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蓟辽总督的官邸不在京城,可离京城近啊,京里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知悉。
只有和京城里联系再紧密一些,这样,他才有机会竞争更高的位置,比如兵部尚书,亦或者都察院左都御史。
至于事成之后,宣大总督的人选,他张居正自然也是有人的。
徐阁老留下来的底蕴很深,即便有些人已经和他若即若离,可依附之人也是占据绝大多数。
两人表达了意思后,值房里安静了片刻,其实这就是在等,看是否还有人想要提出人选。
不过显然,李春芳、陈以勤和殷士谵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此次人选其实就是看张居正属意谁接替赵炳然。
正常的程序,自然是由谭纶和这个人进行考察,看谁更合适担任蓟辽总督一职,内阁就可以把人选报到宫里去。
皇帝设立内阁,就是不用参加这种费时费力的活动,他只管定下人就好了。
这种争论和扯皮的事儿,全部都交给内阁的辅臣去办理。
“不知叔大推荐何人?”
看没人要说话,李春芳看了眼陈以勤,他就知道该自己接话了,于是开口问道。
“我推荐现任宣大总督陈其学,陈总督在宣大数年可谓兢兢业业,期间曾多次击退蒙古军队,缴获大量马牛器械,修筑长城达八十四里,建造墩台、营舍数以千计。
叔大觉得,陈总督在北地任职多年,对蒙古军队相当熟悉,当是蓟辽总督的不二人选。
要知道,蓟辽总督辖区敏感,需要有经验的官员出任为好。
谭侍郎能力毋庸置疑,可终究缺乏北地抗虏经验,两相比较之下,就略输半筹了。”
张居正侃侃而谈道,他点出蓟辽总督的一个关键职责,那就是防御京畿,这需要一个有丰富北地防守经验的官员充任。
而北地任职,貌似还真是谭纶的一块短板。
魏广德知道谭纶曾经在山西巡抚任上供职,当时其实就是朝廷有意培养他,作为九边总督人选。
可当时湖贵川和两广闹到太厉害,在山西他只待了大半年就紧急调任。
这么点时间,魏广德可不好意思拿出来敷衍说事儿。
魏广德斜睨了眼张居正,这才开口说道:“陈总督在宣大任上功劳自然不能抹除,可毕竟年岁在那里摆着,难道用上两年,这蓟辽总督又要换人?”
魏广德直接用年岁说事儿,陈其学资历绝对够,可年岁是个大问题。
京畿要安全,首先蓟辽就要稳,自然不适合频繁换将。
谭纶年纪才五十多,可比陈其学这个六十好几的人更加适合担任蓟辽总督一职。
由他接任,至少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呆十年,当然前提是他不调回京城兵部。
像谭纶这样已经被定为军事文官的人,前途也只能是兵部尚书,没有其他可争取了。
“而且去岁,谭侍郎已经巡视过蓟州、昌平等地防务,也有颇多见解,已经对蓟辽辖区相当了解。
他接任赵总督,当可水到渠成。
若是换陈总督接替,那宣大一地的防务又将空缺出来,到时候还要安排人熟悉辖区进行替换。
各位可想而知,我大明京畿两大门户重镇同时换将,此乃兵法大忌。
谁敢保证俺答汗不会看准机会实施突袭,善贷可不想见到庚戌之事再度发生在我隆庆朝。”
魏广德先说谭纶已经随时可以接替赵炳然的职务,又说同时更换两镇总督是大忌,以此点醒其他人,以获得支持。
当然,这个支持其实主要是说给李春芳听的。
在这个事儿上,不管是陈以勤还是殷士谵,应该都不会和他唱反调,毕竟都是一伙儿的。
实际上就在昨晚,他们已经在酒桌上沟通好了。
“谭侍郎调任蓟镇当无大碍,可大阅之事又由谁统筹?”
李春芳这时候忽然插话问道,点出此事,自然就是要对比调动陈其学的影响,看那边更加重要。
“大阅礼,以往都是五军都督府承担此职,虽然现在兵部接管许多职务,可毕竟有些制度也不好绕开。
现在大阅的准备工作,前些天我已经用奏疏上报陛下,想来诸位都知道。
就当下来说,谭侍郎是否还有必要继续负责此事其实已经不必担忧,各部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即便是还在外地的卫所,训练其实也是由戚继光派出的人在负责。
所以,我的意思,还是让谭纶卸下这个差事去蓟辽赴任,接替赵炳然之职,再由五军都督府选出一人担任大阅礼统筹。
我会每月去几次,不会出差错。”
魏广德这会儿就是大包大揽,拍胸脯保证大阅礼成功。
也不是他吹牛,他上次看过后,虽然明军受阅部队还需要继续训练,可大框架已经出来了,只要保持现在的训练状态,几个月后就会震惊所有人。
这点,魏广德还是有底气的。
当然,这个是他也不会说出戚继光也想外放,一个一个来。
要是负责大阅的两个人一起外放,估计李春芳就会担心大阅礼出篓子,而选择站张居正一边。
“戚继光之名我也算如雷贯耳,当是值得信任。”
李春芳得到解释,就微微点头。
“我也觉得还是按照原来朝廷的计划来最好,让谭侍郎总督蓟辽军务,大阅礼也转到五军都督府。
本就是兵事,兵部虽然兼管,可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殷士谵适时插话进来说道。
陈以勤虽然没说话,可是却在那里点头,只有张居正一肚子气。
陈以勤、殷士谵和魏广德不过就是唱双簧,他们争夺的其实就是李春芳那一票。
就算最后不能争取到,也会用表决的方式强行通过此事,除非李春芳用首辅特权否掉。
可这样做,只会让三人和李春芳之间产生间隙,这可不是李春芳的利益。
“那就这样吧,今日就上报陛下,按照朝廷原本的打算,让谭侍郎总督蓟辽.....”
