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是兵部的奏本,打算派兵部侍郎谭纶出京巡视蓟镇边防。
其实当初谭纶北调就是奔着蓟镇总督去的,巡视边防早就该成行,只不过因为大阅一事给耽搁了。
而现在经过谭纶和戚继光的摸底,已经有了个大概,继续留在京城确实也不妥。
虽然戚继光现在也不在京城,而是去了昌平,不过京营的事务已经交代给亲信操持,为大阅礼做的准备一直都在稳步推行中,倒也不需要谭纶在京城看着。
魏广德只是片刻思考就在奏疏上票拟可行,然后继续翻看其他奏疏,至于那堆弹劾的奏疏,魏广德打算等看奏疏乏了再说。
反正票拟就那么两句话,其实直接让人帮忙票拟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传出去影响不好。
连续十来份奏疏后,魏广德终于把今天的政务处理完,虽然不知道下午是否还有新的奏疏到来,至少现在他面前只剩下弹劾辽王的奏疏。
不过就在这时,有中书带着两个书办又抱着两摞奏疏走了进来。
“这是哪儿的奏疏?”
魏广德开口问道,在看到人进来后,心里没来由的一颤。
“禀阁老,这些是司礼监刚登记的,弹劾辽王的奏疏。”
中书舍人急忙躬身答道。
“放那儿吧。”
魏广德心中哀叹,随便一指说道。
等人出去了,魏广德起身在屋里走了走,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在内阁被弹劾奏疏轰炸了一天,散衙后,没有处理完剩余的奏疏,魏广德就选择离开内阁。
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位阁臣钻到一起就商量好了,其他公务的奏疏,第一时间处理,按照原本程序走。
而那些弹劾的奏疏,能弄多少算多少,就算堆积在内阁也是无妨,反正不会影响朝政运转。
在内阁饱受弹劾奏疏轰炸的时候,乾清宫的隆庆皇帝也在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弹劾奏疏在发愣。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满朝倾覆的场面,上次是朝臣弹劾高拱的时候,但是也没有这次恐怖。
毕竟,京官中的老油条是不会轻易下场表态的。
而这次不同,弹劾藩王,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可到这个时候,上书弹劾才是政治正确,不上书的文官很容易被其他人孤立,所以那些老油条也都纷纷出手了。
加之现在内阁五人可比去年这个时候人多,批阅奏疏的速度也更快。
那时候徐阶、李春芳、高拱不时因为弹劾而回家休息,也影响到内阁的运转。
外廷文官在为他们满朝倾辽而欢呼,没人能理解此时内阁和皇帝的苦恼。
最近几日,凡是弹劾辽王的奏疏,都被隆庆皇帝留中,但司礼监还必须送进来,等皇帝发话了再搬回去。
“明日巳时中,传.......”
隆庆皇帝看着下面堆积的奏疏,终于决定召见自己的阁臣,看看现在外廷什么情况。
不过先召见谁?
隆庆皇帝一时犯难。
要是高拱在朝,他肯定会选择召见高拱。
而现在,内阁里他放了三个人,那到底是召见稳重的陈以勤还是能出主意的魏广德?
不过隆庆皇帝犯愁也只是片刻,他就确定了人选。
“巳时中,传李春芳、陈以勤觐见。”
“遵旨。”
旁边太监马上领命道。
“好了,还是老规矩,弹劾辽王的放一边,今日朝中挑紧要的报上来。”
隆庆皇帝对下面的孟冲说道。
“皇爷,这有份兵部奏疏,欲遣侍郎谭纶巡视蓟镇,现在谭侍郎和戚将军肩负着大阅的差事,戚将军出京操练周边人马,这谭侍郎要是也离开,怕是会耽误大阅之事。”
孟冲拿起一份奏疏送到隆庆皇帝面前,简单把奏疏内容提了一嘴。、
“内阁怎么说。”
大阅礼已经满朝皆知,所以隆庆皇帝边伸手接过奏疏,嘴里边问道。
“内阁魏阁老批的可行,不过老奴还是担心呐。
国朝多少年没有行大阅之礼,礼部已经命各馆知会番邦来朝,若是出了岔子.....”
孟冲关心道。
听到魏广德批了,隆庆皇帝随手打开奏疏看了遍,才开口说道:“离大阅还早,记得当初调谭纶来京,就是为接替赵炳然总督之职,现在让他去看看,倒也可行。”
闭上奏疏,又递给孟冲道:“批红吧。
批红后奏疏送到朕这里来,明日朕亲自给他。”
内阁阁臣就是这点好处,皇帝对内阁批复的奏疏,有疑虑会第一时间让票拟的阁臣觐见,对于已经不怎么喜欢上朝的皇帝来说,大臣们能够见到的机会太少了。
见不到皇帝,单靠奏疏想要得到皇帝的关注,太难。
而阁臣就好多了,要是真想见皇帝,只需要票拟的时候稍微做点手脚,就会有机会。
当然,票拟出了岔子,皇帝召见也会变成叱责,这也是个技术活儿。
宫里的对话,魏广德自然不知道。
临近散衙的时候,礼部尚书高仪来到内阁,把钦天监进的明年大统历送来、
在李春芳值房里,魏广德随手翻了翻就笑道:“明日送进宫里吧,这东西,我们这里谁能明白这阴阳之术。”
“呵呵.....”
