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嘛!”
“皇帝这越来越不会办事了!简直是糊涂!”
说着,太上皇脑海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对着不远处正恭敬站着的戴权大声喊道:
“戴权!”
“陛下,老奴在。”
戴权赶忙弯着腰,小碎步快速跑到太上皇跟前,头都不敢抬,心里却在打鼓。
“朕记得荣宁二府不远处,是不是有一处废弃的院落?”
太上皇目光炯炯地问道。
戴权先是偷偷用余光瞥了贾琅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探寻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接着又看向太上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声音压得很低:
“回上皇,确实有一处。”
“不过......那院落都荒废好些年头了,怕是配不上冠军侯的身份,也不吉利啊。”
“嗯,有就好。”
“你去告诉皇上,那座院子就赐给冠军侯了,以后那就是冠军侯府。”
“着工部立刻修缮,要用最好的材料,必须在三月内完工!可不能委屈了咱们的冠军侯。”
太上皇大手一挥,一脸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快意。
“这......是,奴才这就去办。”
戴权心头一震,不敢多问,赶忙躬身回应,随后转身匆匆离去。那背影,竟透着几分仓皇。
看着戴权离去的背影,贾琅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
刚才戴权那眼光,虽然藏得挺隐秘,但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惊恐,又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废弃多年?”
“配不上身份?’
“难道那院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蹊跷?”
“不会是什么凶宅吧?”
“或者是哪个被满门抄斩的权臣旧宅?’
贾琅越想越离谱,脑海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断冒出来,什么“深夜哭声”、“冤魂索命”的画面都快出来了。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太上皇亲自赐的宅子,就算是凶宅,那也是“御赐凶宅”,百无禁忌!
谁敢说个不字?
而且,这老皇帝把这宅子赐给我,到底是真的赏我,还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放在贾府旁边,岂不是天天被监视?
还是说,这老皇帝想用这“凶宅”来压一压我身上的煞气?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贾琅索性不再去想。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这个权力的游戏中,只要拳头够硬,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要是真有鬼,小爷我也能把鬼打得满地找牙!
于是,贾琅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变得坚定而贪婪,专心致志地对着桌上剩下的美食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是凶宅还是皇宫,先吃饱了再说!
而此时的太上皇,看着贾琅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原本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与算计。
两刻钟后,大明宫,偏殿。
两刻钟前还琳琅满目的御膳,此刻已如蝗虫过境,盘碗狼藉,连汤汁都未剩下分毫。
贾琅毫无仪态地瘫在紫檀木凳上,拍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嘴角挂着油光,笑得一脸餍足。
“太上皇,臣......吃饱了!”
上首的太上皇端着参茶,看着贾琅这副粗豪模样,眼底笑意竟似要溢出来。
他放下茶盏,语气透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温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琅小子,这御膳房的手艺,合胃口么?”
“何止合胃口!”
贾琅猛地直身,摒弃了官场虚与委蛇的那一套,直白得近乎粗鲁:
“简直是香掉脑袋!”
“若能天天吃这等美食,臣这肚子撑破也心甘情愿!”
太上皇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震得殿内梁尘暗落。
“哈哈哈哈!好小子!”
“满朝文武,谁不是跟朕咬文嚼字?”
“唯独你这混不吝,说的是人话!”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指虚点贾琅:
“行!既然爱吃,以后常来!”
“朕这儿别的或许紧缺,这口吃的,管够!”
“嘿嘿,那臣以后可就不客气了,多多打扰您老啦!”
贾琅顺杆爬,厚着脸皮笑道:
“不瞒您说,您这儿的饭菜,比边关的馊干粮、比京城最顶级的酒楼,都要香上十倍!”
君臣相谈正欢,殿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奴才回来了。”
大太监戴权人未至声先到,跨入殿内时,额头沁着细密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
太上皇瞬间收敛笑意,帝王威压陡然复归,淡淡道:
“办完了?皇帝怎么说?”
戴权躬身垂首,恭敬至极:
“回上皇,皇上闻是上皇口谕,未敢有半分迟疑。”
“皇上言,定会为冠军侯择一处最好的府邸,绝不让侯爷受半点委屈。”
“办得不错。”
太上皇颔首,转头看向贾琅,脸上又挂起那副慈祥面孔:
“琅小子,你的事朕办妥了。”
“那旧邸宽敞,你早些回去,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去国库支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等修缮好了,记得进宫报个信,朕要去看看你这冠军侯的新家,究竟是个什么气象。”
贾琅闻言大喜,大手一挥,不假思索道:
“行嘞,那老头......哎呀!”
话出如风,收之不及。
最后一个“头”字被他硬生生咽回肚里,紧接着“啪”的一声,大手死死捂住嘴。
他瞪圆双眼,惊恐地偷瞄太上皇。
只见原本笑意盈盈的太上皇与一旁的戴权,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两人瞪目结舌,像看怪物般盯着贾琅,一动不动。
空气瞬间凝固。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你......刚才叫朕什么?”
“老头?”
太上皇脸上的笑容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笑容。
贾琅只觉后脑勺寒毛倒竖,心中疯狂咆哮:
糟了!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这是太上皇,不是隔壁王大爷!”
“解释不好,冠军侯当不成,还得亡命天涯!
电光火石间,贾琅脑中念头飞转。
突然,他眼中一亮,决定兵行险招,硬着头皮开始“胡言乱语”:
“不是!上皇,您听错了!”
“真的,您肯定听错了!”
贾琅拼命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太上皇未语,只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利眼盯着他。
贾琅冷汗直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且要编得有理有据,编得感人肺腑!
“太上皇,您听臣解释!”
“这‘老头’啊,其实是有大说法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神圣的表情:
“这是臣在边关时,听当地老百姓说的。”
“那边的人,都把长辈和德高望重者尊称为‘老头’。”
“您想啊,‘老’字,代表长寿,寓意福寿安康,长命百岁,这是多大的吉兆!”
“‘头’呢,代表头领,意为首领、带头人,是群龙之首!”
“您看,太上皇您是受人尊敬的老人家,又是大乾的领头人,威震四方,德高望重,是天下人的榜样!”
“所以,小子叫您‘老头’,那是打心眼里尊敬您!”
“这不是不敬,这是对您最高的赞誉!”
“是把您放在了天地君亲师的最高位上啊!”
贾琅越说越顺,胡扯的本事登峰造极,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快信了这番鬼话,脸上竟露出一丝委屈,仿佛太上皇辜负了他的赤诚之心。
一旁的戴权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