接下来,李春芳又把刑部两位侍郎罢黜的事抛出来。
按说官位空缺应该是吏部负责考选人选,可侍郎是三品官,吏部只能管四品下官员调动,所以这事儿隆庆皇帝还是安排被内阁先阁议,不合适再廷推。
刑部侍郎的事儿,其实昨晚三个人就已经商量好了,要拿下左侍郎这个职位,右侍郎抛出去,看李春芳是否有人选。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李春芳和张居正去争夺,让他们两人之间生出间隙才好。
毫无疑问,本来没有立场的魏广德在蓟辽总督一事上被张居正插了一手,而李春芳刚好有人选,自然最后的结果就是张居正两手空空,刑部右侍郎的位置被李春芳推出来的人拿下。
不过魏广德不知道的是,因为今日之事,帮助本来还有些摇摆的张居正终于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第705章 804邵大侠
在外界看来,此次空缺的四个职位,其实张居正也是有收获的,至少户部尚书一职已经被他拿下了。
虽然隆庆皇帝还没有下旨,可知情人已经从宫里得到消息,皇帝属意刘体乾接马森的班儿。
可只有张居正才知道,那是他们四人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才让他推选上的人,而且刘体乾其实更多还是看徐阶的面子,在京城徐阶留下的关系,也就张居正一家了。
本来在他看来,这三个职位,一家分一个,大家就可以哈哈一笑完事儿,可结果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魏广德等人不知道的是,因为今日之事,帮助本来还有些摇摆的张居正终于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张居正要做什么,自然是要拉帮手。
现在内阁里几人,陈、殷、魏三人是紧密团结在一起有些不好破坏他们的关系,而且任由这么发展下去,以后的内阁只会是他们三个人的天下,他就更得靠边站了。
拉拢李春芳,他试过结盟,可很快发现李春芳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由此,张居正不得不把目光转向内阁之外。
六部里,和他走动多一些的也就是吏部尚书杨博,虽然缺乏资历,可杨博也是想要入阁的人。
虽然有“费翰林不入内阁”的潜规则,可毕竟是潜规则,放不上台面来。
只要推动力量足够强大,杨博入阁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就当下情况,很难。
他只有户部一支的支持,而其他衙门,礼部高仪和刑部的毛恺都是清高之人,很难获得他们的支持,而杨博想要入阁,吏部这一票就废了,只剩下兵部的支持。
所以,他能得到的力量只有兵部和户部,而陈以勤、魏广德这边呢?
则是有工部和都察院的支持,关键还占着大义,而且李春芳未必乐意让杨博入阁。
要说资历,杨博可比李春芳强的多,李春芳应该不会傻到引狼入室,所以肯定会想法设法阻止。
杨博不行,而其他人张居正想了一遍,貌似都没有合适人选。
当然也不是一个没有,但这个人影响力太大,而且貌似和他关系未必还能和当初一样。
这个人,自然就是被他老师算计走的高拱。
张居正也算裕袛之人,高拱和陈以勤、魏广德等人的关系他当然清楚的很。
貌合神离。
要是把高拱拉回朝堂,对陈以勤、魏广德等人的影响毋庸置疑是最大的,隆庆皇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支持他们,或许信任还在,但是在高拱和他们三人起冲突的时候会占哪一边?
不过把高拱拉回朝堂的话,他若是算旧账,徐阶已经致仕回家,这账貌似就要算到他头上了。
本来张居正很犹豫,可今日之事后他发现,需要一个破局之法,打破内阁中裕袛派系的强势,非引入高拱不可。
内心打定主意要拉高拱回朝,接下来张居正就要开始谋画此事。
直接上奏,显然并不合适,他需要找到一个机会,和隆庆皇帝单独相处的机会,只需要提到这个名字,看看皇帝的反应再做下一步行动。
而此刻,丹阳城内一处豪宅里,宾客高坐,把酒言欢,看似好不热闹。
此间主人邵方,江湖人称之为“邵大侠”,据说好行侠仗义之事,故美名远播。
大侠一词,泛指通过自身力量帮助他人的对社会和他人做出贡献的,且具备超出一般人的能力、勇气、道德仁义,有大作为的人。
多受儒家影响,忠义等思想为其精神原动力,即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在后世人的意识里,大侠都是身怀绝技、有勇有谋、大公无私的武林高手。
他们常常游走于江湖之中,行侠仗义、惩凶除恶,做出一些让百姓称颂敬仰,而一般人不敢做或做不到的义举。
但在真实的古代,官府对百姓流动管理非常严格,外出需要凭借路引,否则就是流民,官府是可以羁押的。
无论是古代社会还是现代社会,一个国家想要正常的运转,就需要秩序,而江湖中的侠客们正是打破秩序的那些人。
比如大家可以看到小说中侠客们可以凭借自己的高超武功,四处比武甚至是杀人,且不说他们杀的是不是恶人,即便杀的是恶人,也是违反法律以及社会秩序的行为。
如果人人效仿,那天下还不乱套了。
因此封建统治者们是不会允许侠客们存在的,因为他们不允许无视法律与秩序的人扰乱社会的稳定。
所以,如果真有四处闲逛打抱不平的侠客,他们其实都是和官府做对,经常违反官府法律,是流窜的通缉犯才对。
不过这个邵大侠则不同,他其实更应该称为地方豪强,只在本地维护乡邻周全,所以大家都给他“大侠”这个称呼,其实和英雄是一个意思。
有了侠名,他自然也和地方官府,周围官宦之家有了联系,谁不想得到一方豪强的庇护。
而在今日,卲方家里就邀请了许多周围失势的政客聚集在一起,大家做一块一边喝酒一边商量重新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