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牗乡来到这里,本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被东阳君一下看中,从此侍奉君侯。
先见了秦始皇,之后这就要跟着扶苏去造反了,陈平心里多少有些不相信。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功。
虽然东阳君名满天下,是个很讲公平的人,但事情没有成功之前,实在让人内心犹如木桶悬在半空。
这种大事,最怕悬而未决。
陈平自从跟着扶苏,虽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短短半年不到,整个人瘦了半圈。
谁能想到东阳君这么大的胆子,对于一个刚刚认识这么点时间的人,竟然委以重任。
陈平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真的有如那些外面的流言一样,其实东阳君只是因为他长得英俊所以才看中自己。
说到底,像他这样的人,放眼天下不知道多少人。
也许用完了这个,不小心折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可是偏偏那日,皇帝要去抓捕他,东阳君却又全力相救,拼命护住。
也许,只是看中了自己的价值。
陈平也在犯难,自己这么年轻,和君侯相处时间又不长,他却这么信任自己,绝对另有原因。
而且扶苏对待自己,有时候就好像他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自己一样。
这就让陈平内心深处很不安。
在造反前夕,扶苏的阵营里并不是如他想象的那般,众志成城,团结一心。
反而各人有各人的疑虑。
大家都很担心,事情若是失败,暴露,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
就是扶苏,他自己也在想。
若是事情成功,从今以后,他就是秦朝的皇帝了。
整个秦朝上下,所有人的命运都由自己来决定。
这么想着,扶苏便一个人从宫室里走了出来,廊道里都是虎贲卫士卒,他们收到了尹无齿的命令,一个个心里都是踌躇满志。
看到扶苏出来,个个都把身子挺得更直。
扶苏离开了宫殿,在殿前广场处来回踱步,只是彼此不信任彼此的几人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没睡。
先是扶苏出来闲逛,看到了陈平也在散步。随后邵平也走了过来。
再接着,蒙恬居然也闻声走了过来。
“君侯怎么这么晚不睡啊?”
扶苏叹道,“我哪里能够睡得着啊?”
“兹事体大啊,我唯恐力不足,怕是日后作出来有些事,被天下人所反感。”
对扶苏来说,造反这种事的心理压力极大。
因为这是夺权。
“如果在一个普通家庭里,儿子长大成年了,成家立业自然而然把父亲从一家之主的位置上拉下来,自己去当家做主,孝顺父亲,这实在是稀松平常,甚至还是佳话。”
“但是到了我身上,这件事关乎到天下千千万万人,便不是一家之事,而是天下之事。”
陈平望着忧虑的扶苏,知道他肩膀上压着多重的担子,一个人要肩负起天下的责任来,这种压力是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承担下来的。
邵平也明白扶苏,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只有他自己能够承载。
蒙恬却道,“君侯啊君侯,这个时候就别想这些了。”
“我只问君侯一句话,您得天下之后,天下人是否会比如今始皇帝陛下得天下时日子过得轻松?”
扶苏听到这个,两眼便放着光,“这是自然。”
邵平喜道,“这便对了。”
陈平也道,“是啊,只要能够公平地分配,又哪里去愁天下人不顺从君侯呢?”
蒙恬亦然笑道,“君侯,天下人可都在等着你啊,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止步不前。”
扶苏望着三人,心知他们都是来安慰自己的,但是自己心里的关仍旧过不去。
蒙恬又道,“君侯,若是事情失败,又或者是天下人又指摘君侯做的不当的地方。我蒙恬一人独力承担,绝对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君侯。”
蒙恬一脸坚毅地道。
陈平听到这些话,立刻想到这是易经里讲的为臣之道。
有功劳推给皇帝陛下,若是有了恶名,罪责,则要揽在自己身上。
陈平便道,“君侯,这些骂名的事情,也还是落在我身上吧。”
邵平也跟着道,“君侯不要忧虑,邵某固然无名,但是若是君侯身上落了骂名,都记在我邵平一人身上就是。”
扶苏认真地望着几人,心里一股暖意。
这几个人,都有丞相之资啊。
说到底,还是有很多人站在他这边的。
只是这样,反而让扶苏压力更大。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
“只是,事情成功之前,我难免忧虑不安。只有到了功成之日,我心头这个担子才能落地。”
三人闻言,则面对面笑了起来。
其实,此时的他们何尝不是和扶苏一样。
都是内心煎熬之至,只等着事情成功的那一日。
扶苏所言,也是他们所想。
筹备之时,众人都是激动不已;但是等到确定了要做事,却都又开始不安起来。
几人彼此望着,固然忧虑重重,却又毫不客气地聚在一起饮酒,最后齐齐笑了起来。
“这下,我们可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第148章 五百童女(求打赏月票全订!)
