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734节

  魏广德知道,这事儿应该不假,张吉不会没脑子信谣言,叹口气说道:“我去看看。”

  魏广德出了值房,径直往宫门走去,芦布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

  出了承天门,魏广德在宫门外广场上看到张吉,此时张吉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老爷,欧阳老爷路过归德府一病不起,养了半个多月也没见好,之后人就没了。”

  张吉把一封信交到魏广德手里,魏广德抽出来快速看了眼。

  信是欧阳一敬身边长随写的,按照规矩,像欧阳一敬这样有官身的官员病故是要报官的,朝廷也会优抚。

  品级够高的官员,还会按照生前对朝廷的贡献,赐予谥号一类的奖励。

  谥号是指社会地位相对较高人物死之后,后人按其生平事迹进行评定后给予或褒或贬评价的文字,始于西周,曾广泛通行于汉字文化圈。

  评价一个人物的是非功过,往往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叙述清楚,古人为了方便对历史人物盖棺定论,选择用谥号来进行概括。

  总的来说,古代历史上的皇帝、皇后以及诸侯大臣等社会地位相对较高人物,在其去世之后朝廷会依据其生前所作所为,从而给出一个具有评价意义的称号,这就是通常意义的谥号。

  谥法初起时,只有“美谥”、“平谥”,没有“恶谥”,但自周厉王因为暴政“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等被谥为“厉”后,“恶谥”也就出现了。

  谥号的选定根据谥法,谥法规定了一些具有固定涵义的字,供确定谥号时选择。

  上述三类谥号,一般属于官谥。

  此外,还有“私谥”。

  私谥,是有名望的学者、士大夫死后,由其亲戚、门生、故吏为之议定的谥号,“私谥”始于周末,兴盛于汉朝。

  不过别看欧阳一敬在京城闯出了“骂神”的称呼,但他本人品级太低,都给事中其实就是正七品官员,当然是享受不到赐谥荣誉的。

  “芦布,你去礼部一趟,把事儿告诉赵贞吉,请他在归德那边上奏后尽快处置此事,安排驿马送灵回乡。”

  魏广德转头对身后的芦布吩咐一声,芦布得了吩咐马上就往不远处的礼部跑去。

  “张吉,府里安排个懂这些的老人,带两个护卫马上去归德府,一路护送他们回彭泽。”

  魏广德又对张吉吩咐道。

  现在欧阳一敬肯定是留在归德,要等朝廷这边下文安排后才能继续往回走。

  “知道了,老爷。”

  张吉答应一声。

  “唉,想不到会这样,早知如此就该强要他先去福建避避风头。”

  魏广德心知是路途原因把人熬没的,不过病因必然是他的心病。

  人就是这样,精气神足的时候,就算有什么也能挺过来。

  可人要是没了精气神,一点小病可能就会变成大病,甚至就如欧阳一敬这样,直接就挂了。

  做为同乡,魏广德是必须做这些安排的,不然会被其他老乡视为没有亲情。

  “你派府里人把消息传达给在京的江西老乡,这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估计归德那边的上奏应该也快抵京了。”

  魏广德又对张吉说完,这才转身朝宫门走去。

  在魏广德离开后,张吉也马上回魏府,按照魏广德的吩咐派人出去办事。

  不过一日,欧阳一敬病死归途的消息就在京城传开,几乎在瞬间就唤醒了朝中官员已经淡忘的那一丝警惕。

  虽然欧阳一敬不是因为受到高拱打压忧郁而死,但是绝大部分官员还是把矛头指向高拱,这让高拱是气愤不已。

  诚然,在进京城前他确实考虑要收拾欧阳一敬,但最多就是想办法把人要么罢官,要么丢到云南那边去,并没有想要弄死他们。

  他和严世番不同,可没想着要斩草除根什么的。

  但结果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屎盆子还是扣到自己头上了。

  只不过又是两日后,礼部再次收到淮安府奏报,乞归养病的原湖广布政司左参议胡应嘉在家中病故。

  一时间,京官们更加不好了,每当看到高拱的时候如同看瘟神般。

  虽然都是病故,可这年头人迷信,当初弹劾高拱的两大都给事中在极短的时间里先后病故,大家自然都觉得不正常。

  甚至都有人私下里相传,怀疑是高拱派人做的手脚。

  从张吉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魏广德只是微微惊讶,当然是不会相信,虽然他相信高拱或许有这个能力。

