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走私商人,那肯定得数江南那边。
不过随着月港的启用,这些走私商人大多已经成功洗白,还是出自他的手。
可和自己有关联的一些生意,貌似还没有拿到官方的经营许可。
魏广德心里暗中做了个决定,回头详细问问月港的情况,再考虑是在天津或者辽东某地再搞一个月港。
隆庆二年,月港向内廷输送了三万两银子,另外福建官府也分到一些,具体怎么瓜分的魏广德当时为了避嫌,并没有过多关注,而是由户部尚书马森和福建巡抚涂泽民商定。
又说了会儿,终于朱希忠还是开口说到京营的事儿。
“善贷,听说你想陛下上奏,想停罢太监校阅京营,而改由陛下亲自校阅,怎么大的事儿前几日宴席上怎么没听你说起。”
朱希忠的话,算是成功的挑起了今晚的重头戏,他们来魏广德这里还不就是奔着这事儿来的。
要是皇帝真的没三年去一趟京营,那现在练出来的各营就必须保留下来,否则没法给皇帝看。
可要是这样,他们虽然依旧从这些军士手里克扣银子,可长期训练的和不训练的兵,拿的军饷当然不能一样,这就是从他们手里抢钱。
至于校阅的太监,送点银子就打发了,往往只是在校阅前几天临时操练一下就行。
那帮太监也不会较真,更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勋贵。
“国公爷,京营这事儿,非是我要做什么,而是陛下对京营当下战力衰弱非常不满,特别是石城事发后。
当时陛下把我叫到宫里说起此事,是打算把京营从上到下彻底动一遍,把京营的将官全部派去边镇历练,调边军能征善战将领回来.....”
魏广德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顺便也说了当初陛下还在裕袛之时,对于京营士卒的懒散其实也是有所耳闻,只不过当时是没办法解决。
可是陛下登基以后,自然要做点什么,改变当下的情况,特别是京营的战力是必须提高起来的。
“陛下说了,庚戌之变时他尚小,可也见到当时京城里人心惶惶的样子,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一听陛下要把人都外调,再从边镇选将进京,这哪行?
我虽然没接触过京营,也知道里面的将官和诸位沾亲带故,就当下各边的情况,这去历练还不就是九死一生。
不过陛下又急于看到京营的改变,所以才想出让陛下大阅京营的法子,练出一支精锐给陛下看看,让他知道现在的京营和当初可不一样了。”
“那也不用陛下三年一次大阅啊。”
朱希忠皱眉说道。
魏广德提及石城之事,朱希忠自然也有印象,他也被隆庆皇帝叫出说起过,不过没有拿出一个主意来,不过当时确实感受到皇帝对京营不满的情绪。
“京营若是不做出一些改变,不能让陛下满意,谁也不知道下一步陛下会怎么做。”
魏广德看着成国公说道:“其实当初在裕袛时,陛下就对军士被克扣军饷一事深恶痛绝,应对京城权贵驱使京营军卒做私事不满。
若是不让陛下定期校阅京营,知道京营正在按他所想改变,后果疏为难料。”
魏广德说出克扣军饷和私役兵卒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
“嘉靖十五年时,都御史王廷相提督团营时所奏京营三弊,陛下裕袛时就经常拿出来看。”
魏广德又说道。
魏广德所说陈年往事,不知道的人还是四顾,可知道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其实明朝京营的问题,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人上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廷在奏疏中所言三弊:一、军士多杂派,工作终岁,不得入操。虽名团营听征,实与田夫无异。
二、军士替代,吏胥需索审贿,贫军不能办,老羸苟且应役,而精壮子弟不得收练。
三、富军惮营操征调,率贿将弁置老家数中,贫者虽老疲,亦常操练。
魏广德看场中入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文璧等人都是一脸懵逼,干脆就把王廷当时力陈三弊说了一遍。
“此三弊,再有陛下知道的克扣军饷,京营到了该整顿的时候了。”
魏广德最后说道。
“京营的问题我们其实也知道,可是真要整顿,我担心下面会乱啊。”
张溶皱眉说道,朱希忠闻言也是点头。
他们已经到了顶峰,所想就是天下太平,爵位传承下去。
第702章
“京营的问题我们其实也知道,可是真要整顿,我担心下面会乱啊。”
张溶皱眉说道,朱希忠闻言也是点头。
“保持现状,京营一分为二,老营维持原样,而戚继光选练出的十营保持现有样子就成。
虽然少了些许进项,可却能两全其美,既恢复京营的战力,在陛下面前能过关,各位也能保留在京营里的一份权利。”
魏广德开口说道。
他不是傻瓜,不会一开口就把余盐的事儿抛出去,容易把胃口养刁了。
虽说眼前这些大明朝的顶级勋贵对京营那点军饷没什么兴趣,可是毕竟是规矩,下面人扣下来的银子送到府里,他们一样照收不误,否则为什么会传出这事儿就急急忙忙到自己家来。
“善贷,你不是外人,我就和你老实说了,这京营的水很深。
其实世宗皇帝在世时,也和我说过几次京营,可几次调整下来,最后还是只能照旧。
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原因吧?”
朱希忠开口说道。
魏广德知道京营复杂,可听朱希忠的话,貌似真要动了这块蛋糕,好像皇帝都很难收场,这就奇怪了,嘉靖皇帝到底是顾忌什么?