四月中旬,徐福被扶苏扣押,由于没有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东阳君,反而被扣留关押在九原城内,徐福十分惊慌。
被连关数日,徐福意识到自己此番是羊入虎口,惹了大祸,此时想要抽身离开,已经是为时已晚。
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徐福想方设法讨好门卫,想要连夜逃出城去。
四月十三日,徐福拿出一块玉璋来,满脸堆笑地对门口虎贲卫道,“郎官在这里戍守一年,能够得到这玉璋吗?”
看守徐福的人,乃是尹无齿家乡两个年轻青壮,他们听到徐福的问话,先是面面相觑,之后又认真地回答徐福说,“不能。”
徐福又道,“但是,二位若是肯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便可以得到这块玉璋。”
徐福拿出玉璋,不断地引诱着门口的守卫。
这两个守卫原本像豆子一般大小的眼睛,此刻亮闪闪的,瞪得像两盏灯。
徐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忙,二位就能够得到这价值连城,能够让二位一辈子飞黄腾达的玉璋了。”
徐福语重心长地説着,像是世间罕见的大好人。
两人听着,果然动心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呢?”
徐福认真地道,“我受陛下所托,为陛下去往东海寻找长生药。”
“在东海那一头,我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岛屿,上面草木繁盛,俨然仙境。”
“当地人说,仙药就在那上面。”
“我当然是要尽力得到仙药,这样才能不辜负之前陛下在我身上花费的那么多的心血。”
“眼看就差一点,我就能够帮助始皇帝陛下完成长生的梦想了。”
“而始皇帝陛下,最是担心这件事。”
“谁若是让始皇帝陛下得不到长生药,势必引起始皇帝陛下大怒。这可是连坐之罪,不仅仅自己要遭殃,就是家人也都要跟着没命。”
“谁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徐福说得好像是天塌了一样,只是看守门卫的两个士卒,眼中的欲火忽然间熄灭,旋即又恢复了如豆子一般大小的眼神。
“所以呢?”
“我们要怎么做?”
徐福认真地道,“只要二位帮助我逃离此地,我必定携带二位入咸阳面见皇帝陛下,禀告实情。”
“到时候别说是这一根玉璋了,二位从此拜将封侯,都是有可能的啊。”
徐福这话,倒不是假话。
以前虎贲卫之中,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两人当即道,“好,你先把玉璋给我们。”
“这件事,比较重要,需要躲过很多人的目光,还需要从长计议。”
徐福心里大喜,当即就把玉璋给递了出去。
之后二人二话不说,把玉璋给收了,随后两人交头接耳一番,一个在原地门口值守,另一个则一路小跑离开了院子。
不一时,这士卒就跑到了扶苏面前。
“禀报君侯,我是看守大夫徐福的守卫,今日徐福忽然间和我们说话,说要是我们放了他离开,和他一起回到咸阳城,给皇帝陛下告状,说君侯扣押他,以后君侯要株连九族,家人都要连座。”
“到时候,他好给我们二人在皇帝陛下面前美言,给我们加官进爵。”
“我们二人不愿意听从他的诡计,特来禀报君侯。”
扶苏听完一席话,便明了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扶苏很认真地回答他说:“你做得很对,遇到这种事,知道来向我禀报,可见你心里是向着我的。”
“只是我可给不了徐福给你的承诺,加官进爵,你们是排不上的。”
扶苏説着,又望向裴过,“过,给他们五十金。”
士卒拿到赏赐,非常高兴,“谢君侯。”
很快,他便折返回去,当然,和他一起回去看守徐福的,又多了十个士卒。
徐福起初很是惊讶,可是随即却又明白了,这两个士卒胆大包天,骗了他。
徐福自然不服,隔着门,不断地晃着门,直到锁被摇晃得厉害,整个门也像是就要倒了下来一样。
“你们怎么能收了钱不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