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臣昨夜苦思冥想、费尽心血才写出来的名录啊!”
“为了写这几个字,臣的手都磨出茧子了!”
“你还有脸说?!”
乾元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张纸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没什么问题?你管这叫字?”
“谁能认得出来?啊?!”
“堂堂大乾的冠军侯,手握重兵的超品军侯,你写出这种字来,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吗?”
“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看着贾琅那副“我不知耻反以为荣”的滚刀肉模样,乾元帝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混小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贾琅却是一脸的不服气,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地嘀咕着。
不过……考虑到他那两米三的身高和如洪钟般的嗓门,即便是他自认为的“小声嘀咕”,在空旷的乾清殿里也跟打雷没什么区别:
“我又没让别人看……再说了,不是皇上您非逼着我写名录给您的嘛……”
“这年头,能打仗不就行了,字写得好能砍死蛮族吗……”
“什么?!你还敢顶嘴?!”
乾元帝听得真切,原本稍降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个逆臣!还敢犟嘴!”
“字乃心之画,你字都写成这样,心里还有规矩吗?!”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啊皇上!”
“您听错了,绝对是幻听!这殿里风大!”
贾琅连忙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我很乖我不说话”的样子。
看着这活宝一样的巨汉,乾元帝再次被气笑了。
这一笑,胸中的怒气竟是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摆了摆手道:
“罢了,你个蠢东西,起来吧!”
“别在那装模作样了,朕看着眼晕。”
“过来,给朕念念!”
“念你这贾大侯爷的‘绝世大作’!”
“朕倒要听听,你这纸上到底写的是人名还是鬼画符!”
“得令!”
贾琅嘿嘿一笑,连忙起身,也不用夏守忠帮忙,自己凑到御案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
“第一名,李铁蛋!籍贯,北地……呃,那个字念啥来着?”
“哦,对对,什么府!”
“特长,抗揍!”
“第二名,李火旺!擅长使流星锤,力大无穷,一顿能吃十五个大馒头!”
这一念,就是两刻钟。
贾琅念得唾沫横飞,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念什么绝世兵书,每念一个名字还要附带一段“英雄事迹”,把乾清殿当成了说书场。
而乾元帝则是听得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似乎在忍受某种名为“噪音”的酷刑。
夏守忠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强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终于,贾琅念完了最后一名士兵的名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皇上,念完了!”
“怎么样,末将这记性不错吧?”
“一个字都没差!”
乾清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乾元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贾琅。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看自家傻儿子的……宠溺?
“爱卿啊,不是朕说你……”
乾元帝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
“你的字,是得好好练练了。”
“真的,哪怕是去找个蒙童先生学两天也好啊。”
“朕跟你打个商量,以后你要是再敢给朕上这样的奏章。”
“朕就……朕就扒了你的皮,把你扔去翰林院给那些老学士当研墨的书童,什么时候字练好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虽然话是狠话,但那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连乾元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这哪里是君臣对话,分明是严父在教训一个淘气却又让人头疼的顽童。
哪知,贾琅这混不吝根本不领情,反而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大声嚷嚷道:
“皇上!您可以侮辱臣的人格,但绝不能侮辱臣的字!”
“臣这字迹,在玄甲卫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您是没见过李铁蛋写的字,那才叫真正的鬼画符!”
“许多将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画圈!”
“臣这已经是文化人了!”
“而且,字写得丑怎么了?”
“只要能杀敌,能保家卫国,就算臣用脚写,那也是大乾的军功章!”
“噗——”
旁边的夏守忠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乾元帝听后,痛苦地拍了拍额头,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莽夫,简直是油盐不进!
对牛弹琴!
但他看着贾琅那副理直气壮、满眼赤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字迹难看而产生的不悦,竟被这股憨直的忠勇给冲散了。
他端坐在御座之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被气乐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乾清殿内君臣互殴
金銮殿内,檀香冷幽,却压不住御案后那道明黄身影散发出的灼灼热气。
乾元帝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目光如钩,猛地钉在下方那个正瞪着圆眼、一脸“我何错之有”的贾琅身上。
须臾,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几分磨牙凿齿的意味。
“贾琅,上前来。”
贾琅一怔:“啊?”
“过来,凑近点,”
乾元帝招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刚挥毫泼墨的宣纸,眼神玩味。
“瞧瞧朕这字,写得如何?”
十几息的功夫,贾琅哪敢迟疑。
他几乎是瞬间提气,大步流星“咚咚咚”跨至御案前。
那架势哪是品鉴书法,分明是赴鸿门宴,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一旁的夏守忠看得心惊肉跳,伸手欲拦:
“侯爷,不可失仪——”
话未落,便被乾元帝一记凌厉眼风逼退。夏守忠讪讪缩手,退至角落暗自叫苦:
这贾侯爷的胆子是拿天喂的,御前这般放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乾元帝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下巴微抬,指着那幅字,语气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期待:
“贾小子,来,凑近了看。”
“入不入得了你这位‘书法大家’的法眼?”
贾琅那颗硕大的脑袋几乎要贴上宣纸。
他匆匆一瞥,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字时,丹田气猛然上提,声如洪钟:
“好字!好字啊!!”
“皇上此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气势磅礴,力透纸背!”
“此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好!太好了!”
这一通彩虹屁喷得行云流水,气都不带喘一口。
乾元帝嘴角疯狂抽搐,额角青筋随节奏欢快跳动。
“你这臭小子,”他气笑了,伸手虚点贾琅。
“看都没看清就叫好?”
“你自己那字写得跟鸡爪刨似的,还能品出什么好来?”
“说!是不是在敷衍朕?!”
贾琅闻言,那点“现代人的高傲”瞬间觉醒。
小瞧我?
我贾琅,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三年魔鬼训练,大学卷王出身,若连这点鉴赏力都没有,岂不给穿越者前辈丢人?
他腰杆瞬间挺得如标枪般笔直,脸上写满“尽管考,不认识算我输”的狂傲,朗声道:
“皇上,您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臣的字虽有‘狂草’风范,但这双招子可是火眼金睛!”
“真假好坏,入眼即辨,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