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625节

  雷礼、陈以勤乞休,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要是他这个时候也乞休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现在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着杨博那里的消息。

  若是杨博也让他递交奏疏,那他就算心里千般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于是,就在京官们议论纷纷,各种流言层出不穷的时候,下午,一个更加惊爆的消息传出,兵部尚书霍翼也向朝廷递交自劾求罢的奏疏。

  他倒没有说自己是因为身体原因请求退休,而是因为之前户科给事中张齐因灾异建言,“秋防重大,皇上宜召见九卿,令各陈御虏之策,若才识疏庸、言语支吾者,即非实心为国,宜令自陈引退。”

  霍翼就以张齐之言,自疏臣才不足以匡时,望不足以服众,处非其据措置乖方,矧时值秋防虏情叵测,屡廑皇上九重之忧,而臣愚,无有丝发之效,才识疏庸,盖不待召问而后知,也乞早赐罢斥,别选贤才以代兹任。

  尽管如此,可在朝野引发的猜疑也是不断。

  连续有朝中重臣请辞,要是不议论才怪了。

  知道徐阶和杨博暗通款曲的官员可不多,不过知道霍翼和杨博关系匪浅的却是不少。

  由此,百官才更加迷糊了,不知道是不是徐阶把杨博也得罪了,还是什么原因。

  不过,宫里的消息还是很快,霍翼的奏疏,隆庆皇帝看没看到不知道,可是雷礼和陈以勤的奏疏都被送回内阁,都是不允。

  今日之事,其实还是按照之前徐阶等人筹划的在执行,只不过生出陈以勤这么一个变数,让今日朝野风向对徐阶是极度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徐府的家人已经被分散到京城各处酒楼茶肆里打探消息,主要是看百官和民间对此事的看法。

  是的,虽然没有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舆论战理论,可徐阶靠着多年的经验,早已经把操控舆论玩的炉火纯青,并且做为一件武器用来攻击政敌。

  当初对付高拱、郭朴时,可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达成的目的。

  这时候的乾清宫里,隆庆皇帝也看了霍翼的奏疏,不过眼中只有一丝玩味。

  他有点迟钝是不假,可不傻,已经看出这其实是徐阶、杨博等老人的一次试探。

  陈以勤也已经解释清楚了,确实只是个人的原因,想休息一段时间调理身体,其中并未参杂外因。

  这样,隆庆皇帝也就放了心。

  之前还想先下手为强,下旨驱逐徐阶的想法作罢。

  朝廷做事,要体面,若不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想让丢那个人。

  他只是对徐阶有一点恶感,原因则还是因为高拱,但对其他重臣,他并没有其他心思。

  当初嘉靖皇帝最后时刻的话他还记得,“你不是有作为的君主,所以需要贤臣相辅。”

  陈以勤、魏广德等人,他能放心使用,可不代表他手下人都要换成他们举荐的。

  即便能力真的次一些,隆庆皇帝也需要朝臣的势力分布均衡。

  大臣们来自五湖四海,各自代表着各自的利益。

  皇帝,就是要居中调停,平衡各方利益,他们才会听皇帝的话。

  平衡,才是稳固皇权的利器。

  所以,在这个时候,隆庆皇帝并不打算意气用事,提笔在霍翼奏疏上批红,“大臣去留,候朕召问之日自有处分,不必遽先自陈,用心供职以副委任。”

  “陈洪,把这道奏疏盖章,明日一早送到内阁去。”

  隆庆皇帝并未把霍翼的奏疏放进其他奏疏里,而是单独拿出来交给陈洪,让他亲自办理。

  “是,内臣知道了。”

  陈洪答应一声,上前接过拿到奏疏放入袖中收好。

  这道奏疏走正常流程,今天也发不出去。

  不过让人单独处置,虽然奏疏送不到内阁,可是消息却是会先一步流传开。

  而因为今日引发的朝堂议论,魏广德和殷士谵在散衙后都没有往陈以勤家里去,实在是有些惹眼了。

  这天下午,陈以勤的许多门生故旧就已经络绎不绝登门拜访,探望病情。

  这个时候他们也过去,容易给人操弄阴谋诡计的印象,几个人凑在一起又在想办法搞鬼。

  陈以勤不会再继续上奏乞休,因为今日在宫里,隆庆皇帝已经答应会酌情减少他的工作压力,但是内阁不能没有他在。

  其实,挂着阁臣的名头,常年在家养病,偶尔出来做做事的阁臣,嘉靖朝就出了这么一位,那就是吕本。

  在他阁臣生涯的最后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病。

  即便嘉靖皇帝给他机会,让他参与嘉靖三十五年的会试,让他扩充羽翼,可是他也不愿意和严嵩决裂,而是在会试后直接当起甩手掌柜,朝中无大事概不回内阁办差。

  时不时上一本乞休的奏疏,也都被严嵩和嘉靖皇帝都给否了,只说让他养病。

  其中缘由很是复杂,既有嘉靖皇帝对内阁运转满意之故,也有吕本的病并不严重,可以调理。

  其实,陈以勤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和吕本当年类似,调理好也是可以继续当差的,只不过要注意休息。

  隆庆皇帝都这么说了,陈以勤自然没法再多说什么。

  何况,今日朝野的传闻他也听到了点风声。

  朝堂动荡,这可不是他想要的,虽然风向是对徐阶不利,可他也不希望如此。

  所以,随着拜访客人的离开,陈以勤的病情也快速在京城传开。

  病是真的有病,乞休也是真的想休息一段时间,调理下身体,并无传言中说的那些。

  所以,收到消息的徐阶也暂时放下心来。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无碍,自己首辅位置依旧稳当,可徐阶却并不这么想。

  要知道,三位重臣在一天时间里乞休或者致仕,隆庆皇帝都没有召见他,找他问策,这其实已经说明,皇帝在心里已经不把他当做首辅看待。

  内阁阁臣是做什么的?