看着魏广德的眼神,朱希忠和张溶对视一眼,这才说道:“你只看到我们爵位显贵,就觉得我们应该能代表武勋一系说话,可我实话告诉你,下面人的利益,我们维持的好,自然平安无事。
可要是下面人感觉利益受损,你都不能想象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这下面人,不止是你想的,只是京营里的。
他们和我们沾亲带故,可在外领兵带队的将领,许多和他们更加亲近。
你想想,世宗皇帝多么聪明的人,他都不敢对京营打动,其实也是顾忌到这些。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真要他们联合起来,我们也未必能够弹压的住。”
朱希忠说出来的话,其实涉及到许多秘辛。
嘉靖二十九年,心高气傲的嘉靖皇帝如何能忍受庚戌之变的奇耻大辱?
他不是没想过改造京营,再次发动北伐战争,把脸面找回来。
可是他设想了无数办法,重新改造京营,但无一成功,而最重要的就是边军和京营对调,会直接损害带兵将领的利益。
不管是边镇还是京营,大家都指着军饷吃饭。
按照皇帝的意思,他们的好日子当然就没有了,谁还会愿意给他卖命?
甚至,隐隐有不稳的迹象。
想想,内外将领要是起兵作乱,嘉靖皇帝能够如何平息?
根本就是无解难题,除非你手上有一支百战百胜的大军,否则就不敢捅这个马蜂窝。
至于让陆炳动用锦衣卫,神不知鬼不觉抓捕那些将领。
人太多了,抓都抓不完。
现在的大明朝,将门早已形成,一镇就有几家,每家的孩子都在各地担任不同的官职,整个大明朝的边镇和京营,就是被这些人控制的。
而这些所谓将门和勋贵之间,也就是香火情,若是无事自然好生伺候着,可常年在边镇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那死人看多了,性格也就变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这些人,勋贵有时候也觉得不好控制,但是也没办法,尾大不掉,也就是逮着他们犯错的机会才敢处置,剥夺兵权。
可换什么人接管呢?
下面早就被经营的似铁桶般,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换上去的将领没多久就被挤兑走,兵权很快又会回到他们手中。
像马芳这种新锐将领,窜起的太少,而且若不是魏广德当初提携,没有皇帝的认可,也很难起事。
到现在,勋贵和将门之间已经形成一种默契,那就是他们护着将门的利益,而将门则遵守朝廷的旨意,同时严防边镇,不让鞑子轻易破边。
听到朱希忠把现在大明北方的政治形势详细说了出来,魏广德也是皱眉。
朱希忠话里的有些东西,他是没有意识到的,后世也没看到过。
关于明朝的评论,也只是说在明末的时候辽东出现了藩镇割据的苗头,有点听调不听宣的意思。
思索片刻,魏广德开口问道:“那马芳在宣府抽调各营精锐是怎么做到的,从他们手里抽走精兵,怕也会引发他们不满吧。
可他在宣府这么多年,也没听到宣府那边有人挤兑他。”
“马芳那是能打敢打,那些将门也敬重这样的汉子,而最关键的是,在宣府军极度缺粮缺饷的时候,魏阁老能够走通户部,给他们拨去银子和粮草。
麻烦能搞到粮饷,他们还闹什么?巴不得总兵多弄点回来,他们赚得更多。
至于些许人马,卖也就卖了。”
朱希忠苦笑着解释。
听到这话,魏广德一噎,倒是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事儿。
最初那两年,他官职低微时,马芳却是给他写信要过钱粮,他也通过高拱和裕王府的关系,从户部给他们划拨了过去,原来是这用途。
至于后面几年,特别是这两年,马芳倒是不写信哭穷要钱要粮了,那是因为裕袛一系已经壮大,裕王储君之位明朗,而他的官职也是扶摇直上,兵部和户部那边自然不会找茬,都给行了方便。
想通了这点,魏广德微微点头,耳中又听到朱希忠的话。
“那几年,宣府要的钱粮比蓟镇还多,宣府那帮人还能奢求啥?
而且马芳也不似那些总兵,要从中捞一笔,刮一层,他们都是偷着乐,因为本该马芳的银子,他们直接就拿走了。”
朱希忠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听说,马芳虽然不扣兵饷,可每次出关扫荡的收获,除少量上缴朝廷外,大部分都被他和手下分了。”
张溶这时候乐和和的说道,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魏广德。
一开始,魏广德还没明白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片刻后他也想明白了。
马芳扣下的战利品,变现后,估计有一部分进了自己的府库,要不然凭他那点饷银,有钱给自己送礼吗?
想到这里,魏广德脸色有些不好看,觉得有点尴尬,自己成了这个利益链条上的一环还不自知。
摩挲着下巴,魏广德沉默了,酒席上也安静下来。
良久,魏广德挥挥手,把花厅里伺候的下人都打发出去,这才开口说道:“下面那些人其实要的就是京营的官职和钱财?”
听到他这么说,陈大纪直接开口道:“那是当然,那帮人在京城的花销,少了这笔银子就没法活。”
李庭竹也笑道:“听说这俩月,勾栏的生意都差了两成。”
“哟,侯爷家还有这门生意?”
陈大纪奇道,貌似他第一次知道临淮侯府居然还有人做这门生意似的。
“宁阳侯说笑了,我哪里会去做这门生意,家里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收了人家的干股,帮人压压场子。”
李庭竹略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