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莽夫虽然贪财好色、满嘴胡话,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毒辣。”
“不过,这三十万两,贾家出手倒是大方......”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一场关于权谋、金钱与家族荣辱的交易,在无声中悄然达成。
而此时的贾琅,正扛着他的“天罚”枪,在出宫的路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
“哪个孙子又在算计老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 山海关急报、贾琅要权
三日后,宁国府,正堂。
贾琅正毫无骨相地歪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指尖在玉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柳老在一旁唾沫横飞地汇报着接待牛继宗等开国老臣的准备工作,那帮老家伙个个位高权重,脾气又臭又硬,若非为了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扎根,贾琅连半个眼神都懒得给。
然后,茶还没凉透,宫里的一纸诏书便如催命符般砸了进来。
甚至没给他换身常服的时间,传旨太监那公鸭嗓便在前厅炸响,直接将他“请”进了皇宫。
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气氛却比往日凝重了三分,连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贾蛮子,今日朕叫你来,是有一件要事交代给你去办。”
乾元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朱笔未停,在一份奏折上圈画着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几分复杂的语气说道。
“啊?”
贾琅一愣,随即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苦色,双手抱拳,夸张地叫屈道:
“皇上,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臣这才刚回京没多少时日,屁股还没把宁国府的椅子坐热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真就在那金砖地上跺了跺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丝毫没有领旨谢恩的意思,反而斜眼觑着御案后的天子。
“而且今日府上还要接待牛继宗那帮老狐狸,若是臣不在,指不定那帮老家伙怎么编排臣呢......臣这名声本来就不好,再落个‘怠慢功臣’的罪名,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算了!”
“呼......”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强压下想把御案上的端砚直接砸过去的冲动。
他“啪”地一声放下朱笔,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沉声道:
“贾蛮子,朕最多给你半天的时间,将身边的事安排好。”
“明日一早,即刻出发,去一趟山海关。”
“将收集到的消息给他。”
乾元帝说着,扭头看了一眼一旁侍立的夏守忠,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
若非朝中无人,若非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文官只会纸上谈兵,若非山海关局势危急到必须要有一尊真正的“杀神”去镇压......乾元帝是真不舍得放贾琅这头“猛虎”出京。
把他留在京城,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儿,就是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最大的震慑。
“是。”
夏守忠闻言,不敢怠慢,当即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沓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双手呈递到了贾琅的身前,恭声道:
“侯爷,这是边疆刚刚传回的加急密信,您仔细看看。”
“咳咳......”
“皇上......”
“这个......”
“那个......”
贾琅看着眼前那一沓厚厚的、字迹密密麻麻的信件,原本豪爽粗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扭扭捏捏的神情。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在身上蹭了蹭,就是不去接那信件。那模样,哪像是威震天下的冠军侯,简直就像个第一次见公婆、怕被问功课的憨傻女婿。
“什么事?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乾元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耐烦地开口询问道。
贾琅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且理直气壮地说道:
“皇上,这个......臣斗胆直言,臣识字不多。”
“这奏章上的字,一个个文绉绉的,跟天书似的,臣实在......实在看不懂啊。”
说着,贾琅将那一沓信件拿在手上翻了翻,一脸的尴尬和无奈,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我是粗人我骄傲”的无赖感。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贾琅装傻。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与前世汉字同源,但这繁体竖排的古文,加上各种生僻的典故和官场黑话,单个字拆开他或许认识,但组合在一起,那意思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雁门关时,那些军汉将领知道他的底细,汇报军情从来都是口述,简单直接——“敌三百,砍之”。
如今乾元帝拿出的这几封信件,那是内阁大学士和边关守将精心润色过的“高作”,贾琅只瞄了一眼,只认出大概意思是“关外匈奴有异动”,至于具体是哪个部落、多少兵力、意图何在,那就两眼一抹黑了。
乾元帝闻言,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甚至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谬感。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贾琅武艺高强到近乎妖孽,但在文墨方面竟然匮乏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堂堂冠军侯,竟然是个半文盲?这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息过后,乾元帝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百里奔袭般,瘫软地靠在龙椅上,一脸的索然无味,挥手道:
“夏大伴。”
“是。”
夏守忠低着头,拼命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他跟在乾元帝身边几十年,何曾见过陛下被一个臣子逼成这样?
