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此言落地,贾敬微微点头之后,扭头朝着皇城方向望去言道:
“只会攀咬他人的疯狗,陛下用的再怎么趁手,也不会过于重视,一旦引得朝堂怨怼,陛下第一个拿你开刀;可若是,你将京营经营得有条不紊,兵强马壮,哪怕朝中怨怼再盛,陛下也不会动你,更不会动我贾氏。”
贾敬此言落地,贾赦双眸发亮地瞧看向贾敬言道:
“兄长,你这意思是,此遭我便有重入京营之希望?!”
“我宁荣二府,先后归还了国库欠银,令陛下推动朝堂文武,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有了先例可循;如今更是以一族族长之性命为筏,令陛下有了肃整三法司之借口。”
闻听此言,贾敬一脸平静的言道:
“我贾氏一族付出如此代价,全力投效,若陛下不给点甜头的话,岂不是告知天下人,投效陛下之人,不会得到陛下之重用?”
“因此,哪怕是向天下人彰显其有容人之量,且投效之人,皆会得到其重用,陛下也会令你重入京营。”
言说至此,贾敬抬手轻轻的拍了拍贾赦的肩膀言道:
“而你重入京营之后,能够得到何等职位,就看朝堂之上,你我二人,彻底疯魔之下威力几何,又能助力陛下,将几人拉下马了。”
……
……
且不说,一面言说交流,一面缓步走向贾氏族人的贾赦与贾敬,借助贾敬那一身滚钉板留下的血窟窿,教育贾氏子弟,图谋重塑贾氏子弟之脊梁的二人。
单说路彪处,监督贾敬受刑过后,路彪便带着贾敬书写之血书,至了通政司,言说根由,令通政使,陈疏奏报宣靖帝。
这通政使早已投效了宣靖帝,得闻登闻鼓被贾敬敲响后,对宣靖帝之助力,自是毫不犹豫亲至皇城奏报此事。
“噗通!”
皇城内,内殿中,
面上蒙着药巾,被药布围在其中的宣靖帝,静静等候贾珍之案后续结果之时,
内殿外侍立的小太监,却是步入殿中,双膝跪下,奏报言道:
“陛下,通政司,通政使殿外奏报言:被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之三等将军贾珍,自刑部天牢受刑身死,其父贾敬业已敲响登闻鼓,书写血书,告了御状。”
原就在等待此事后续的宣靖帝闻听此言,眸中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愕然之色。
显然,宣靖帝自己都未曾想到,那倾颓势微,自当年那事之后,自神京城内低调行事的贾氏一族,竟以贾氏一族族长之性命来破局。
愕然过后,宣靖帝那双眼眸中,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欣喜之色。
宣靖帝表示: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内,上至跻身内阁的三法司主官,下至那侍郎、员外郎,大半官员都同自己貌合神离。
自己几次欲将三法司收为己用,皆是被朝堂文武百官,及大明宫太上皇所阻,甚至连那三法司主官纪同伟等人,都对自己之暗示视若无睹。
今日有此机会,宣靖帝自是念着,借助此事,肃整司法系统。
最不济也要将三法司某个主官,换为忠于自己的臣子。
念着如此,宣靖帝抬眸,隔着那药巾,同小太监言道:
“令通政使入殿奏报!”
小太监得宣靖帝之令退下,不多时通政使便入殿奏报:
“陛下,今日之事……”
待通政使将路彪告知自己之此间种种阐述殆尽,得闻贾珍尸身业已由锦衣卫仵作与刑部仵作查验确认,确是刑讯而亡的刹那。
“啪!!!”
“三法司是怎么办案的,朕令其审理贾珍之案,是令其还神京百姓一个公道,而不是令其将大乾勋贵刑讯致死的!”
双眸之内,亮芒激增,嘴角亦是勾起一抹弧度的宣靖帝,抬手拍案,怒声言道:
“三法司辜负皇恩,致使宁国府承爵之人贾珍身死,令贾珍之父,业已出家之贾敬,敲响登闻鼓,书血书、告御状,此事定要彻查清楚!”
“传朕命令!”
