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沉思片刻之后,贾敏还是微笑摇头地同贾赦说道:
“然而,兄长也说了,我业已出阁。这若是带凤丫头些许时日的话,自无不可。可若是接管荣府内宅的话,却是大为不妥……”
贾敏拒绝原因有二,一自是如贾敏此时所言,其业已出嫁,以出嫁女之身份,接管荣府内宅事务,于礼不合。
二嘛则是,贾敏深知嫡兄性格。自己若以此言拒绝,其定会强行替自己决定。
“你为母亲嫡女,更是我与老二的嫡亲幼妹,纵然出了阁嫁了人,那也是我荣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
“更何况敏儿你仅仅只是暂时代为掌管荣府内宅之事。此为荣府家事,我倒要看看,那个敢说个不妥!”
果不其然,贾敏这话尚未落地,贾赦便眼瞳一瞪,大手一挥冲贾敏说道:
“敏儿莫要他言,此事就如此定下了!”
‘这贾赦的为人脾性,却是被师母摸了个透彻。’
瞧看着贾赦此言开口时自家师母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林玄禁不住朝着那大包大揽的贾赦摇头感慨:
‘这一言一行,皆被师母玩弄在股掌之间啊!’
第六十一章:贾母院中气二房
日暮西山,月上中天。
在贾赦强硬安排下,暂时应下代管荣府内宅的贾敏,
亦是带着林黛玉与林玄,往贾赦安排之梨香院行进。
这梨香院乃先荣国公荣公暮年养静之所,既为生父养静之地,贾敏自是熟知路经。
况且,贾敏有些话语,欲同林玄相商。
便婉拒了贾赦令人指引之语,抱上玩闹的甚为疲倦的黛玉,同林玄同乘一车。
上车后,将转瞬熟睡的黛玉揽在怀中,轻轻拍打着黛玉脊背的贾敏看向林玄:
“今日荣府却是让玄儿看笑话了。”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贾敏言辞方落,回想今日诸事的林玄,却是微微摇头,目露感慨之色的道:
“荣府之弊,玄在扬州之时,便曾听师父讲过。今日一瞧,这荣府虽有颓势。然荣府赦公,史老太君等人之能为,仍令玄叹为观止。”
林玄今日很是感慨,毕竟不论得自己开导,并在自己所凝聚诸般词条的影响之下,待自己如亲子的林如海口中。
亦或是林玄自身的印象之中,宁荣二府之中,也就黛玉,凤姐,探春,元春等等女眷颇有能为。
余下男丁之中,也就贾琏一人尚且有些看头。
百闻不如一见,
今日亲至荣府,瞧看了荣府一应人等的林玄却发现。
不论是那掏出自身体己助荣府渡劫的史老太君,那睁着眼说瞎话的王夫人。
亦或是那逮住凤姐儿话头,紧追不舍的邢夫人,还是那强硬的逼迫王夫人掏出自身体己的贾政,都有些颇可取之处。
最令林玄感慨的便是那贾赦,贾恩侯。
在林玄印象之中,那贾赦就是个饮酒高乐玩儿女人的纨绔废物。
谁曾想,其今日竟展现出了,足以支撑起荣国公府门楣的气魄与担当来。
回想着贾赦的一言一行,再想想《石头记》所书之贾赦品行,林玄心道:
‘今日方知:‘尽信书,不如不读书’,实乃金玉良言啊!’
“母亲业已年迈、昏聩,大兄更是不复从前了。”
林玄感慨声方落,贾敏烟眉微蹙,思绪亦是飘回父祖皆在,仍处于顶峰时期的宁荣二府,半晌之后,眸光之中满是叹息的贾敏感慨道:
“若是从前的贾府,怎可能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不提此事,玄儿,我既然得大兄偏爱,接了暂掌荣府内宅诸事的管家之权。”
言至于此,贾敏瞧向林玄说道:“这府库的账目,及诸多杂务,却需请玄儿援手助力。”
运河上,贾敏因体内余毒未清,精力不足之故,暂将商船上些许杂务交于林玄管理。
谁曾想,那时候尚未七岁的林玄,竟将一应事务处理得妥妥帖帖。
林玄有能为,信任林玄的贾敏,自是心甘情愿地放权。
然而,不论贾敏加担几何,林玄皆是游刃有余不说,
甚至,能在担负诸般杂务的同时,不荒废读书举业。
那时,贾敏便知,不止读书举业,杏林妙手,甚至连管家理账,林玄应对起来,皆是得心应手。
“师母有事,徒儿自当效劳。”
见贾敏如此客气,林玄自然是恪守纯孝人设的连声说道:
“如何敢应师母一个请字。”
“吁~!”