内阁诸人和高仪都是大笑。
第691章 790禄米和财政
第二天,紫禁城乾清宫。
隆庆皇帝正在召见李春芳和陈以勤,两个人在内阁不久,就被宫里的太监带到这里。
为了这次召见,隆庆皇帝命令司礼监把这几天堆积的弹劾辽王的奏疏全部都搬到这里。
“现在朝堂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臣们闲的很,眼睛都盯着辽王事,自己的公务都不管了吗?”
隆庆皇帝对着两位内阁辅臣开口说道。
陈以勤低着头,虽然内阁并没有耽误公事,但皇帝这话也有道理。
大臣们都在想怎么写弹劾奏疏,自然就少了思考、处理政务的时间。
陈以勤不做声,李春芳做为首辅自然要接话。
“启禀陛下,臣等片刻不敢耽误公务,只是辽王不法事太多,让人闻之气愤,所以同僚们才连夜写出奏疏,希望陛下能重惩辽王。”
李春芳把大臣们写奏疏说成是在晚上,在家里,休息的时候所做,所以并没有耽误朝政。
“好了,不说这些,你看看这几天送进宫来的奏疏。”
说道这里,隆庆皇帝一直旁边堆得如同小山的奏疏恨恨道:“那些官员,就这么容不得一个宗室吗?”
“陛下,辽王之事,奏疏中已经说得明白,辽王宪?祸乱江陵府,地方上被他搞的天怒人怨,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置的程度了。
消息传回京城,百官惊惧,实想不到还有此等恶事,这才群情汹涌。
还请陛下为百姓着想,重惩辽王,还地方一个朗朗乾坤。”
说道这里,李春芳跪倒在地,匍伏着说道。
李春芳跪下,陈以勤也跟着跪倒,“请陛下严惩辽王,整顿宗室,让天下苍生沐浴皇恩浩荡。”
大明朝宗室众多,如辽王一样的残暴之人也是不少。
陈以勤觉得,可以用辽王案狠狠敲打下在各地胡作非为的宗室,让他们少早些罪孽,才是读书人该做的。
“辽王事,朝中派出钦差的奏疏,朕已经看过,也正在为如何处理为难,内阁是何建议?”
虽然隆庆皇帝心里有想法,可这些不能由他说出口,最好是其他人来讲,他再顺势而为。
乾清宫在商议如何处置辽王,而内阁里,魏广德看着户部上奏的陈情也是皱眉。
临近年底,朝廷财政也越发困窘,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内廷给户部递条子,要求采买带色宝石珍珠等物,限三日之内以进。
户部尚书马森当然极不情愿,和户部官员一商议,上了一份陈情,述说户部财政压力,诤谏去岁采买宝石珍珠若干,内廷不可能缺少宝物,坚决不受。
要说这几任户部尚书,高耀无疑是最出色的,把嘉靖末年的户部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有少许积累。
当然,这个积累是从赤字财政中硬抠出来的,目的自然是备不时之需。
但是,就是这样还是维持这大明朝堂的运转。
而这个马森,也算做出了一些成绩,虽然在魏广德看来算不得好,但心直口快,至少不是阿谀奉承之人。
这两年已经连顶了隆庆皇帝和宫里太监两三次了,为的就是少花银子。
可一直这么做,也不是长久之法,早晚会被皇帝嫌弃,最后落下个罢官去职的下场。
看魏广德也知道,就当前的情况,马森也实在没办法。
户部应该是有银子的,但是却不敢轻易拿出来,那都是备不时之需的。
当初高耀为什么能够在户部抠出银子来,其实都是徐阶、袁炜等人默许的。
嘉靖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朝廷加快皇陵工程,还要给他身后事准备银子。
有些话不敢说,但下面的人必须得去做。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同,马森还在为户部省银子,可没法解释要做什么。
马森的奏疏,魏广德没有票拟,而是打算等会儿交给李春芳,由他来定夺该如何。
陈情这东西,就是告诉皇帝知道一些事儿,内阁也不用票拟。
可户部现在的情况,魏广德觉得有必要让其他阁臣也知道。
至少,马森任上并无不当之处,真到皇帝对他不满要治罪的时候,阁臣还得出面多说些好话,把人保下来。
他还不知道此时李春芳和陈以勤正从乾清宫出来,而他们先前已经把当下朝堂的情况和隆庆皇帝说了,也分析了不同处罚可能的影响。
隆庆皇帝的优柔寡断在此刻显示的淋漓尽致。
他既想抓住这个机会,一劳永逸解决一个藩王,可有瞻前顾后,担心自己声誉有损,虽然李春芳和陈以勤已经分析了影响,可他现在依旧举棋不定。
“来人,去内阁传魏广德觐见。”
遇事不决找人咨询,多听多看多想再做决定。
魏广德前脚刚知道李首辅被传进宫里,他还在等人回来,就把户部陈情送过去让他看看,后脚宫里太监就到了。
“陛下要见我?首辅大人和次辅大人不是在哪里?”
听到小內侍传达的口谕,魏广德愣了愣,这才急急忙忙跟着出了内阁,前往乾清宫。
虽然李春芳和陈以勤先走,可他们腿脚比不过小內侍,所以半途就被人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