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身后有亲兵轻声喊道。
“无妨,都是大明官军,又不是往来商船,呵呵.....”
那主将只是笑笑,继续迈步走到长梯前,攀登而上。
几个亲兵也跟在他身后,鱼贯爬上对方战船。
大海上的规矩就是以实力为尊,商船行走大海相遇,往往都会主动避让,不会碰面。
若是碰到一起,那只能小心对待了。
因为前一刻或许大家都是商人,可是下一秒说不好就变成洗劫商船的海盗。
而且,因为大海的原因,根本无路可逃,赢家往往会选择斩尽杀绝,不仅洗劫对方商船上的货物,还会夺船。
这年头,造一条海船所耗不菲,沿海许多大海商积累起巨大财富和庞大的船队,往往就是靠这种方式,近乎于掠夺积攒的家业。
不过,那都是针对海商。
他们都是大明官船,有这个必要吗?
虽然身后的船队比他的登莱水师庞大数倍,可对方也没必要对他们动手,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杀光,只要有一条船逃走,后果就不是俞大猷所能承受的。
很快,俞大猷就在座船顶楼见到了登莱水师主将。
“末将登州卫指挥同知,登莱水师副将徐乔安见过大帅。”
徐忠面对赫赫有名的俞大猷,还是显得很尊重,俞龙戚虎的威名,在明军中还有颇有威望的。
不管是俞大猷还是戚继光,都是通过战场一场场胜利赢得的荣誉,对这些内地将官来说,除了仰慕就再无其他。
“起来,本官奉命护送漕粮进京,遇到贵部巡海,所以上来见见,毕竟大家都是水师,可一南一北,平素也未曾见过。”
俞大猷看着单膝跪地的徐乔安,急忙开口说道。
“谢大帅。”
徐乔安这才起身,躬身立在一旁。
“徐乔安,你和登州永康侯徐氏可有关系?”
见面先问关系,俞大猷现在也不能免俗了。
到了他这样的层次,说话和态度,其实影响很大。
“末将是永康侯旁系,现任家主永康侯徐乔松是我堂兄。”
徐乔安开口说道。
“呵呵,那大家都放松些,不必拘谨了,我和乔松早就熟识,年前去南京兵部述职,还在镇江见到他。”
俞大猷大笑道。
永康侯是靖难功臣徐忠的后人,徐忠早年历任河南卫副千户、济阳卫指挥佥事,镇守开平。
成祖靖难时,徐忠率部投降,屡立战功,累升至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永康侯。
永乐年间,徐忠奉命留守南京,辅佐太子监国。
二代永康侯徐安在正统年间,奉命调任登州,落籍蓬莱以后,徐氏家族繁衍兴旺,枝繁叶茂,他的后人支脉多分布于蓬莱城里、城南的徐家集村、城东的潮水镇淳于、崖下、上营等村,发展成为蓬莱的一大望族。
现任永康侯徐乔松虽然没有留在登莱担任职位,可在嘉靖末年就前往南京,担任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之任,负责保护留都南京附近江面的安危,之后就一直留在南京。
俞大猷没想到,虽然徐乔松离开了登莱,可登州这边卫所还是被徐家掌控。
接下来,俞大猷又询问了现在登莱水师的情况,知道早年的山东八大水寨都被划入登莱水师,驻地蓬莱水城,可停靠大小船只近千,规模可想而知。
“若不是有职责在身,倒是想去蓬莱水城看看。”
俞大猷听到这里有如此巨大的水师营地,当即就来了兴趣。
可是想到自己还要去天津送漕粮,接下来还要搭载蓟镇军去盖州,肯定不能在这里耽误行程,值得惋惜道。
“大帅可完成朝廷差事返程时到蓬莱水城看看,末将必扫榻以待,随时欢迎大帅莅临巡阅。”
徐乔安立即说道。
他虽然和俞大猷不熟,可知道他和堂兄徐乔松有交往,自然也要表现出亲切之意,所以热情相邀。
“有时间一定去看看。”
俞大猷笑笑,随即看向不远处的登莱水师,于是又问道:“我观你的座船不过是中号福船,难道登莱水师中就没有大福船?”
“这......”
徐乔安上了俞大猷的座船,自然是羡慕的紧,这船比一般的大福船还要大,往年他巡视海面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战船。
此时说起,自然觉得脸上有些无光。
“大帅,我登莱水师以前倒是有大福船,不过都年久失修不能出海了。
这些年,朝廷和都司那边也没有拨银打造新船,这些都是我山东卫所中仅有的,还能出海巡洋的海船了。”
“只要中号福船,有多少只?”