林玄此言方落,耳畔便响起车把式勒马之音。
原是那梨香院业已至了。
目的地业已抵达,林玄自是掀开门帘,引环抱黛玉的师母贾敏下车。
梨香院以梨香为名,院内自是栽种有梨树,虽未开花,却在荣府下人精心裁培侍奉下,显得格外清隽雅致。
梨树后,则是前厅后舍俱全十余间房屋,这梨香院内甚至有一门户通街,不用远至府门,便可出府。
贾敏方将黛玉放在床榻,吩咐林府下人整理梨香院。
便有林府下人来报,言,贾琏夫妇已然在院外候着了。
同贾敏一并外出,果见彩绣辉煌的王熙凤,及那荣府大房嫡长子贾琏。
贾琏夫妇为晚辈,瞧见贾敏前来,自是忙上前行礼,礼毕方道出来意:
“姑母,父亲言,令我夫妇前来唤姑母至老祖宗院中议事。”
贾琏开口之时,王熙凤在侧连连附和地道:“姑母,大老爷令我,暂时跟着您学学如何掌家。”
一边说,凤姐儿这脑海之中,亦是浮现出,平日里饮酒高乐,耍玩女人的大老爷,在贾母院中,拍桌子怒斥二老爷与王夫人。
并强硬地以王夫人管家无方,致使府库亏空为由,将其管家权剥离,交于了姑母贾敏,以及自己。
说是交给姑母贾敏,但凤姐却认为,姑母业已出阁,大老爷此言不过借这个由头,将管家权交给自己这个儿媳妇。
念及如此,爱惨了权势的凤姐儿,便无比庆幸,夫君贾琏拖着自己,将二太太偏私母族,年节带着八九万两银钱回了王府之事,告知了大老爷。
若无此事,天晓得,自己得等到几时,才能彻底接掌这荣府管家之权。
“大兄多次提及,凤丫头是个好的,今日一瞧,却是如此。”
瞧看出王熙凤讨巧之意的贾敏,温和一笑,拉起王熙凤的手道:
“既然大兄有言,打从今儿个起凤丫头你便暂时跟着我罢。”
言落,拉着王熙凤的贾敏,便领着众人,朝贾母别院行进。
出梨香院,过游廊,走了些许时辰,便瞧见了贾母别院。
入了垂花门,过抄手游廊,转过那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正好瞧见贾母别院的三间小厅。
及那厅,面色不虞的大兄贾赦。
沉默不语,一个劲儿饮茶的二兄贾政。
还有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二嫂王夫人。
“母亲,兄长不是命凤姐儿,琏哥儿,唤女儿前来议事的吗?”
入得厅内,贾敏冲兄长点了点头后。
便越过了王夫人,至贾母身前,行了一礼后。
上前一步,挤在贾母身侧,倚靠着贾母,亲昵地问道:
“怎滴女儿至了后,却只见二嫂在地上哭呢?”
言至如此,贾敏不等贾母应话,假意关切地瞧看着地上哭天抹泪的王夫人道:
“可否是二兄行事有所不妥,惹怒了嫂嫂?”
听着贾敏那得了便宜还装糊涂的言辞,贾敏未曾出阁时,便同其不对付的王夫人,直气得胸膛快速起伏,一口银牙都似要被其生生咬碎了去。
正文卷
第六十二章:荣府账目有大问题!
贾敏与王氏,本就姑嫂不合,这王氏府门自辩,气晕母亲,且言至自身嫁妆,与两位兄长时,
俨然一副,荣府府库存银耗尽同他王氏无甚关联,全是自家亲眷靡费过剧之态,令贾敏不满。
因而瞧着牙关咬紧胸膛起伏的王氏,那副羞怒交加的模样,贾敏非但无有同情反而倍觉舒畅。
贾敏还想再言,那饮茶不语的贾政,却是起身上前,朝王氏伸手说道:
“行了!莫要继续胡闹了……”
瞧看那往日里同自己举案齐眉,不说是蜜里调油,也是相敬如宾的贾政,面上的不耐、不虞之色。
本身哭闹之因,便是保住这荣府内宅管家之权,为独子贾宝玉未来谋划的王氏,心头甚是委屈:
‘你道我不顾体面,嚎啕哭闹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宝玉,为了保住我二房的体面……’
‘我为了二房,为了宝玉,连面皮都不要了,你却言我胡闹!’
念着如此,委屈、辛酸种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的王夫人,不等贾政言辞落地,便禁不住抬头道:
“老爷,我如何胡闹了?”
“我管家至今,纵无功劳,也有苦劳。甚至拿出自身嫁妆体己,弥补府库之亏空。”
此言出口,心中诸般情绪上涌的王夫人,便好似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般,情绪激动的说道:
“兄长却仍以府库空虚为由,免了我这管家之权……”
“我荣府乃武勋钟鼎之家。父祖皆言,有功奖,有过惩;你管家不力,免你管家之权自是理所应当。”
王夫人这话尚未道尽,贾赦便扭过头,冷声截断其言道:
“至于嫁妆体己,荣府上下,上至母亲,下至凤丫头,谁未曾将体己拿出?”
贾赦对于王氏本就不满,当贾琏夫妇告知,王氏年节,自荣府取了八九万两雪花银,至了王府之后,
这份不满,便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