  殿阁大学士是做什么的?

  那就是给皇帝提供参考咨询的人呐,在皇帝遇到问题的时候都不找他,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思?

  就为了在内阁里那票拟的权利吗?

  不经意间,徐阶欲退的决心,在经过此事后更加坚决。

  而魏广德在吃过晚饭后就出门,前往雷礼家中。

  今日朝堂,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陈以勤、霍翼吸引,看向内阁,可魏广德等少数人却知道,下午还发生了一件事儿。

  那就是太监滕祥在工部和赶来的工部尚书雷礼大吵一架,说要回宫告他一状。

  魏广德去雷礼家中,一是探望,二就是要了解详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腾祥来工部要物料重造御用之器,说给陛下添器物料不宜入年例中减革,我说援例服御更新,系传造钱粮本无定额,不得奢靡浪费,这有何不对?”

  雷礼叹气道,“皇上登极之始,服御更新自合加办,今尚未逾年,龙床卤簿之类已不必改作,其他杂器止宜于年例物料内关支。

  他腾祥打的什么主意我又不是不知,传造采办器物及修补坛庙乐器等,妄自多加靡费巨万,工厂存留大木任意斩截。

  工部哪有那么多物料,供他予取予求。”

  雷礼有些气愤的说道。

  魏广德明白了,腾祥是打着皇帝的旗号想弄钱。

  隆庆皇帝现在的御用器具,大多才用了一年多时间,哪里需要更换。

  何况,平时的维护和修补,工部都会提供物料钱粮,也就是年例。

  魏广德叹口气说道:“古和公所言甚是,只是这得罪小人.....”

  “我若不得罪,那就要轮到朱士南为难了。”

  雷礼却是不以为意,还自笑道:“事儿我顶了,那腾祥有什么也只是对着我来,反正我都要回江西,他还能耐我何?”

  魏广德微微点头的时候,雷礼又继续说道:“明日我在上奏乞休,陛下就该批了,我走后,京城可就全靠你和士南了。”

  “我晓得。”

  魏广德点头说道。

第661章 660求退

  第二日,工部尚书雷礼继续上奏乞休,这已经是连续三天上奏,隆庆皇帝终于还是在奏疏上批红,同意雷礼致仕回家,赐驰驿。

  稍后,乾清宫又发出一道旨意,由内阁阁臣张居正执笔,命工部尚书朱衡掌部。

  消息传出的时候,还不过巳时,魏广德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些愕然。

  “怎么这么早?”

  按照常理,雷礼把奏疏递到内阁,内阁票拟入宫,怎么着隆庆皇帝也要等到午时后才会批复。

  当天下午传出消息,这已经算特事特办,内阁和司礼监效率极高了。

  “今日陛下召见内阁阁臣,听说徐阁老把雷尚书的奏疏一并带了去,陛下当场让张阁老拟旨,司礼监盖章发六科。”

  芦布立即把打听来的消息说出。

  “哦,这样也说得过去。”

  听到是御前会议上做出的决定,那自然就没什么好怀疑的,否则魏广德还真有些担心,隆庆皇帝是不是对雷礼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魏广德点点头,又对芦布吩咐道:“那你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及时通报。”

  “是,老爷。”

  芦布躬身答道,随后一步步退到门口,这才转身出门而去。

  魏广德等芦布离开后,抬头望着屋顶,想了一会儿,这才摇摇头,随即低头开始处理公文。

  雷礼离京,魏广德已经想好送他什么礼物。

  黄白之物太俗,以他多年工部尚书积攒的家底,魏广德知道他不会缺那东西。

  所以,昨晚回府后,魏广德就让张吉准备一株二百年人参。

  现在在四九城,要想买到百年人参,除了来魏府求购,几乎已经完全找不到。

  魏广德和孟冲有些交际,也是因为这老小子去年借着给皇帝补身子的理由,找魏广德“买”人参。

  魏广德也没有拒绝,卖了三株百年野山参给宫里,又送了孟冲一株。

  别觉得魏广德这是被孟冲勒索,其实魏广德并没有吃亏,这三株百年人参的价格和卖四株人参没什么区别,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再怎么节俭,但是每日的耗费也是天文数字。

  一两银子的东西,入宫的时候价格已经翻倍了。

  孟冲交回宫里是什么价儿,魏广德可没丝毫兴趣打听,但知道肯定只多不少。

  价钱没吃亏,还得到了和孟冲的友谊,何乐而不为。

  毕竟,现在魏广德以往依仗宫里的关系李芳已经败了,陈矩现在的地位,距离宫里这些大太监还差得远。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芦布忽然又屁颠屁颠跑进了值房,打断了刚收理好思绪开始办公的魏广德。

  “何事?”

  看芦布的表情,魏广德心知应该是有好事儿,至少对他来说不坏。

  “刚刚,户科左给事中张齐上疏弹劾大学士徐阶不职。”

  芦布马上就答道,言语中还带着一丝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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