俞大猷好奇问道。
“中号福船十一只,小福船十七只,其他都是哨船,倒是让大帅见笑了。”
徐乔安不好意思道。
“船的事儿好说,只要朝廷愿意,两年就可以让你这里大变样,倒是我观你船上水兵,士气不足,你回去后要好好操练。
还有,最好从登莱各卫抽调更多水兵训练,这点人马,哪里能行。”
俞大猷好心提醒一句。
第921章 1010邓子龙
“船的事儿好说,只要朝廷愿意,两年就可以让你这里大变样,倒是我观你船上水兵,士气不足,你回去后要好好操练。
还有,最好从登莱各卫抽调更多水兵训练,这点人马,哪里能行。”
听到登莱水师现在的困境,俞大猷并不以为然,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朝廷现在的财政,我还能指望上面拨多少银子,要是重视我们,早就拨银子了。”
徐乔安苦涩的说道,“朝廷的意思,应该是整合山东都司所有的海船,拱卫这片海域,我能做的,也就是带着还能出海的战船,出来巡海,保一方平安就是了。”
“你呀,若不是看你是乔松的堂弟,我都懒得提醒你。”
俞大猷此时觉得这个徐乔安倒还是大明武将中难得有进取心的人,至少比徐乔松强上许多。
或许因为袭爵的原故,徐乔松身上可看不到徐乔安身上的气质。
当年俞大猷第一次见到徐乔松时,他还是很上进的一个人,整天带着水营游弋于江面,封锁倭寇进入内陆的通道。
可后来再见之时,人就变得油滑了,没有了之前的锐气。
或许,是被官场这个大染缸影响了,变得市侩许多。
徐乔安现在的样子,不免让俞大猷想到徐乔松,若是不给他希望,怕是用不了多久,也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想想,俞大猷才说道:“当初我从战场调到广西,接任广西总兵官,从打倭寇摇身一边成了剿匪平叛,那时候我也想不通啊。
可我没有沉沦,兢兢业业完成朝廷的命令,之后就去福建订购水师战船,再然后就是现在,有了南洋水师,统辖浙闽粤和原本我亲手打造的广西水师,现下战船千艘,比当初担任一省总兵官还要强上许多。”
“那是大帅战功彪炳,威名显赫,即便是末将在山东,也听闻过俞龙戚虎的传说,朝廷自然是会用人的。”
徐乔安轻轻拍了俞大猷一个马屁,也捧了下朝廷。
能上升到提督这样的官职,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许多武将,终其一生只知道总兵官就是武将的最高职衔,提督,那是多么遥远的官职。
自大明建立以来,武将即便独自领军也就是总兵官,再往上是真的没有了。
倒是文官里面的总督和提督这个官职类似,不过任命圣旨上一般也是写“总督某地军务和钱粮”,赋予总督干涉地方军事和政务的权利。
最早出现提督这个词,是在早些年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后,嘉靖皇帝想要重整京营,任命了“提督总兵官”这么一个职位,不过后来很快就再次变革。
罢团营和两官厅,恢复永乐时三大营旧制,三千营改名神枢营,其三营司哨掖等名及诸内臣俱裁革,而以大将一员统帅,称总督京营戎政,又以文臣一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
因为总督一职大多是文官总督一地的官职,所以总督京营戎政的大将一般被称为京营统领,可不敢自称总督。
魏广德给俞大猷巨大的权利,让他以广西总兵官一职凌驾于浙闽粤三省总兵之上,自然不能让他继续以总兵官的职位担任军事主官,于是苦思冥想良久,才在嘉靖朝找到这个一个“先例”。
于是,高于总兵官半级的“提督军务”大将便诞生了,武将为提督军务,而总督则是总督军务,说起来,提督还是要听总督的话。
也因此,张居正、吕调阳以及其他朝臣并未对魏广德这个提议闹出风波,都很平静的接受了。
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管总兵的武将,以前所谓的正将,其他总兵官为副将,也没啥好争的,反正都得仰文官鼻息。
不过这也是不得了的事儿,武将在总兵官之上又出了提督这个官职。
不过大明总兵官本来也不多,要想做提督,先得坐上总兵官一职,京中还得有强大的关系,另外还需要有对手,才有可能让朝廷赋予你掌握几省兵马的权利。
这几点,缺一不可,自然很难达成。
几乎可以说,俞大猷已经站到大明武将的最巅峰,掌握四省兵马。
要说这些年唯一比他掌握兵马多的人,怕也只有嘉靖朝时期的江南总督胡宗宪,名义上可以调动江南十三省兵马。
不过他是文官,自然另当别论。
“倘若我在广西时,就选择放弃,得过且过呢?你以为朝廷还会给我这个带兵的机会吗?”
俞大猷冷笑道。
“呃。”
徐乔安为之一滞,不知该怎么接话。
“给你说这些,是因为据我所知,登莱水师乃是当朝魏阁老提议组建的,我知道魏阁老的脾气,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儿。
如今江南有了南洋水师,北面难道就不能再出个北洋水师?
一南一北,拱卫大明海疆安宁。”
徐乔松闻言,陷入到沉默中,低头思考起来。
俞大猷多少知道魏广德有起兵下南洋,恢复旧港宣慰司的想法,否则也不会让他打听南洋的情况,学习西洋的造船和造炮技术,无非就是要扬威于海外。
没有比西洋夷人更加犀利的船和炮,以他对魏广德的了解,是绝对不会匆匆命令他们出海的。
所以,这段时间俞大猷一直安排人四处打探夷人船舰、火炮技术,并派人偷师。
这次航行中意外遇到登莱水师,或许也是上天庇佑。
若不是这次和俞大猷的会面,或许不久之后,徐乔松也会如同其他明朝武将般迅速凋零,成为一个安逸享受的将官,再难有决胜大海的雄心。
南洋水师和王宗沐挑选的漕船,自然都是极好的,所以可以放开速度,最大航程向天津进发。
南洋水师的战船其实可以有更高的速度,只是为了照顾漕船不得不压低船速。
可就算这样,漕船在海上的船速依旧高于登莱水师那些老旧残破之船。
毕竟,登莱水师也要照顾船队里那些已经无法高速航行的船只,只能降低速度,保持船队的队形。
和俞大猷分开后,徐乔松就下定决心,回去先狠狠操练下手下这帮水兵,免得下次和南洋水师遇到,再丢一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