但他不敢放肆,只能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应道。
“侯爷,皇上让你去山海关,是因为兵部尚书王子腾王大人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
“信中说,关外蛮夷最近调兵遣将,恐有大动作,希望朝廷早做防备,派得力干将过去坐镇。”
夏守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算是给贾琅解了围。
“关外蛮夷异动?”
贾琅眉毛一挑,原本的憨态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煞气,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皇上,那王大人不是就在山海关吗?”
“有他在,还能有什么事?”
“王大人掌控京营多年,又是沙场宿将,不会连几个蛮夷都挡不住吧?”
“而且边关蛮夷觊觎我中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让臣这个冠军侯亲自出手,这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小题大做了?”
贾琅一脸不满地对着乾元帝开口说道,言语间对王子腾并没有多少敬畏,反而带着一丝审视和质疑。
乾元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扫向阶下站着的贾琅,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这莽撞之徒,若不会用词,便莫要胡乱开口!”
“什么小材大用,那分明是大材小用!”
“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这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琅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刚想厚着脸皮解释几句“书读得少也有好处,不像你们心思弯弯绕”,乾元帝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帝王的威压:
“罢了罢了,朕今日找你来,正是因为这件事,非你前去不可。”
“至于其中缘由,涉及朝堂博弈,说了你这莽夫也未必明白,只会觉得烦心。”
“你只需知晓,带着你那些如狼似虎的亲卫,亲自去一趟山海关,给朕好好震慑震慑那帮不知死活的蛮夷!”
“必要时,甚至可以......便宜行事。”
乾元帝说罢,微微眯起眼睛,两道精光紧紧锁住贾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乾元帝渐渐摸透了与贾琅打交道的方式。
这就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而且不能跟他讲太复杂的道理,只要给他明确的目标和足够的信任,他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贾琅刚想开口询问关于这场战事的细节,比如粮草、兵力、敌将是谁,话到嘴边,却被乾元帝一个凌厉的眼神和一声低沉的“停!”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乾元帝恶狠狠地瞪着贾琅,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点:
“朕此刻不想听那些鸡毛蒜皮的无关紧要之事,你且先想好了再开口!”
“不然,朕定不轻饶,扒了你的皮做鼓面!”
贾琅闻言,心中一凛,那股混不吝的劲头瞬间收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乾元帝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以及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仿佛一杆标枪刺破了养心殿的沉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乾元帝,眼神中再无半点浑浊,只有如鹰隼般的锐利:
“皇上,臣有一个问题想问。”
乾元帝挑了挑眉,似乎对贾琅突然的正经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说来听听。”
贾琅往前跨了半步,这一步踏出,金砖地面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一字一顿地询问道:
“皇上,若是臣抵达了山海关,臣和王大人,谁为主,谁为辅?”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夏守忠更是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心头狂跳:
这贾琅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当众问这种涉及兵权归属的敏感问题!
这可是大忌!这是在逼宫!
乾元帝闻言,也是沉了沉眼皮,显然他也没想到贾琅会问得如此直白、如此犀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贾琅一眼,似乎想看穿他心底到底是在争权夺利,还是在担心政令不通。
半晌之后,乾元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幽幽开口道:
“如果以你为主,该当如何?”
这是一个反问,也是一个试探,更是一个陷阱。
若是贾琅回答不好,便是骄兵悍将,必除之。
贾琅听后,双眼微微眯起,缝隙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用一种近乎嗜血的口吻说道:
“若是以我为主,军令如山,自当该事事听臣的!”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