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朱衡也终于是收到了魏广德的书信。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朝局剧变依然发生,朱衡都没什么心思拆信。
等他百无聊奈看完魏广德的书信后,满脸苦涩。
殷士谵是雷厉风行之人,在隆庆皇帝批红的当天,他就带着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启程返回山东老家去了。
同日,魏广德几位在京老乡也都收到魏广德的书信,只是送往殷士谵府上的书信被留了下来,此时殷府已经人去楼空。
和魏广德宅邸是自己花钱买的不同,殷士谵在京城的府邸是隆庆皇帝登基以后赏赐给殷士谵的,虽然名义上属于他个人,可殷士谵在离开前还是把房契送回内廷。
所以即便现在府邸空着,也没人敢打这里的主意。
可这就为难了信使,他收到张吉的命令是把信送交到几位大人手里,可现在殷士谵已经离开京城,他要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先回魏府,取了些盘缠又往山东追去。
杨博到底是离开兵部有些时间了,所以这些天虽然接掌了兵部,可还在理清头续,特别是有些人,他还要把他们清理出兵部,不过西南一封紧急奏疏就已经送进兵部。
广西古田僮族首领韦银豹又反了。
明朝长期主张“守在四夷”的治边思想,对西南地区的管理以“守”为其核心,以元为鉴,反对以西南边疆为依托实行军事扩张的做法。
明朝在征服西南之后,面对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众多且发展不平衡,地理环境复杂和自然条件恶劣的现实情况,明朝统治者既没有选择一刀切地仿照内地实行汉法,也没有盲目地照搬元朝的土官制,而是领悟到历代中央王朝羁縻政策的精髓。
明太祖时常劝诫大臣和自己的子孙,不要对西南地区使用武力,明太祖认为“蛮夷”所在之地大都偏远荒野,远征西南劳民伤财,即使征服了也得不到太多益处。
这个思想也一直影响着之后的明朝皇帝,他们始终也认为,用武力解决西南问题实非善策,所以一般都采取怀柔的方式。
而这样的模式,也导致在大明朝二百余年里,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首领反复叛乱,而广西古田就是其中之一。
韦银豹的父亲韦朝威,自弘治年间在三厄打败明军,杀死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年间曾参与攻陷洛容。
嘉靖年间,韦银豹和黄朝猛劫杀参政黎民衷,提督侍郎吴桂芳派遣典史廖元招降他们后,升廖元为主簿专门处置和韦银豹的关系,但是成效微弱,韦银豹在之后又数次反降。
实际上,就在两年前,韦银豹就曾因为反叛而被明军抓捕,但因为一些原因未遭到处罚。
隆庆三年,韦银豹、黄朝猛在古田作乱,魏广德以内阁的名义,指定以江西按察使殷正茂为佥都御史,巡抚广西。
魏广德自入阁以后,和江西的世家大族以及江西的官员来往就一直很是密切,所以此时选择殷正茂为巡抚,其实并不奇怪。
殷正茂与提督李迁调土、汉兵十四万,命总兵俞大猷为将,先夺牛河、三厄等险要之地,诸军连克东山凤凰寨,直逼潮水。
廖元引诱僮族人斩杀黄朝猛,韦银豹走投无路,命其同党斩了一个貌似他的人头献给明军。
明军“征剿”捷还,殷正茂升任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改古田为永宁州,设置副使、参将镇守。
不久,佥事金柱捕获韦银豹,殷正茂因自请罪而未被追究。
这其中原因复杂,但也正是因此,官场上已经暗自流传殷正茂胆大妄为,居然为了金钱敢欺君罔上。
当初殷士谵到底是被欺骗还是真是倒在金钱攻势下,魏广德也没有深究,毕竟这人能办事儿,办好事儿。
所以有言官风闻奏事时,魏广德递了条子,把事儿给压下来了。
之后,殷正茂因军功也未受罚,不过账也被许多有心人给记住了。
而这次古田韦银豹再度反叛,一下子就让许多人记起年前之事,现在殷正茂的保护伞魏广德不在朝堂,言官们群情汹涌,纷纷上奏弹劾他纵敌。
古田叛乱,其实规模算不上多大,在杨博眼中只要调集两广精兵,旦夕可破。
不过广西那地方地形复杂,要不上熟悉之人,还是有可能吃大亏的。
于是,杨博干脆就直接跑到内阁,和他们商议平叛人选。
“按说,广西叛乱,应由总督李迁复杂剿灭,不过他的军事能力,我有点担忧。”
杨博在高拱值房里,直接就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李迁于海防还能应付,入山平叛,怕是力有不逮。”
张居正在一边也是低声说道。
“那就换人。”
高拱听到张居正也这么说,当即就开口定下调子,撤换李迁。
张居正闻言,只是惊诧的看了高拱一眼,就没有再多话。
只能是在心里对高拱更加小心,因为张居正能感受到,高拱说撤换李迁,倒未必是真对他的能力不满,而更多还是针对他的籍贯。
谁叫他是江西人。
“上次是谁平息的叛乱。”
高拱也注意到奏疏里的“又”字,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叛乱了。
当时平叛时,高拱还未回朝,所以不太清楚内情。
“广西巡抚殷正茂,他到任后两月就剿灭了叛军。”
张居正介绍道。
“殷正茂,就是近两日言官弹劾的那个?”