言止于此,嘴角弯弯的宣靖帝,下令言道:
“令:相干人等,立刻入宫,其之司职,由副手暂代,自陈己过;令:内阁一应阁臣,京中武勋,立刻入宫,旁听此事;令:妙手神医,殿中待命,预防官员,突发天花恶疫……”
宣靖帝口谕下达,当时便有司礼监太监,步出内殿,朝内阁方向行进。
行进途中,得宣靖帝潜邸老人之吩咐的司礼监小太监,亦是面蒙药巾,出得宫外,通传宣靖帝之令。
时光不长,一应人等,便鳞次栉比,抵达内殿。
最快抵达者,却是那敲响登闻鼓,滚了钉板的贾敬,及那承袭一等将军爵,为京中高级武勋的贾赦。
自当年之事后,积年未曾步入皇城的贾赦与贾敬,今遭故地重游,瞧看着周边景色,内心却是生出物是人非之叹。
贾敬兄弟,心中之叹,尚未持续多少功夫。
便被道道冷哼之音所截断。
顺声瞧去,却是内阁一应阁老抵临。
方才抵临,便瞧见贾敬兄弟的兵部尚书严育良,瞥了二人一眼,冷声言道:
“贾敬、贾赦,你兄弟二人,可真真是心狠啊!”
“心狠?虎毒尚且不食子,某些人却连自己嫡子之性命,都拿来当做筹码,这业已不是心狠二字,可以尽述了。”
那严育良话音方落,那内阁次辅,六十六代衍圣公孔兴仁,便摇头言道:
“若非要寻个词言,铁石心肠,倒显得贴切些……”
“……”
“衍圣公言学生,以独子性命为筹码?”
若在平日,面对兵部尚书,内阁次辅,这等级别高官要员之嘲讽,贾赦与贾敬为保家族不被其攻讦针对,自是唾面自干,笑脸相迎。
然而,此刻之境况却有不同。
贾赦与贾敬早在定下此事之刻,便业已决定,成为一条只忠诚宣靖帝的疯狗,以图立足朝堂,换取宣靖帝之信任。
因而,那衍圣公孔兴仁讥讽之言尚未及得落地,那贾敬便猛地抬头,无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双眸,便死死地盯瞧着孔兴仁之双眸道:
“如此说来,在衍圣公眼中,学生独子之死,却非锦衣卫仵作所查验之受刑而亡,而是学生这个做父亲的,亲手将其害死?”
“学生倒要问问了!若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司礼监秉笔柳公公代表陛下,亲眼瞧着锦衣卫仵作与刑部仵作,当场验尸所得出之结论,您老都不认可。”
不等那孔兴仁回话,贾敬便双手合拢,面向内殿方向拱手后,朝那孔兴仁质问道:
“岂不是说,您孔阁老的官威,业已大过陛下的圣恩了!”
‘先扣帽子后站队,经验丰富老一辈。’
应宣靖帝之令,殿中待命,预防官员,突发天花恶疫的林玄,方才抵达,便听闻贾敬此言,禁不住感慨心道:
‘果然,不论在何时,这朝争攻讦之内核,都是如此啊!’
林玄感慨声中,自身无甚能为,纯粹凭借孔家家主身份,得封衍圣公,跻身内阁次辅,
自入朝以来,便因圣人后裔,得朝堂文武敬重。
活了几十载光阴,无人敢言其过,更无人胆敢同其对垒;
今日却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被人当场扣了帽子的孔兴仁,双眼瞪大,呼吸急促。
斗争经验虽颇为丰富,却因缺乏受气经验,从而无法组织言辞反击的孔兴仁,抬手指了贾敬半晌,最终却只是憋出了一句:
“竖、竖、竖子无礼!”
“竖子?!呵,若据实言说的学生为竖子的话?”
听着孔兴仁那软绵无力的反击,贾敬嘴角扯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冷笑一声,加大攻击力度地,盯瞧着呼吸急促的孔兴仁反问道:
“那么在大理寺公堂之上,亲眼瞧看仵作验尸,亲耳听闻仵作结论的孔大人您,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你孔家世修降表,比之吕布都要多出几多姓氏!
