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贾母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大儿子贾赦的填房邢夫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只知道克扣搂搜,连管家钥匙都拿不稳。
这管家的大权才落到了二房王夫人手里。
可这王夫人都干了什么?
明面上是“慈悲菩萨”,暗地里却是个“搬运工”。
这几年贾府的银子,至少有三成流进了王子腾的窟窿里填补京营的亏空。贾府的进项是一年不如一年,支出却像流水一样,早已是外强中干的空架子。
更要命的是,仗着哥哥王子腾手里的兵权,王夫人腰杆硬了,心里早就没了对贾府的敬畏,反倒觉得贾府是靠王家罩着,行事越发抠搜小气,连一点大家风范都丢尽了。
若不是凤丫头嫁过来,这府里怕是连体面都维持不住。
想到王熙凤,贾母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凤丫头虽也是王家的人,但到底是嫁进来的媳妇,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上台就敢当掉自己的首饰来填补亏空,这才勉强撑住了贾府的架子。
而这一切底气的根源,还得是东府那个在边关杀出来的贾琅!
若是没有这个“冠军侯”在外面撑着,没有那份赫赫战功震慑朝堂,贾母今天还真不敢对王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毕竟,以前还要看王子腾几分薄面。
此刻,荣庆堂内金丝楠木的柱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太太……儿媳……儿媳也是想着府里艰难,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夫人低垂着头,手里的福字帕子已经被绞得变了形,指节泛白。
她声音颤抖,挤出两滴浑浊的泪,试图用可怜相博取怜悯。
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恨意。
自从那个煞星贾琅回京,贾母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以前她是这府里说一不二的“内掌柜”,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省?我看你是省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母冷哼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当我老糊涂了?”
“这几年若不是你往娘家划拉,若不是你管家无方,何至于要变卖祖产?”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夫人心头一颤,不敢再辩。
贾母眯起眼,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她当然知道王夫人是为了省钱,但更知道这是个敲打二房、同时卖好给贾琅的绝佳机会。
“行了,这事儿不用你管了。”
贾母语气一转,变得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刻薄的大方:
“那笔银子,你不是舍不得出吗?”
“那就从我的私库里走!”
“不走公中的账,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
这话一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王夫人脸上。
用“私库”来补公中的亏空,这传出去就是打她王夫人的脸,说明她这个管家婆当得连老太太的体己钱都逼出来了!
一直在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王熙凤,瞬间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眼波流转,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几步凑到贾母跟前,一边轻轻捶腿,一边用那把甜得发腻的嗓子说道:
“哎哟,老祖宗!这哪使得呀?”
“您的体己钱是留着享福的,怎么能动?”
“这不是折煞我们做儿孙的吗?”
王熙凤话锋一转,精明的眼神扫过脸色铁青的王夫人,笑得更欢了:
“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
“按老祖宗的意思,孙媳咬咬牙,从东西两府公中挤出三分之二来。”
“剩下的三分之一,算是借老祖宗的体面,由您私库里补上,全了咱们贾府对冠军侯的敬重,您看如何?”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全了贾母的面子,又显得她这个管家奶奶懂事大度,还顺便给王夫人解了围。
果然,贾母一听,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拉住王熙凤的手:
“你这猴儿,就是比你太太明事理!”
“行,就这么办!”
“以后你直接找鸳鸯对接。”
“小女子遵命!”
随着王熙凤调皮的一礼,荣庆堂内瞬间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唯有王夫人,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而坐在一旁的贾宝玉,此时更是如坐针毡。
他那双平日里只知在内帷厮混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烧着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鸷。
在他看来,母亲受此大辱,全是拜那个素未谋面的贾琅所赐!
“贾琅……又是贾琅!”
贾宝玉死死捏着手中的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瓷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为何你要回来?”
“为何你要抢我的风光,害我母亲受辱!”
“你不过是个武夫,凭什么压我一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丑字的贾琅,气乐乾元帝
京城,午门。
烈日当空,红墙黄瓦如血般刺目。
这座庞大的皇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连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朱红宫门紧闭,门前两排禁卫身着鎏金重铠,手持长枪,宛如铁铸的雕塑,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那股从死人堆里淬炼出的肃杀之气,让过往的官员无不低头疾行,不敢斜视。
贾琅勒马,身后十二名玄甲卫如影随形。
这十二人皆是北境百战余生的精锐,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比宫门口的石狮子还要冷硬。
路边的野狗刚想吠叫,便被这股煞气惊得夹着尾巴逃窜。
“来人止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领头的什长手中重锤微倾,锋利的尖刺直指贾琅马前三寸,眼神冷得像两把冰刀:
“宫禁重地,无牌无谕,擅闯者死!”
贾琅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动作一僵。
腰牌?礼部那帮老头子还没把册子造好,他现在就是个“黑户”。
“咳咳。”
贾琅干咳一声,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翻身下马。
“这位兄弟,通融一下。”
“本将刚回京没多久,急着面圣……”
“规矩就是规矩。”
什长面无表情,重锤纹丝不动。
“别说是你,便是亲王至此,无牌也得候着。”
“大人请回,莫要让末将难做。”
这什长心里也在打鼓。
眼前这人虽未穿官服,但那通身的气派和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亲卫,绝非等闲之辈。
但擅闯宫门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赌不起。
贾琅无奈地耸耸肩,转身欲走,走出两步又回头,故意扬声道:
“行,那本将贾琅下次再来。”
“贾琅?!”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那原本如铁石般的什长猛地一震,像是被天雷劈中,瞳孔瞬间放大。
他猛地冲上前,死死盯着贾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雁门关……全歼蛮族王庭的那个贾琅?”
“冠军侯?!”
贾琅挑眉,故作淡然:“如假包换。”
轰!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冷硬如铁的禁卫们,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警惕、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就像是虔诚的信徒见到了降临的神佛。
“真的是冠军侯!”
那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想要下跪又怕失了体面,想要敬礼手却在发抖:
“侯爷!您……您请!”
“皇上有旨,您入宫无需腰牌,可直达天听!”
另一名禁卫更是激动,结结巴巴地喊道:
“侯爷!我们……我们是禁卫的,但我们都听过您的名字!”
“雁门关大捷的邸报传来时,咱们兄弟在值房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那是咱们大乾军人的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