  可是重点是,不管是欧阳一敬还是胡应嘉,大家其实只是立场不同,并没有到非生即死的程度。

  政治斗争是很残酷,可是远没有到要致人死地,罢官、流放,就已经是很重的报复了。

  隆庆三年,就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过去,魏广德把之前写的关于在施行“一条鞭法”过程中,尝试增加“摊丁入亩”的章程,还有向宗室征税、开矿的章程递送进皇宫,但除了不时被隆庆皇帝召去询问外,隆庆皇帝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

  魏广德也明白,此事急不得,毕竟涉及国策,皇帝考虑周全才是对的,而不能仅仅因为眼前貌似“触手可及”的利益就贸然行事。

  只是,他给隆庆皇帝写的那些章程,其实都有副本落到高拱手里。

  在内阁,高拱虽然从未找魏广德询问过什么,但那些章程他可没有少看。

  只不过这些东西到了高拱眼中怎么想的,或许也只有他和隆庆皇帝才知道。

  当然,对于这些,魏广德也有猜测,但是也没怎么上心。

  比在皇帝那里的信任,魏广德清楚他是拍马也赶不上高拱的。

  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隆庆之后的万历皇帝衷情于四处开矿增加内帑收入,竟是源自他写给隆庆皇帝的奏疏。

  隆庆四年正旦大朝会,亦如以前几年一样,隆庆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只是气色明显没有以前好。

  魏广德偷眼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皇帝,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没少在后宫耕耘。

  不过说来也怪,隆庆皇帝后宫佳丽不少,可真正开花结果的唯有那个曾经的裕王府宫女,现在的李贵妃。

  或许是易孕体质,隆庆二年的时候,李妃为隆庆皇帝诞下第二个儿子朱翊镠,在皇室排行老四,倒是让隆庆皇帝高兴了好一阵子。

  皇极殿内,文武群臣及四夷贡使向隆庆皇帝行庆贺礼后,有旨,免宣表,免百官宴,赐节钞钱。

  这点倒是没有出乎大家的预料,除了隆庆元年和二年外,隆庆三年就是这样,皇帝御黄极殿接受百官和贡使庆贺,之后也是这样。

  皇帝退殿以后,大臣们鱼贯而出,领取各自的节钞钱,就准备找地方吃饭。

  正旦大朝会,百官到宫门外集合还是很早的,所以大多只是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折腾了半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至于赏赐的节钞钱,其实也就那样,一叠擦屁股都嫌硬的宝钞,还有宫里铸造的金银钱。

  魏广德每年领到的宝钞都是不少,比如正旦的宝钞就达一百贯,如果放在明初那就当一百两银子使。

  不过这是隆庆年,宝钞价格早就跌得不成样子,若不是缴税和过钞关有用,可能民间会直接丢弃。

  至于明廷铸造专门用来赏赐的金银钱,品相看上去不错,几乎代表着这一时代大明朝最好的铸造水平。

  这些金银钱比官铸铜钱略大,材质是按一定比例参入金银铜料铸造而成,所以摸上去手感比铜钱好许多。

  魏广德今年的节钞钱依旧是一百贯宝钞和十枚金钱,按照现在的市价,这十枚金钱大约相当于十两银子,或许能多一些,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货真价实的金银,可不是参入铅等不值钱材料的劣钱。

  内阁几个人走的一路,这时候可不好和六部五寺的人一起,和本衙门的人坐一桌才显得亲切。

  高拱回朝到目前为止,大抵上还是和大家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政见不合产生激烈的分歧,所以内阁现在的气氛还算不错。

  几位阁臣在宫外找了家大酒楼,要了个雅间就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听说,今年鳌山灯会,宫里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万两,超过以往数次。”

  酒席上,殷士谵开口说道。

  “这两日应该就要封场开始布置了,到时候看看今年的鳌山灯会又是多么壮观。”

