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跑两次,这是赖上贾家了?”
对于这种宫里的权谋试探,贾琅心里只有不屑。
原著里这老货没少折腾贾府,但如今的贾琅,早已不是那群只会跪着说话的软骨头。
“知道了,这就过去。”
贾琅大步流星,连朝服都不换,就这么一身带着寒气的铁甲,径直穿过回廊。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贾府内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半刻钟后,人未至,声先到。
“贾侯爷,别来无恙啊!”
夏守忠一见那挺拔如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竟主动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热情得有些过分。
没办法,谁拳头大谁就是爷,如今的贾琅手握兵权,是乾元帝眼前的红人,值得他夏内相放下身段。
然而,下一秒,夏守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贾琅连个拱手礼都懒得做。
他像是没看见满屋子的人,径直走到夏守忠对面的主位,“咚”的一声,重重砸进椅子里。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而狂野的气息,斜睨了夏守忠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兵痞的调侃:
“夏公公,这两日很闲吗?”
“天天往宁国府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讨债的呢。”
“......”
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贾政和贾珍坐在下首,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我的祖宗诶!
那可是夏内相!
是能在御前进谗言的活阎王!
你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贾政的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贾琅的嘴。
可出人意料的是,夏守忠脸上的尴尬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笑得更自然了,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这老狐狸摸透了贾琅的路数——这就是个不通文墨、不懂规矩的混世魔王,跟他讲礼仪就是对牛弹琴,不如直来直去。
“呵呵,侯爷说笑了。”
“咱家这把老骨头,哪有闲工夫串门子?”
夏守忠顺势坐回,姿态放得极低:
“杂家这次来,是给皇上传话的。”
“有喜事儿!”
“哦?原来是传声筒啊。”
贾琅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指,仿佛天大的“喜事儿”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屁。
说完,他不再理会夏守忠,转头看向刚凑上来的赖二。
赖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正准备献宝。
那茶汤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谁知贾琅只瞥了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去去去!把这树叶子水端走,看着就苦。”
“换一杯凉白开过来,要快!”
赖二一愣,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下:
“是,二爷稍候。”
这一幕,看得夏守忠眼角直抽抽。
一两茶叶一两金!
这莽夫竟然嫌苦?还要喝凉白开?
夏守忠忍不住问道:
“侯爷,这可是极品好茶,入口回甘,难道不符胃口?”
贾琅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敲击着扶手,漫不经心道:
“倒不是胃口问题。”
“我这人粗鄙,喝不惯这种细细品味的玩意儿。”
“在战场上,渴了喝冷水,饿了啃干粮,那才痛快。”
“这茶,太磨叽。”
夏守忠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摇头,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粗鄙武夫。
“琅哥儿......”
高座之上的贾政,此刻如坐针毡。
那张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脸上,此刻竟透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见贾琅终于看了过来,贾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讨好:
“既然正主来了,我也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你们......您和夏大人慢聊,我先回避。”
贾琅目光如电,在贾政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冷笑。
这就怂了?
平日里这位“贾正经”不是最爱训话吗?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没说上两句就要夹着尾巴逃?
贾琅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政老爷自便。”
“呵呵,琅弟既已到了,为兄那边还有些杂务要处理,也就不陪夏大人闲坐了。”
一旁的贾珍更是人精,见贾政开溜,哪有不跟上的道理?
他也连忙起身,那张惯会逢迎的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意,朝着夏守忠拱了拱手,又给贾琅赔了个笑脸。
“二位自便,杂家不敢耽误。”
夏守忠见这二位要走,连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谦卑笑容,双手抱拳行了个半礼。
贾政和贾珍如蒙大赦,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终于活过来了”的眼神,转身就走。
一脚跨出正堂大门,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只这一会儿功夫,贾政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凉一片。贾珍更是双腿发软,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那里面关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虎,又像是某种能吞噬灵魂的深渊。
“快走!快走!”
贾政压低声音催促,声音里竟带着哭腔般的庆幸。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脚下生风,转瞬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连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仿佛只要跑得慢一步,就会被贾琅那身杀气生吞活剥。
随着那两个令人厌烦的身影消失,正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松动了下来。
贾琅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他并没有像寻常武将那样大马金刀地坐着,而是慵懒地向后一靠,整个人半瘫在太师椅上,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搭在了扶手上,晃荡着那只沾着泥土的战靴。
这种坐姿若是被贾政看见,定要骂一句“有辱斯文”,但在贾琅身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野与霸气。
“赖二,死哪去了?”
贾琅微微侧头,目光如刀般刮过门口如木雕般的赖二,声音里透着一股兵痞的不耐烦:
“去,给本将弄些时令水果来。”
“嘴里淡出个鸟来,没点甜水润喉怎么行?”
下首处,夏守忠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心头一跳,以为这是要以此招待自己,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老脸笑成了菊花:
“哎哟,侯爷!这可使不得!”
“杂家身背皇差,说完事儿还得回宫复命,实在不敢劳烦侯爷破费。”
贾琅眼皮都没抬,随意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不容置疑:
“夏公公想多了。”
“这水果又不是专门为你备的,本将自己嘴馋想吃,顺带给你几个尝尝。”
“都是哥们,坐下吧,别一惊一乍的。”
赖二站在原地,看看夏守忠又看看贾琅,左右为难。
这可是宫里的夏内相啊!自家侯爷竟如此不给面子?
贾琅见赖二还愣着,眉头瞬间拧成“川”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军中特有的杀伐之气:
“赖二!耳朵里塞驴毛了?”
“还不快去!莫非要本将请你不成?”
这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吓得赖二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应道:
“是是是!二爷息怒,小的这就去!”
说完,像身后有恶鬼追赶般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赖二狼狈的背影,夏守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闪过一丝尴尬。
但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
身为宦官,他虽权势滔天,却始终是残缺之人。
无论走到哪,迎来的目光要么是畏惧,要么是鄙夷,要么是令人作呕的虚假奉承。
何曾有人像贾琅这般,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甚至是有点用的“人”来对待?
虽然话难听,甚至粗鲁,但这种毫无掩饰的真实,反而让夏守忠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面具,不用再去猜度对方每一句话背后的阴谋诡计。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赖二端着红木托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