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底蕴。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靠近。
“冠军侯,早啊。”
来人是史家的忠靖侯史鼎和保龄侯史鼐。
这两人虽然和贾府是老亲(贾母史老太君的娘家),但关系其实很微妙。
原著中,史家对贾府并不亲近,只派了个孤女史湘云来维持表面亲情,而史湘云在叔叔家过得甚至要靠做针线活补贴家用,可见这两兄弟的凉薄。
当然,上次在御前,这两兄弟帮贾琅说话,完全是因为乾元帝的授意。作为文官集团的投诚者,他们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知道贾琅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两位侯爷有礼。”
贾琅淡淡点头,不卑不亢。
史鼎和史鼐见贾琅态度冷淡,也不以为意,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两句。
但当北静王的车驾远远驶来时,这两兄弟像是见到猫的老鼠,瞬间找了个借口,退到了一旁,明显是在避嫌。
显然,这两兄弟是皇帝一派,而北静王.......则是另一派系的领头羊。
“冠军侯,本王可是等你多时了。”
北静王水溶一身锦衣华服,在一众簇拥下缓缓而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润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王爷。”
贾琅在马上微微拱手,甚至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淡淡道。
“今日第一次上朝,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哈哈,冠军侯客气了。”
“今日是你第一天上朝,若有什么不懂的规矩,尽管来问本王。在这朝堂之上,本王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北静王热情得有些过分,策马与贾琅并肩而行。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简直是一场煎熬。
北静王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在贾琅身边,从天文地理聊到诗词歌赋,又从诗词歌赋聊到边关战事。
贾琅心里烦得要死,面上却只能挂着敷衍的假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王爷说得对”
“王爷高见”
“本将受教了”
周围原本想上来巴结贾琅的其他官员,见到北静王这尊大佛在场,一个个都缩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靠近。
贾琅乐得清静,但也被北静王吵得脑仁疼。
而另一边,牛继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被北静王缠住的贾琅,牛继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等下朝之后,必须立刻联系其他几位还在军中的国公后人,去宁国府拜访贾琅!
现在的贾琅,那是如日中天的冠军侯,更是手握京畿防务的实权派!
不管是为了祖辈的交情,还是为了自己这些落魄武勋的前程,都必须抱紧这条大腿。
哪怕不能在京城谋个实缺,只要能跟着贾琅去边关溜达一圈,混点军功,也比在京城当个闲散爵爷强一万倍!
皇宫外,凛冽的北风如刀割面。
文武百官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中反复搓动,借此抵御入骨的寒意。
众人的脸色比这寒冬还要冷上几分——那是对天威难测的敬畏,也是对前途未卜的惶恐。
贾琅立在队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北静王的闲话,眼神却飘忽得有些远。
“吱呀——”
沉重的朱红宫门被二十名禁军合力推开,发出的沉闷声响瞬间压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各位大人,入殿——”
尖细的嗓音在门洞里回荡。百官鱼贯而入,贾琅与北静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闭嘴,垂首跟在队列之后。
金銮殿内,金砖铺地,香烟缭绕。
待众人依品级站定,殿外传来夏守忠那标志性的高唱:
“皇上驾到!百官觐见!”
“吾皇万安!”
随着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乾元帝身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地踏入御座。
那一身龙袍仿佛裹挟着整个天下的重量,让人不敢逼视,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众爱卿平身。”
乾元帝端坐龙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谢皇上!”
百官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贾琅混在其中,眼神半开半阖,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主打一个“滥竽充数”。
早朝的流程,枯燥得像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码。
正如贾琅此前摸清的规律:
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军国大事,早已在“小朝”——也就是皇帝与内阁的密议中定调。
这里是“大朝小定”,是用来表演“君臣同心”的舞台。
此刻,殿内正在上演的,正是这出舞台剧的高潮——
“臣弹劾!礼部侍郎王大人,年逾五旬竟纳十八岁歌姬为妾,有伤风化,请陛下治罪!”
“臣附议!王大人此举违背礼教,当革职查办!”
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横飞,仿佛抓住了什么惊天大罪。然而在贾琅听来,这简直比前世的狗仔队还要无聊。
紧接着又是边关急报:
“陛下,北地蛮族扰边,请旨拨粮!”
对于这种真正的大事,乾元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有经过廷议,便直接挥毫:
“着户部尚书即刻拨粮,令神威将军领兵三千驰援,退朝后兵部拟旨。”
快!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贾琅心中冷笑:
这就是“小朝大定”。
皇帝早已和内阁商量好了人选和方案,大朝会上只是走个形式,宣布一下结果,顺便用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来掩盖真正的权力运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晷的影子拉得老长。
贾琅站得两腿发酸,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昨晚熬夜看书的后遗症在此刻爆发,他趁着前面一位老大人慷慨陈词之际,悄悄往后缩了缩,借着宽大的朝服遮掩,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甚至还揉了揉眼角的泪。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高坐龙椅的乾元帝眼中。
乾元帝握着玉如意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抽。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贾琅身上停留了片刻,既没有怒意,也没有责备,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直到日上三竿(约莫现代九点),夏守忠才喊出了那句救赎般的:
“退朝——”
“恭送皇上!”
百官再次跪拜。待那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金銮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炸裂。
贾琅第一个直起腰,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要命啊.......”
他低声吐槽,感觉这比上一天班还累。
刚走出金銮殿,身后便传来一个粗犷却压低了嗓音的呼唤:
“贾侯爷,请留步!”
贾琅回头,见是一等伯爵牛继宗,正一脸热切地抱拳行礼。
“牛将军?”
贾琅强忍着哈欠,抱拳回礼,“有事?”
牛继宗左右看了看,凑近半步,姿态放得很低:
“侯爷,过两日您若得空,末将与几位国公后人想登门拜访,不知.......”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大太监夏守忠不知何时已站在贾琅身侧,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恭敬:
“贾侯爷,皇上口谕,请您即刻往乾清殿一趟。”
牛继宗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僵住。
“哦?知道了,有劳夏公公。”
贾琅神色如常,甚至还笑着拍了拍夏守忠的胳膊,仿佛在叫自家老仆。
“老夏,稍等片刻。”
说罢,他回头看向牛继宗,摊手道:
“牛大人,你也看到了,皇上召见,今日怕是不方便了。”
“若不嫌弃,这几日直接去我府上,咱们再细聊。”
牛继宗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强行压下,抱拳道:
“不敢不敢,侯爷先忙,我等三日后定当登门。”
贾琅点点头,转身跟着夏守忠扬长而去。
望着贾琅远去的背影,牛继宗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变成了深深的落寞与苦涩。
他长叹一口气,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同为勋贵之后,贾琅是圣眷正浓的新贵,是皇帝的“自己人”;而他牛继宗,虽有战功,却是个站错队的“弃子”。
当年凯旋归来,他在太上皇与当今皇上之间,犹豫再三选择了投靠太上皇一系。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