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夏守忠只是讲述了这天花恶疾对京师的危害,却未曾言说,妖清做下如此恶事之后,大乾当如何回应。
“妖清蛮夷屡次扣边,此次更是散播天花恶疾,如此恶性,自当严惩。”
以兵部尚书大司马,跻身内阁的严育良自是第一个表态道:
“臣提议,打!”
乾承明制,自无中书省,因而统辖武官考核、军制调配及边防事务的兵部职权极重,不过大乾建国百年,且承平许久,兵部职权,自是被削减了许多。
不过,一旦开战,内阁六部,全国物力,皆需供应兵戈所需,兵部职权自是水涨船高,因而兵部尚书,觉察宣靖帝怒意的瞬间,便提议同那妖清开战。
“严阁老,所谓兵者,乃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需慎之又慎。”
内阁六部,职权不同,兵部为了拔高自身职权,建议开打,其他各部却不敢苟同。
那严育良话音方落,兼任礼部尚书的内阁次辅六十六代衍圣公孔兴仁,便开口道:
“那妖清乃关外蛮夷,我大乾却是承天顺命之仁义之师,既为仁义之师,自当避免兵戈,体民之要。”
“臣以为,应当令鸿胪寺与礼部官员同那关外蛮夷交涉,令那关外蛮夷赔偿我大乾损失,方才不失礼仪……”
身为孔氏衍圣公,孔兴仁自来便是主张禁暴除害为要,仁义为本,强调慎战但不废兵,及战争的正义性。
加之此刻的孔兴仁身为礼部尚书,自是提出了以外交解决纷争,拔高礼部职权的建议。
“孔阁老,那关外蛮夷,都向我京师国本散播天花大疫了,还跟他们谈什么?”
那孔兴仁言辞尚未及得落地,认为妖清蛮夷已经发难,大乾自当严厉应对的严育良便盯着孔兴仁道:
“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我大乾业已师出有名,自当出兵攻打!”
“咳,闫阁老要打,孔阁老要谈,都很对。”
那孔兴仁刚想开口反驳,内殿之中便响起一道轻轻的咳嗽声:
“不过,不论是打,还是谈,都需要银钱。”
“仰赖陛下如天之德,及各位实心做事,这些年我大乾平稳度过。虽说去年几省大旱,蝗灾频发……然陛下承天顺命,只要我等继续实心做事,我大乾朝仍能如日中天。”
言至于此,那也不知在夸宣靖帝,亦或是大明宫内太上皇的徐道行,叹息了一声言道:
“然,去岁诸多灾祸,国库却是亏空了许多,今岁扬州运至京师的两百三十万两白银,仍不足以弥平去岁灾祸之拨银……”
言及户部亏空,内阁首辅徐道行,便扭过头瞧向那主战的严育良问道:
“严阁老,你要打,那便说说,打那关外蛮夷,需要调兵几何,靡费几何?”
“十五年前,我也是任这户部尚书,当时攻打妖清蛮夷,调动二十万大军,民夫辎重无算,战后统计,那一仗,靡费白银一千两百万两。”
那兵部尚书严育良尚未及的开口,发问的徐道行便自问自答的言道:
“今朝那关外蛮夷,十余年未曾经历大战,底蕴应当比之十五年前更为强盛,若要开打,调动兵马之数,怕不是更多了罢?”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乾去岁不过岁入两千九百八十万两白银。
而依那徐道行计算,今朝若是攻打妖清蛮夷,最起码需要靡费一千五百余万两。
那徐道行虽未曾开口反对开战,然其所言之数据,却清晰无比的告知众人:
大乾朝如今,却是无甚的银钱,能够支撑起这么大规模的战争了。
“徐阁老乃户部尚书,这数据理应是真实无误。”
徐道行此言落地,那业已得了宣靖帝指使的夏守忠,却是站了出来,面露疑色的瞧看向徐道行言道:
“不过,咱家却好似记得,那宁荣二府,近日不是归还了近两百万两的白银吗?”