  魏广德乐呵呵接话道。

  来到明朝,进了京城以后,每年的鳌山灯会他都是一次不拉。

  一开始是为了和裕王偶遇,后来是因为知道嘉靖皇帝也会在城楼上观赏,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养成了习惯。

  或许,这年头娱乐活动少的缘故吧。

  北京城,又不象南京,每年还有选花魁的活动,鳌山灯会就是唯一的选择。

第760章 859京察

  大明朝,虽然初几头就要开衙,可是官员们的心思并没有收回,依旧沉浸在过节的氛围中。

  这样清闲的气氛,会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多,也就是元宵节之后十天,因为在正旦节放假三天,而在元宵却是放假七到十天。

  具体是放几天,是有钦天监来定的,或许是通过某种阴阳术来确定,最后报皇帝批准。

  正旦到元宵,相差不过十来日,官员们自然也不会收心,认真处理国事。

  当然,像兵部这样要紧的衙门会例外,毕竟涉及兵事都不是小事儿。

  而且,各衙门也会在这段时间安排好人事值日,其他人则只是去衙门点个卯,然后就自由活动。

  不过这只是大部分衙门是这样,除了兵部外,吏部和都察院这段时间也是非常紧张的,因为他们还要忙着京察。

  明代京察制度建立之前,对京官的考核主要采用考满的形式。

  但考满制度偏重于官员在该职位所做出的成绩,并且考满三年一考,对官员三考也就是九年时间才进行黜陟。

  由于考满周期过长,对贪婪不律的官员,不能及时进行罢黜,中间需要定期或不定期对官员进行考察,来保证官僚队伍的纯净,京察制度便逐渐建立起来。

  京察是对全体京官德行和能力进行的考察,旌别贤否,惩黜不法官吏,整顿官场风气。

  任何新生事物都有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明代首创的京察制度亦是如此。

  洪武六年九月,明太祖朱元璋下诏对京官三十个月进行一次考核,每考可升一等,这就是京官考满制度的雏形。

  洪武九年十二月,规定每岁一考,九年为满。

  洪武十四年十月,又对京官的考核方式,及考核周期进行了规定,五品以下京官由其所在衙门堂官对其填写考语。

  考核结果或是称职之语,或是平常之语,或是为不称职之语,三年为一周期,九年通考黜陟。

  四品以上官员的任满黜陟,由皇帝直接决定。

  明初定制,“京官考察,即行黜陟于考满之时”,洪武时期以考满形式对京官进行考核,此时尚未有十年或六年京察之说。

  在经历过一段对京官无定期考察之后,至天顺八年才又下旨规定,对京官十年一察。

  据《大明会典》记载:“天顺八年奏准:每十年一次举行,不拘见任、带俸、丁忧、公差、养病、省祭等项,俱公同本衙门堂官考察。”

  考满制度规定京官九年通考黜陟,而京察十年一行,京察时不少京官或已改任它职,因此京官十年一考察具有不完善性。

  于是在弘治九年二月,吏部郎中黄宝率先提出京官六年或九年进行一次考察。

  对此,弘治皇帝并未引起重视,自然也没有因此就下旨。

  弘治十四年七月,吏部复议南京吏部尚书林瀚等人,重提京察周期过长,地方官员三年入京一次进行朝觐考察。

  内外武职官员也要五年接受一次考选,只有两京五品以下官员的考察十年才进行一次,间隔时间太久。

  明孝宗对此也表示认同,但但依旧没有下旨改变京察制度。

  一直到弘治十七年五月,吏科给事中许天赐以灾变上奏,再次请求京官六年一次考察。

  由此也可以看出,利用灾变请求调整国策,其实在明朝中期就已经开始,也成为改变国策的一个机会。

  或迫于朝中大臣的反复提议,弘治十七年六月,明孝宗终于下旨:“令两京吏部各会同都察院并各衙门堂官从公考察,今后每六年一次,著为令。”

  自此,六年一察制度才完全建立起来,但由于特殊情况的发生,有时并未严格遵守六年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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