高拱有些惊奇的问道。
“是啊,当初他失职,放走了贼人.....”
张居正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下,高拱越听越上头,他没想到殷正茂是魏广德举荐的,看样子还有两把刷子。
“坊间传闻,这殷正茂收了韦银豹大笔银钱,所以佯装被骗继而报功.....”
“不用说了。”
张居正还在介绍的时候,高拱就大手一挥,“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就交给殷正茂去处理。
如果能尽快平息叛乱,当有功受赏,平不了乱,就数罪并罚。”
“可外面......”
张居正有些犹豫,看了眼杨博,想让他也帮忙说两句,不过杨博却是摇摇头。
第808章 897防守
杨博看出来了,高拱不仅要借此拿下李迁,还想桃杀殷正茂。
当然,前提就是殷正茂没能平息古田叛乱。
一个是魏广德老乡,一个和魏广德关系密切,虽然高拱已经彻底打垮了三人小集团,可毕竟魏广德还只是丁忧,结束后还可以回朝继续做官,而且是可以直接会内阁。
早些动手,剪除他的羽翼,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高拱总感觉,魏广德心思深沉,很多时候都让他捉摸不透。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自打巴结上隆庆皇帝以后,对他的态度就明显不如陈以勤、殷士谵,甚至有段时间这小子还和张居正打得火热。
所以他不得不提防一下,其中也包括张居正,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小子回朝以后和张居正搅合在一起和他作对。
他回朝堂可不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来的,他要做大事儿,要让大明朝在他手里重新焕发活力,所以他驱逐了毫无作为的李春芳、陈以勤等人。
是的,高拱不认为自己铲除异己有错,那是为了实现他心目中理想才这么做的,这些人挡了他的道,自然就不是好人。
杨博给张居正暗示,让他不要多话。
张居正多聪明的人,一下子也就猜出了高拱和杨博的用意,于是果断闭嘴。
就这样,内阁一致决意,由殷正茂取代总督两广军务的李迁,全权负责剿灭古田叛乱一事。
至于丢了差事儿的李迁,则是等候朝廷的新任命。
这样的解职,若是朝中没有足够强大的关系,要想再上岗可就难了。
毕竟这种品级的官位可不多,或许南京某部养老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魏广德的信使,这个时候紧赶慢赶,终于在德州追上了殷士谵的车队。
其实这年头,信使还真不怕追错路线,毕竟殷士谵走的是驿道,有皇帝的圣旨在,沿途驿站都是殷勤接待。
别看是致仕老臣,这年头像殷士谵这么“年轻”的官员正值当打之年,说不准哪天又被皇帝重新启用。
当今的内阁首辅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当初被满朝倾拱,没两年还不是就回去了,短短一年时间就登上首辅宝座。
有前车之鉴,即便知道殷士谵是因为和高拱争斗落败,可沿途官员对殷士谵一行还是礼遇有加。
不得不说,大明朝还有这么一个规则,那就是顶撞上官的,都是有风骨的文臣,见面都得说一句“佩服”或者“久仰大名”。
没办法,不是各个人都敢顶撞上官,还能全身而退,足见殷士谵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古代虽然通信不畅,可官场的消息还是灵通的很。
殷士谵可是在内阁挥拳打了首辅高拱,就这样屁事没有,高规格荣退,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再比较高拱和殷士谵之间的年龄差异,是个当官的都懂的该怎么取舍。
当然,做这些也都比较保密,他们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迎接,比较消息要是传到高拱耳朵里,怕不是要引来祸事。
高拱对付不了殷士谵,还难为不了他们这些知县、知府吗?
在德州府外一个驿站,信使见到殷士谵,行礼后送上魏广德的书信。
“你起来吧。”
殷士谵听说是魏广德的书信,其实心里多少也能猜出一些。
不过现在看到,说什么也晚了。
拿过魏广德书信,当面拆开看了眼,信上有写信时间。
“唉......”
殷士谵在心里暗叹一声,要是这信当天或者隔两天就送到他手里,或许很多事儿也就不会发生了。
可惜,古代的交通就是这样。
从九江到京城,半个月算快的了。
“你家老爷可还好。”
殷士谵看完信后,就对那人说道。
“老爷现在在老家......”
那信使当即开口回答问题,其实类似的情况每到一处送完信,对方必定会问上一句。
多说几次,信使也说的熟练的,有条不紊把魏广德现在过的休闲安逸的日子一说,许多人还会不由自主心生羡慕之情。
大明朝当官,虽然大权在握,油水也足,可压力其实也很大。
就比如说朱衡,一会儿为皇陵修建担忧,京城下场大雨又要考虑到河道上,虽然京城大雨其实和黄河、长江关系不大,可人就是会往这方面去想。
他入主工部这些年,部里的银子大把大把砸向黄河,但是治水效果却不明显,该决口还是要决口,阻断漕运对朝廷来说又是天大的事儿,能不愁吗?
而且,朱衡心里其实还一直有个担忧,那就是黄河之外,事关大明朝江南钱粮的长江。
这些年长江发大水的情况还好,可是现在好并不代表一直就会这样。
其实,长江的堤防也是该修整的,只是现在工部没银子可用,光是黄河就已经把工部掏空了。
朱衡已经把黄河的事儿安排下去了,可最近却一直记挂着长江的问题。
长江流经数省,要治也不是小事儿,所靡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