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花些银子,那是投资!是买路钱!”
“往后才能让宝玉平步青云!你可明白?”
王夫人如遭雷击,虽心疼银子,但更在意宝玉的前途,连忙磕头:
“老太太教训的是,媳妇受教了,是媳妇短视。”
她垂手侍立一旁,虽面上顺从,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在她心里,宝玉是含玉而生的凤凰,世间万物皆要为其让路。
那个贾琅,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武夫,怎配与她的宝玉相提并论?
此时,王熙凤站在一旁,丹凤眼滴溜溜转着,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想起刚才在演武场看到的那一幕——贾琅身披玄甲,手按长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伐之气,绝非池中物。
“就琅二爷这般心高气傲的人物,会心甘情愿辅佐那个只会吃胭脂的宝二爷?”
王熙凤心里犯嘀咕,指尖在贾母肩头微微一顿。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贾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这变天的人,正是那个让她都感到心悸的琅二爷。
此刻,被荣国府上下算计的“护身符”贾琅,若是知晓这番自作多情的打算,怕是只会对着荣国府的方向,露出一抹极其嫌弃的冷笑,指尖轻轻敲着那把饮血的刀柄:
“人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也不撒泡尿照照,想拿我当垫脚石?”
“你们贾家的面子,在我这儿,连擦刀布都不如。”
......
宁国府,正堂前。
与荣国府的雕梁画栋、喧嚣繁华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股子渗进骨髓的阴冷与荒凉。
贾琅大步流星穿过回廊,玄色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咔”的沉闷脆响,在这死寂的深宅大院里如同催命的丧钟,惊起几只寒鸦。
正堂空空荡荡,连个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踪影。
贾珍和贾琏那两个酒囊饭袋,此刻指不定又在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贾琅剑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随口一说,叫住了一名小厮。
那小厮正抱着一捆枯柴,听到声音后,猛地一颤,吓得浑身一哆嗦,枯柴撒了一地。
抬头看清来人那张冷峻如刀削的脸,顿时面如土色,牙齿打颤:“二......二爷......”
贾琅看着这小厮吓破胆的模样,收敛了几分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的院子在哪?带路。”
小厮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在前头引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穿过几道斑驳的月洞门,绕过一片枯败残荷的池塘,两人来到一处幽静小院前。
这院子,正是贾琅这具身体生身父母的旧居。
一脚踏进院门,贾琅原本冷硬的表情微微一滞。
满院清冷月光下,地面被扫得光可鉴人,连一片落叶都无。
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如铁骨般直指苍穹,墙角堆叠的太湖石嶙峋瘦透,宛如蛰伏的猛兽。
这院子,干净得过分,也肃杀得过分。
“有点意思。”
贾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来贾珍那老货虽然荒唐,但在这种门面功夫上,倒还没敢太过分。
若是让他知道,这是王熙凤为了讨好他这位“煞神”,特意带着平儿,逼着一众小厮拿着鸡毛掸子一点点掸出来的,恐怕只会嗤之以鼻。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别人的示好,受着便是。
若是没有实力,便是把地扫出花来,也只会被人踩在脚下。
贾琅缓步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
他神情庄重,目光如炬,先是请出了便宜母亲的牌位,随后又将上方原身父亲的牌位一并请下,恭恭敬敬地并摆在一起。
“父亲、母亲。”
贾琅双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我贾琅虽非亲生,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着你们的血脉,这份因果,我认!”
说完,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这一刻,仿佛与这具身体原本残留的怨气达成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和解。
“李火旺!”
上完香,贾琅起身,原本的肃穆瞬间化作雷霆般的威严,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末将在!将军!”
李火旺像一阵旋风般卷进屋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明日一早,去一趟醉仙坊。”
贾琅负手而立,目光遥望窗外漆黑的夜空,眸底深处藏着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把柳老和李狗蛋叫来。”
“还有,柳老那老酒鬼最爱喝花雕,把从雁门关地下挖出来的那两坛陈年酒,给他带过去。”
“是!将军!”
李火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兴奋到了极点的笑容。
提到这醉仙坊,那可是贾琅手里的一张绝命王牌。
两年前,贾琅还在边关苦寒之地时,随手扔给他几张改良过的现代酿酒配方——什么“蒸馏提纯”、“勾兑口感”,在这个只有浊酒的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柳老如获至宝,带着配方杀进京城。
这一去,便是石破天惊!
凭借着“仙人醉”、“烈焰红”等绝世佳酿,醉仙坊在短短两年内,从一家无名小卒变成了京城第一销金窟!
每日里门庭若市,王孙公子趋之若鹜,甚至连宫里的贵人都时常派人来讨酒喝。
那哪里是酒楼,分明就是一棵会下金蛋的母鸡!
源源不断的银子像流水一样流入贾琅的私库,支撑着他在边关招兵买马、打造玄甲卫这支虎狼之师。
李火旺领命走后,贾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石桌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指着对面的石凳冲刚进来的亲卫王二勾了勾手指:“坐!”
王二嘴角一抽,手里捧着文房四宝,半个屁股刚沾到石凳边缘,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想往起弹:
“将......将军,这不合规矩......”
“少废话!让你坐就坐!”
贾琅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拍着桌子。
“本将要你代笔,难道还得仰着脖子看你站着写?”
王二心里那是有苦说不出。
谁不知道冠军侯贾琅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但那手字......简直就是大夫开的方子成了精!
除了李铁蛋那个混蛋能靠“心灵感应”猜个大概,换个人来那就是看天书。
上次给朝廷的奏报,李铁蛋“翻译”完还得李火旺润色,最后呈上去,据说乾元帝看完沉默了半柱香,只批了四个字:“狗爬神迹”。
“是......属下遵命。”
王二视死如归地磨墨,那表情像是要上刑场。
“听好了,本将念,你写!错一个字,军法从事——罚你去刷一个月马桶!”
贾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深夜的小院里,除了秋虫的惨叫,就剩下贾琅中气十足的咆哮和王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这一折腾就是半个时辰。
王二写得手都快抽筋了,好几次想把笔杆子嚼碎了吞下去。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他如蒙大赦,捧着纸张的手都在抖:
“将......将军,好了,您过目。”
贾琅接过来,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墨迹,眯着眼端详。
纸上的小楷工整清秀,颇有‘大家’风范。
贾琅看着看着,眉头一挑,露出一副“这都是我教导有方”的表情,厚着脸皮点头:
“嗯,不错!”
“这笔力见长啊!”
“虽然还差本将那么一点点意境,但也勉强能入眼了。”
“看来平日里没少偷着练,很有觉悟!”
王二:“......”
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当场去世。
将军啊!
您那是意境吗?
您那是抽象派画符啊!
皇上都骂您那是“蚯蚓成精”,您心里没点数吗?
当然,借王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将军过奖,属下这点微末道行,给将军提鞋都不配。”
“咳咳,知道就好,本将向来低调。”
贾琅老脸微红,假装严肃地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别在这碍眼。”
说着,他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难道还要本将留你过夜?”
“本将可没那断袖之癖,传出去坏了本将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