夏守忠此言一出,方才刻意未曾提及宁荣二府归还国库之欠银的徐道行,及那开口请战的严育良等人,皆是目光一凝。
显然,宦海浮沉至今,业已登临高位的一应臣工,却是觉察到了宣靖帝之用意。
“陛下,那关外妖清散播恶疫,罪不容诛,国朝欲战,却苦于无有军费支撑。”
果不其然,那夏守忠此言方出,便双膝跪地,面向宣靖帝叩首言道:
“奴婢以为,既然宁荣二府能够归还国库欠银,文武百官,理应也能归还欠银,供给国朝惩处那罪大恶极的关外蛮夷!”
……
……
且不提那内殿之中,一应阁臣如何面对夏守忠的图穷而匕首见。
单说林玄这边,自接了宣靖帝恩赏之后,林玄便埋头苦干地为宫人诊疾。
然伴随着光阴流逝,林玄突然发现,自身那【众医之师】词条的蜕变速度,快的有些不正常。
不止是那【众医之师】词条,甚至就连神童等其他词条,皆光芒大亮。
就在林玄心生疑窦之时,那得林玄拜托,将一应赏赐,及匾额历经消杀熬煮,送至荣府师母处的张强却是满脸感慨的至了林玄跟前言道:
“林大医,您这次可是在神京城出了名啊!”
正好奇自身词条,为何会有如此蜕变速度的林玄闻言,面露好奇地瞧向张强问道:
“张百户何出此言?”
“我托锦衣卫同僚,将林大医得陛下恩赏,及牌匾送出宫中,前往宁荣街时,听闻京中百姓皆言:”
见林玄如此询问,那张强却是一脸感慨的同林玄道:
“林大医,您年不过八岁,便为皇子医治天花恶疾,并制定了诸般防疫措施,得陛下嘉奖,授予【妙手神医】牌匾,实乃陛下承天顺命,才有了您这么一个年不过八岁,便医道通玄的神医应命而生啊!”
破案了。
自己这词条蜕变速度如此迅猛,原是宣靖帝以自己为筏,向京师百姓彰显其承天顺命啊!
‘宁荣二府为我宣扬神童之名,都不见宣靖帝借题发挥,而我方才固化吉星高照词条不久,那宣靖帝便有了大动作,想来也是这吉星高照,运道昌隆之效吧?’
念着如此,林玄不由得瞧向了那紫光熠熠的吉星高照词条心道:
‘原以为,百两黄金,云锦宫花,及一应名望便业已是这吉星高照词条的能为了,却不曾想,尚且还有后续。’
目光从那紫光熠熠的吉星高照词条挪移至光芒绽放的诸般词条,最后视线落在那医道词条之上的林玄心道:
‘宣靖帝宣扬我为神医,想来历经此事,不出多久,那被我舍弃的神医词条,怕不是就会再次凝聚出来吧?’
第九十五章:文武合围,贾氏财源断
欲壑难平,得一寸便想更进一尺,乃人之天性。
虽因那宣靖帝以己为筏,宣扬其自身承天顺命之举,令林玄所拥有之诸般词条的蜕变速度激增,林玄仍有些得陇望蜀的心道:
‘若在后世,能得宣靖帝这等身份地位之人示意,怕不是不出一个时辰,我之事迹,便传扬得天下皆知。’
‘而如今,纵是宣靖帝示意扬名,我这诸般词条蜕变速度,才不过增幅了两倍不到。’
念着如此,林玄瞧看着脑海之中诸般词条之上所散发的微光心道:
‘依着这般速率,怕不是得等上许久,方能令我重新凝聚出神医词条。果然,这信息传递全靠口手相传的时代,信息传播速率还是太过滞缓了啊!’
日月轮转,光阴如梭。
转眼暮夜降临,林玄同李百味等一应医者,因天花疫疾,滞留皇宫大内,须得至这天花疫疾消弭,方能功成身退。
而在宫外,路彪则率领厂卫,按图索骥,找寻,并隔离那同散播天花疫疾者,有过近距离接触之人。
所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承继前明锦衣卫诸般刑罚的大乾锦衣卫诏狱刑罚极烈。
纵使那妖清暗子受过训练,亦是快速招供,并老老实实地回忆往昔。
幸而,那妖清暗子肩负使命,为预防意外发生,在皇宫大内天花疫疾扩散之前,皆是离群索居,未曾接触几多外人。
不过,哪怕如此,那天花恶疫,亦是在人传人之下,在短短数日光景之内,产生了数千余名密切接触者。
并且,伴随着光阴的流逝,对那密切接触者的问询工作进行,那疑似密接之人的数量,竟如同堆雪球一般不断激增!
