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凡事都要他这个首辅大人亲自出面硬怼吧。
在入阁人选里,高拱现在能用的手下还真不多,主要是有翰林院出身的人太少,思来想去也只有张四维满足条件,可惜张四维只在吏部呆过,还缺乏在礼部的历练。
为此,他也有些纠结,还需要花些时间磨砺一下才行。
高拱在心里打定主意,他已经在考虑礼部官员的位置,该怎么调整,才好把张四维送进礼部,把履历刷满。
而殷士谵那边已经写好一份辞呈,也不等明天了,当天下午就派人送进宫里。
殷士谵是铁了心要走,他知道,继续留在朝中是很危险的,高拱及其党羽绝对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就算皇帝要从轻发落,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罗织罪名。
还是离开朝堂算了,虽然心中很是不甘,可是他也不是愚忠的人,知道趋利避害。
回到家中的殷士谵,这会儿智商在线,知道留在京城是取祸之道。
殷士谵的才学,其实在当朝都算是一等一的好,在民间被称为“棠川先生”,是嘉靖、隆庆朝有名的诗人,和边贡、李攀龙和许邦才号称“边李殷许”四大才子。
这可比弘治朝的以唐伯虎、祝枝山等四人的“江南四大才子”要出名许多。
虽然在后世,唐伯虎的名头比殷士谵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在当时,其实名声最容易传播的其实还是身份。
殷士谵可是两榜进士,还是内阁阁臣,不管怎么看都要远超一个白身的唐伯虎。
说白了,唐伯虎确实有才华,可世间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他的出名大抵还是和柳永类似,除了传世的名篇,就是在风月场的传奇故事。
风月故事,最为大众津津乐道,自然流传就很广了。
是的,殷士谵已经打定主意,就此离开朝堂纵情山水,和好友一起吟诗作赋,岂不逍遥美哉。
殷士谵以前听魏广德提过,苏杭的园林之美,很是羡慕,所以打算回山东老家也在北方建一处园林做为自己起居之所。
至于殷士谵离开朝堂后会不会被高拱继续针对,其实殷士谵这点还是看的明白,高拱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在朝堂上打了高拱,所以如果他以后出事儿,多半就和高拱脱不开干系。
这年头官员都好名声,高拱干不出这种事儿。
至于高拱的那些追随者会不会为他报复,其实对于跟着高拱的那些人,他们更加在意的还是殷士谵屁股下面的位置。
既然都已经把地方让出来了,继续穷追猛打又有什么意思,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还惹得士林嗤笑。
更何况,高拱真正要报复的人可未必是他,而是远在南直隶华亭那位,到时候有的张居正头疼的。
“来人,把家里东西收拾下,打包,我们准备回乡。”
派人给宫里送辞呈,殷士谵就直接吩咐家人收拾行李,准备返乡。
第806章 895落幕
魏广德从坟地回来,前脚刚踏进家门,就有家人上前低声道:‘老爷,京城朱尚书派人送信来了。’
听到了朱衡的书信,魏广德眉头就是一挑。
他离开京城前,和朱衡等人都是有约定的,无重大急事不要书信往来。
实在是书信这个东西,一旦有失就很麻烦。
想想办严家,还有胡宗宪那里,都是因为留存的书信惹的祸。
“人在哪里?”
不过魏广德还是开口问道。
那家丁指指旁边的厢房,“在里面。”
魏广德回头对夫人笑道:“夫人先去后面歇歇,这来回想必是累了。”
徐江兰跟在魏广德身后,自然是听到刚才家丁的回报,知道魏广德有事儿要忙,当即点点头笑道:“我就回后面休息,夫君也不要累着了。”
说完话,徐江兰对魏广德微微一礼,这才带着丫鬟婆子往后院走去。
魏广德看着人离开后,这才转身进了旁边的厢房。
在外面对话的时候,屋里的朱府的信使就已经听到了,这会儿已经双手垂立站在门旁。
魏广德进屋就见到他,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在屋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那信使魏广德有印象,是朱衡身边的长随,好像也是江西这边的,或许就是长期负债两地来回,跑腿送信的。
“魏阁老,这是我家大人的书信,命小的送来。”
那信使向魏广德行礼后这才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份书信双手捧到魏广德身前。
魏广德伸手接过,看了眼封口完好,这才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书信,随口问道:“朱大人身体还好吧,听说前段时间黄河又决口了,想来现在公务应该很繁忙才是。”
在门外的时候,魏广德听说是朱衡的信使,理所当然以为是朱衡因为治水一事在京城遇到麻烦了,所以才有此一说。
“还好,工部已经派人下去督工,尽快疏通航道,保证漕运的安全,想来很快就应该无事了。”
那信使小心翼翼答道。
“如此就好。”
魏广德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了信纸看了起来,随即眉头紧皱起来。
书信的内容和他所想大相径庭,说的不是黄河的事儿,而是内阁里高拱和殷士谵之间爆发的激烈对抗。
看得出来,现在的形势,似乎对殷士谵很是不利,朱衡担心殷士谵做出不智之事,这才写信让他尽快联系,安抚于他。
“你这次回江西,是否还要去朱大人家乡?”
