前兆。
贾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
:坏了,这老哥哥脸皮薄,要急眼。
虽然皇帝宠他,但伴君如伴虎,真把老虎惹毛了,自己这身皮也得紧一紧。
于是,贾琅眼珠骨碌一转,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像个市井无赖一样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建议道:
“皇上息怒,息怒!气大伤身,末将知错,末将知错!”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折中一下,来个‘一次性买断’。”
“既然超品侯没有月俸,那皇上您就当是借给末将的。”
“您提前给末将支取一年的俸禄,末将今年剩下的日子就不再来烦您了,怎么样?这就叫‘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一次性买断?”
乾元帝听着这个新鲜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压制住想把御案上的端砚砸过去的冲动。
这哪里是冠军侯,这分明是个讨债的泼皮!
是个钻进钱眼里的吸血鬼!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最终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对着殿外大声呼喊道:
“夏守忠!”
这一声喊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几息之后,大太监夏守忠像个幽灵一般从殿角的阴影里快步走出。
他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恭敬地跪倒在地:
“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乾元帝指了指下面正偷着乐的贾琅,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去库房!给这贾蛮子支取他今年的俸禄!”
“现在就去!立刻!马上!别让他在朕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夏守忠闻言,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下旁边正搓手期待的贾琅,心中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家伙,能在金銮殿上把皇上逼到这个份上,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满载而归的,这大乾朝怕是只有这位贾将军独一份了。
佩服归佩服,夏守忠可不敢怠慢,连忙磕头:
“嗻!老奴遵旨!”
说罢,他便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后退着出了乾清殿,一路小跑向库房奔去,生怕慢了一步贾将军就要追出来“催债”。
看着夏守忠消失的背影,贾琅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金砖地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谢皇上隆恩!”
“皇上,那末将就在这儿等着?”
“省得夏总管还要再跑一趟送去府上。”
乾元帝看着他这副无赖样,气极反笑,抓起一本奏折就扔了过去:
“滚去一旁待着!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贾琅接住奏折,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得嘞!末将这就滚,这就滚!”
看着贾琅大摇大摆站在一旁的背影,乾元帝端起茶盏,想喝,却又放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这哪里是收了个臣子......分明是请了个活祖宗回来。”
第二百零五章 年俸二十万两、不怎么聪明的贾琅
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急促的甲叶碰撞声,伴随着微微的喘息。
“皇上,老奴回来了。”
夏守忠踏入殿门,抬袖拭去额角细汗,并未起身,而是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老奴幸不辱命!”
“嗯。”
乾元帝鼻音轻哼,目光从奏章上移开,瞥了一眼身旁早已等得抓耳挠腮的贾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贾卿,你的俸禄筹备妥当了,自去查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