方才几人,更是言称,同那正三品大员户部左侍郎刘无咎有过密切接触。
“幸而林大医心细如发,觉察不对后,提供了线索,快速找到了攫芳殿内,第二个同天花恶疫相干之人,令我等按图索骥,提前锁定了这刘无咎。”
得闻此讯,那路彪被骇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的道:
“若那人未曾被捕,妖清潜伏神京,专司此事的第二个暗子发现我等拿了其同僚,定然狗急跳墙的大肆散播恶疫。”
“甚至于,就算其未曾大肆散播恶疫,单是同其近距离接触的户部刘无咎,将一身疫气带入了户部,怕不是这神京城内,所有未曾接种过天花熟苗的官员,都要遭殃!”
户部掌管天下财权,左侍郎更是担负稽核版籍、赋役征收征、会计统计等司职,恰好不出几日,便是国朝官员,俸禄发放之期。
届时,司职统计的户部左侍郎,自是居中坐镇,统计查验,发放俸禄。
而那天花恶疫之传染烈度,更是堪称沾染衣物,便能传播。
若是那刘无咎将疫气沾染在国朝发放之绢布、银钱、米粮等物之上,大乾朝堂之上,那为相貌考虑,未曾接种天花熟苗之官员,怕不是十之八九,都得染疾。
‘我锦衣卫中接种天花熟苗之人,还是太少了,为尽快遏制天花疫疾之传播,怕不是得向陛下求援!’
念着如此,那倍感人手不足的路彪,忙就此事书写奏疏,递呈宣靖帝,向其请命:
借调五城兵马司,及京营之中,接种天花熟苗之兵卒,扩大搜寻范围,以图将天花疫疾,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疫疾无小事,更何况是朝中三品大员沾染天花恶疫。
见路彪焦急异常,宫门卫严苛消杀后,第一时间依照流程将奏疏交于宫内太监,令其转呈宣靖帝。
片刻后,就同妖清开战,及归还国库欠银等事,争吵一片的内殿之外侍立的小太监,便接到了盛放奏疏的匣子。
那小太监接过匣子之后,便低头入得内殿。
内阁诸臣及内侍太监,皆是人精中的人精。
自然知晓,能够令殿外侍立太监,无视殿中争论,步入内殿之事,必然是要事无疑。
因而,瞧见那小太监入殿瞬间,内阁众臣,及夏守忠等人,便不约而同地终止争论。
而那小太监亦是在入殿的第一时间,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头言称: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路彪大人奏疏上禀,宫门卫转述,路大人言:十万火急,望陛下速速决断!”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为九五之尊的宣靖帝,自是不会在这天花恶疫业已在宫中扩散之际,接取他人经手之物。
那小太监话音方落,端坐九龙宝座,距离众人十数米的宣靖帝,便深深地瞧看了众人一眼后,瞧看向夏守忠言道:
“守忠,念。”
“奴婢遵命!”
宣靖帝有令,夏守忠自是双膝跪下,面向宣靖帝躬身叩拜接了皇令,至那小太监跟前,打开秘匣,取出奏疏,以雄浑清晰之音,将路彪所书尽皆言述。
待闻听神京之内,天花疫疾密切接触者,越找越多之时,内阁一应阁臣尚且无甚感觉,毕竟,撮尔屁民自然无法同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内阁阁老接触。
然而,当夏守忠诵念到,正三品大员户部左侍郎刘无咎,都同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有过近距离接触,业已成为潜在天花恶疫携带者后,一应阁臣坐不住了。
同神京城内的撮尔屁民不同,那正三品大员刘无咎,可是能够接触到现场所有阁老的,甚至因其司职之故,户部所发放的俸禄、文书,都需经其之手。
这等存在,却同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有过近距离接触,这怎么能容许呢?
待夏守忠言辞落地,那清晰的瞧见内殿一应阁臣面上表情细微变化的宣靖帝,却是未曾流露丝毫情绪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