魏广德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看似随意的问道。
“这次回江西,老爷让我尽快把信给阁老送来,也有家书要送回。”
那信使恭谨答道。
“那好,你先安置在府上休息一日再走,想来这次南下颇为费力。”
魏广德开口说道,接着对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现在漕运断绝,从北方南下只能骑马乘车,估计要到淮安才能上船走运河回来。
这次进门的是张吉,先前他在忙府里的事儿,所以没有在府门前迎接老爷回来。
这会儿忙完手上的事儿,就到了这里,一直在外面守着,左右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给他安排房间。”
魏广德看到是张吉,于是开口吩咐一声。
张吉从外面唤来一个家丁,把那信使带下去休息。
“一会儿给他锭银子做赏钱,几日时间就从北京到了这里,也是难为他了。”
魏广德对留下来的张吉说道。
“是,老爷。”
张吉答应一声,继续垂手恭立在旁边。
他是知道魏广德许多事儿的,也知道京城没有大事儿是不会有书信过来。
现在既然来了,代表京里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不过接下来,张吉却没有听到魏广德的其他话,等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魏广德正低头沉思。
张吉不敢打搅魏广德思考问题,只好悄悄退出门去。
而此时魏广德脑海里也在天人交战,京城的情况,朱衡在信中大抵都交待清楚了,不止是内阁里的争斗,还有高拱想把谭纶调回兵部给杨博打下手,他自己这边的事儿倒是丝毫没有提。
想来,工部现在的情况,不管是高拱还是张居正,都是无心去找茬儿,就好似户部一样。
真要是拿下,也是个烫手山芋,纯粹自找不自在。
不过魏广德想了片刻也想明白了,这些事儿里,除了写信让殷士谵稍安勿躁外,貌似其他的事儿他都插不上手。
自己在内阁的时候,可以说为了方便安插谭纶在蓟辽总督任上做事,现在内阁当权的是高拱,他放上自己人,貌似也是官场潜规则,没啥好说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话说的其实没毛病。
魏广德可不知道大明朝有名的内阁拳击手就是说的殷士谵,他这会儿还在想着怎么措辞,让殷士谵能够听进去自己的话。
是的,殷士谵脾气暴躁,性格很直爽,他是清楚的,这样的人比较认死理,不怎么听劝。
要是真打定主意要和高拱、张四维杠到底,还真不好劝说。
魏广德在心里满满推演,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自己这边劝说殷士谵忍让,那结果呢?
高拱会不会见好就收?
或者是继续肆无忌惮的挑衅?
自己能劝住殷士谵一次,可要是高拱继续挑逗,泥人也有三分火,第二次,第三次怕就压不住了啊。
朱衡的信里其实也说的明白,高拱似有提拔张四维的意思,不止是在吏部提拔。
而且,现在李春芳已经致仕,内阁就剩下三个人,是隆庆朝以来内阁人数最少的时候。
坊间有传闻,杨博愿意复出,可能就是奔着争夺内阁一个位置来的。
杨博维护山西官员的事儿,其实和他在做的也差不多,想法设法抬高老乡的官职。
当初严嵩在朝时怎么样?
不管是不是和他一伙儿的,只要是江西籍贯的官员,只要能做事,都是不吝提拔,所以才在大明朝堂高层出现近半江西官员的盛况。
别的不说,只要是老乡,做事多多少少都要留有余地,不可能往死里坑你。
杨博原来看中的霍翼已经废了,现在高拱看中张四维,老家伙或许不止是想再赌一次自己的前程,也有回京城帮张四维的意思。
要知道,张四维的条件可比他杨博强许多,也是走的标准的翰林官升迁之路,已经贵为吏部侍郎,算是走到半程了,随时都可以一脚迈入内阁。
内阁缺人,礼部和吏部的尚书、侍郎就是入阁的第一人选。
让杨博做兵部尚书,接郭乾的位置,高拱这步棋不可谓不妙。
不仅是他不舍得执掌吏部带来的权利,更是可以压一压杨博。
“不行。”
魏广德心里一声惊呼,他猛地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殷士谵这件事儿,朱衡那边貌似相岔了,这次不能在高拱面前服软。
忽然,魏广德意识到自己被朱衡的思路影响了,这次的事儿,殷士谵就得狠狠反击回去。
不怕闹大,闹大了有皇帝出来顶着。
高拱是皇帝的老师,殷士谵也有这个名头,只是地位没有他高而已。
自己两个老师打架,皇帝出来也只能是劝架,最后闹再大,无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心中有了想法,魏广德又在脑海里快速推敲一番,觉得可行,当即就迈步出了厢房,直奔自己书房而去。
张吉还在外面侯着,看着魏广德一声不吭出来,就迈步跟在他后面。
不几步就到了书房,魏广德准备好笔墨纸砚,张吉已经开始给他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