贾敬表示:自己也曾科举,亦拜至圣先师,读圣贤之书。
因而,自己原本之撕咬对象,却并非是这衍圣公孔兴仁。
毕竟,这内阁十二大学士中,除却工部尚书秦之阳、内阁首辅徐道行,及跻身内阁的两名武勋,疑似投诚宣靖帝外。
余下八名内阁大学士内,除却仰太上鼻息者;摇摆不定之内阁大学士,便以这孔兴仁为首。
不论是撕咬难度,抑或是撕咬之后,宣靖帝之态度,这孔兴仁都非最佳选择。
谁曾想,自己原定之撕咬对象尚未抵临,这原不在自己撕咬之列的孔兴仁,竟先攻讦了自己?
贾氏舍却宁国公府承爵之人,贾氏族长之性命,方自文武群臣攻讦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至此风雨飘摇之境地,贾敬自知,此刻的贾氏,但凡流露丝毫怯懦,那原本因贾珍之死,从而忌惮贾氏之人,必将如同嗅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对贾氏群起而攻之。
也因如此,贾氏不能露怯,更不能欺软怕硬。
哪怕对上以内阁次辅,兼任礼部尚书,且为孔氏家主,儒林正源,位在内阁诸臣之上,朝堂地位,儒林声望胜过那内阁首辅徐道行的衍圣公孔兴仁,亦是如此。
因而,面对严育良开团,孔兴仁主攻之处境,贾敬非但未曾退缩,反而攻击性拉满予以回应。
见那孔兴仁因自己之言辞,被气到气喘如牛,满面红温,气急心悸的模样。
贾敬更是双瞳发亮的心道:‘内阁大学士与六部尚书之司职,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且这孔兴仁并未投诚陛下,若我能将这孔兴仁气至暴毙,空出此二职,我贾氏定能得陛下圣眷。’
‘哪怕无法将这孔兴仁气死,我撕咬孔兴仁之景,也会令旁观者知晓,我贾氏纵然面对孔兴仁这等存在,也敢亮剑之决心,令其投鼠忌器。’
权衡利弊发现,撕咬孔兴仁,除却将其气死,自己会赔上这条烂命之外,对贾氏百利而无一害的贾敬,
自是一面回忆孔氏一族诸般丑闻,一面构思最为毒辣,最为直戳其心之言辞,继续讥嘲那孔氏衍圣公。
“竖子无礼!”
然,贾敬这边,尚未及得构思出更为犀利之言辞,
那为孔兴仁下属的礼部左侍郎冉有德,便猛地踏出一步,指着贾敬怒斥言道:
“衍圣公乃至圣先师嫡脉,当朝一品大员,儒林正朔;且不提你贾敬业已辞爵为民,纵使未曾辞爵,身为乙卯科进士,科举之时祭拜至圣先师的你,也为儒林学子;以儒林学子之身,咒骂至圣先师嫡脉!”
冉有德为孔门十哲:冉伯牛之嫡脉,自幼便自山东跟随父兄,入那孔氏族学,攻读课业。
且效仿先祖,拜在孔兴仁门下,为其嫡传弟子,得孔兴仁拔擢,一路升迁至礼部左侍郎。
古时讲究师徒如父子,这冉有德既是孔兴仁弟子,又得孔兴仁拔擢之恩,自是礼敬非常。
“如此不敬、不贤,你贾敬还有何颜面以乙卯科进士自居!”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今日见尊师被贾敬骂至哑口无言,气喘吁吁,冉有德自是出言维护,指着贾敬的鼻子怒斥言道:
“依我看来,不止爵位,你这乙卯科进士功名,也应当革去!”
孔兴仁为孔氏家主,当代衍圣公,自是拥趸众多。
那为孔兴仁弟子的冉有德开团后,自诩孔氏学子之官员,纷纷依附其后,指着贾敬的鼻子斥骂言道:
“撮尔儒学小辈,辱骂至圣先师嫡血,如此斯文扫地之事,你贾敬也敢为之?”
“我定当就此事,书写奏疏,上陈陛下,革去你进士功名!”
“天地君亲师,汝连至圣先师嫡血都不敬,有何资格窃据进士功名!”
“你贾敬入那玄真观静修至今,仍是如此不知礼数,不识大体,以你及人,可想而知,你贾氏一族,阖族上下,又是何等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