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提在半空的晴雯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双脚瞬间离地,呼吸一滞,小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
看着眼前这双充满嗜血杀意的猩红眼眸,她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挤出破碎的音节:
“二......二爷!是......是我!晴雯啊!”
这声熟悉的呼唤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贾琅眼中的狂暴杀意。
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如梦初醒。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北蛮的细作,而是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小脸。
看着自己的大手正死死攥着晴雯纤细的衣领,将这个瘦弱的丫头提在半空,双脚乱蹬,贾琅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里是宁国府,不是雁门关。
指尖触感柔软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贾琅心头一惊,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了一下,赶忙松手。
晴雯像只破布袋一样跌落在地。
“晴雯,没事吧?”
“伤着没有?”
贾琅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但语气中仍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愧疚。
他下意识想去抚摸那纤细的脖颈,手指悬在半空却又猛地停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动了杀心。
那是在边关养成的肌肉记忆。
在那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修罗场,任何风吹草动都是敌袭,任何迟疑都意味着死亡。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应激反应,让他差点在自家的卧房里,捏断了最贴心丫鬟的脖子。
若是方才那一抓再偏上几寸,扼住咽喉......
贾琅不敢想象后果。以他能捏碎碗口粗木桩的手劲,只需微微一错,这如花似玉的生命便会在他手中瞬间凋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中衣。
“咳......咳咳......”
重获新生的空气疯狂涌入肺部,晴雯跪坐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像个破旧的风箱。
她大口喘息,眼眶里挂着生理性的泪花,那是缺氧后的本能反应。
“二爷......咳咳......晴雯......没事......”
她一边咳一边摆手,惊魂未定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刚从狼口逃生的小兔子,瑟瑟发抖。
贾琅见状,连忙蹲下身,伸出宽厚的大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在她瘦削的背上轻轻顺着气,满眼自责:
“是二爷下手没轻重,吓着你了?”
看着床边那盆兑好的温水,贾琅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下次别在二爷熟睡时凑这么近,更别轻手轻脚的。”
“二爷醒了会自己起,不用你伺候。”
那语气里,除了后怕,更多的是对自己失控的懊恼。
晴雯终于顺过气来,她摸着发疼的喉咙,有些后怕地抬起头。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恐惧还未完全消散,却并没有怨恨。
相反,看向贾琅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更加复杂的依恋。
那是敬畏,是害怕,更是一种“原来二爷连杀人时都这么有气势”的病态崇拜。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强者的暴戾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特权,而贾琅刚才那一瞬的杀意,反而让她觉得更加真实、更加安全——因为这证明了二爷有保护她的能力。
“二爷......晴雯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她小声应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贾琅的衣角,仿佛只有贴着这个危险的男人,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温度。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又不愿离开的模样,贾琅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是他的心魔,却差点伤了身边最无辜的人。
这种附骨之疽般的本能,必须改掉。
这里是宁国府,不是雁门关。他不想哪天在不经意间,因为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亲手折断这朵刚绽放的小花。
“行了,去一旁歇着。”
“穿衣洗脸这些粗活,二爷自己来。”
贾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阴霾。
“不行!”
谁知晴雯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忘了刚才的恐惧,神情着急地跳了起来,固执地挡在贾琅身前。
“二爷是主子,怎么能做这些粗鄙活计?”
“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贾琅看着她那一脸“你不让我干活就是嫌弃我”的倔强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摇头道:
“听话,今天给你放个假。”
“不行!”
晴雯这次格外固执,像个守门的小卫士,几步冲到水盆跟前,双手紧紧抓住盆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二爷是要做大将军的人!”
“您的手是用来握剑杀敌、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端水盆的!”
“这种活计,只有晴雯能做,也只该晴雯做!”
“你这丫头......”
贾琅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院外突然炸响一阵如洪钟般的大嗓门:
“将军!将军!”
是李铁蛋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贾琅闻言,顾不上再和晴雯争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过晴雯,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水盆。
他将毛巾在水里胡乱一浸,甚至顾不上拧干,直接往脸上一通猛擦,水珠四溅。
随后随手抓起一件外袍往身上一披,腰带都没系好,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背影透着一股子豪迈与不羁,只留下一句话在屋里回荡:
“水凉了,别碰。”
“在屋里等二爷回来。”
晴雯抱着空落落的手,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贾琅抢水盆时那一瞬间的粗糙触感。
她望着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名为“依赖”的光。
“进来!鬼叫什么!”
贾琅行至院中,对着门外沉声一喝。
“吱呀——”
院门应声而开,晨光涌入,两道如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
李铁蛋那张憨厚的大脸盘子几乎占满了门框,身旁还立着个身材精瘦、目光如电的少年——正是李火旺。
“将军!”
“将军!”
两声问候同时炸响。
贾琅挑眉,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李铁蛋那张不安分的脸上。
“你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李铁蛋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挠着后脑勺,那双铜铃眼却极不老实,贼光溜溜地越过贾琅的肩膀,直往卧室方向瞟,仿佛想透过那层薄薄的门板看清里面的香艳。
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哪能瞧不出这夯货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
贾琅心中好笑,面上却故意一沉,厉声喝道:
“滚蛋!”
李铁蛋一哆嗦,还没回过神,贾琅冰冷的声音又砸了下来:
“看什么看?训练加三倍。”
“负重越野,扛原木。”
“呃......”
李铁蛋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彻底蔫了。
脑袋耷拉得像只斗败的公鸡,嘴角抽搐,想哭又不敢哭。
“四倍。”
贾琅面无表情,继续加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将军!俺......俺错了!俺真错了!”
李铁蛋结结巴巴,眼神哀求得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大金毛。
“五倍!再废话就十倍!”
贾琅眼皮未抬,直接封死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是!五倍就五倍!谢将军开恩!”
一听“十倍”二字,李铁蛋吓得双腿一软,哪还敢再多嘴?
应了一声后,像是屁股着了火,转身撒丫子就跑。
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竟带起一阵风,眨眼间便冲出院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李铁蛋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贾琅嘴角那抹压抑的笑意终于绽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夯货,就是欠收拾。
但他并未真的动怒。
在军中,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反而是凝聚士气的粘合剂。
五倍训练虽狠,却也是为了打磨这浑小子的性子,真要把人练废了,他比谁都心疼。
“一天天的,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不敲打敲打就要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