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张口就要十万两银子,哪可能给这么多,就算我们答应下来,朝廷也不会答应。”
张鏊苦笑道,“所以我们说回来商量下,不然还真不容易让那伙乱军消停下来。”
这时候,张鏊开始要争功了,他们用缓兵之计让振武营乱兵消停下来,虽然之后乱兵又派人来追他们,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儿,或许是想留下他们做为和朝廷谈判的人质,幸好魏广德及时出面制止了他们。
其实后面的追兵,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发现黄懋官死了,知道死了个朝廷三品大员不好收场,就算和朝廷和谈,自己这边怕也有人要付出性命才能了解此事。
张鏊虽然尽量把当时他们被迫接受的条件说成是计谋,让振武营乱兵停止作乱的策略,可是屋里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当时的实情怕不是张鏊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当时是自己的话,怕也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下再说,只求能够脱身。
至于事后的解释,我们是答应了,可朝廷不答应,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些事儿就不说了,说说到底给他们开出什么条件来解决此事。”
何绶不想听张鏊他们推卸责任,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他只想如何平息振武营乱兵的怒火。
对于何绶的提议,张鏊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和魏国公徐鹏举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在眼神交流后达成一致,这才由魏国公徐鹏举向着周围恭候侍立的属下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没人叫你们都别靠近这里。”
这里是守备府,除了何绶带进来的两个小內侍外,其他都是他的人。
在徐鹏举话音落下后,四周侍立的护卫和书办都急急退出了大厅。
“邦瑞,你也先下去吧,在门外守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说完话,徐鹏举又看了看魏广德,不过随即又和张鏊对视一眼,在徐邦瑞退出大厅后,也没有说出其他话来。
本来魏广德还想着自己出去得了,不淌南京城这场浑水,没成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的魏广德感觉自己的位置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关键没人开这个口,他也拿不准该不该主动起身告辞。
不过不管是徐鹏举还是张鏊,却都没有再看向他,显然没有要让他离开的意思,这会儿两个人都是直直的盯着何绶那里。
要说起来,屋里除了魏广德穿着青袍,也就只有那两个穿灰色內侍服的小內侍了,其他人无一不是红色官袍加身,显示着自己在南京城里的权势。
“你们也出去。”
何绶心里狐疑,不知道他们把人都支走后要做什么,不过之前徐鹏举和张鏊可是一起跑出来的,估计路上有些计较。
待两个小內侍领命出了大厅,徐鹏举依旧气定神闲坐在上首位置上,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而张鏊这时候咳嗽两声,吸引来屋里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开口说道:“那些士卒军饷折色的问题,本来户部在没有得到朝廷批复前擅自改动就是违制,我觉得理应改回。”
张鏊话音落下,徐鹏举就在上面点头附和道:“这是理所应当。”
下面的魏广德,何绶和李遂,还有李庭竹这个时候也觉得张鏊这话有理,恢复旧制的折色,应该可以平复乱兵的一些怨言了。
“另外,虽然没有倭寇攻打过南京,可是靖江、镇江等地常年有倭寇出没,振武营也是出动频率最高的卫所,常年在江边布防。
这里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的意思,给他们一些补偿,也把去年折色的事儿一并就办了。”
张鏊继续说道。
“士卒也不容易,特别是去年,倭寇也是闹得厉害,若不是他们在江边布防,还不知道倭寇会不会又跑到南京城下来闹事儿。”
徐鹏举在上面又助攻一次。
这时候,兵部侍郎李遂已经回过神来,看看徐鹏举又看看顶头上司张鏊,这都是要致仕的人了,应该是打算在致仕前再.......
李遂想明白了,何绶和李庭竹自然也都明白了,也只有魏广德这会儿还有点一知半解,虽然他内心里已经有所警觉,但是还是没看明白张鏊和徐鹏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风波虽短,但是想来锦衣卫的密报已经发出去了。”
这时候,李庭竹却突然插话道。
“事儿,瞒是瞒不了的。”
张鏊点头道。
“他们要十万两,我们上报多少合适?”
李遂这时候不想继续打哑谜,直接点出重点,这应该也是张鏊、徐鹏举有点不知怎么开口的原因,那就让他来点破好了。
“还能给什么,补发拖欠的军饷也就是了,去年的折色嘛......”
何绶不屑的说了句,不过在说到折色纠纷的时候又踌躇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去年折色,每人补发一两银子就好了,他们该知足了,让下面的人不要对这笔银子动手,直接发到士卒手里,他们该知足了。”
李庭竹是操江提督,几次警讯传来,都是他率领士卒去江边布防,对振武营也有些了解,“振武营有两千多人,按实发下去,也就是两千多三千两银子的事儿。”
听到他的话,上面的徐鹏举不由双眉一挑,随即又舒展开来,显然他内心里已经认可了李庭竹的意思。
“这个后面再说,我们现在说说该怎么给朝廷奏报此事。”
张鏊这时候忽然捋捋胡子,气定神闲开口说道。
显然,张鏊也接受了李庭竹的建议,几千两银子的事儿,朝廷应该能够接受,现在主要就是要商量该如何向上面汇报此事了。
看到这场面,魏广德明白了,这是要把他也拖下水。
他从杭州返京,一路上都是有记录的,在哪个驿站歇息。
到了南京城遇到振武营兵变,他回京城后不可能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徐鹏举留他下来的用意也就大抵如此了,自然要为南京官员们圆这个谎。
想到这里,魏广德不由得看向上面的徐鹏举,大家都没有说话,或许那几位大人正在用眼神进行交流。
心里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也不能出淤泥而不染,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的官场吧,魏广德这么想着。
......
在南京城里主要官员正在商量着怎么向朝廷汇报振武营的事儿时,一队锦衣校尉护着身着蟒服的陆炳也到了严府大门前。
陆炳和严家不怎么对付,平日里自然少有来往,也就是逢年过节这样特殊日子里才会有走动,那当然也只是为了大家的面子上过得去,毕竟说起来都是同殿为臣。
不过在今日之前,陆炳已经派人给严家送了拜帖,在接到严家的回帖后,才确定了今日的行程。
陆炳控制着锦衣卫,监控天下,自然掌握很多隐秘的消息,也有很多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信息,还记录不少看似毫无关系的情报。
在收到杭州送来王直口供后,陆炳就查阅了杭州锦衣卫百户最近两年收集的各种信息,还真找到在抓捕王直后不久,曾经有严府的人从衙门里拉走两个大箱子,箱子随后被装上船,可能运往北京,也可能直接运往江西。
毕竟船离开码头后,锦衣卫再想跟踪下去也是很困难的,江南运河上每日行船无数,若不事前在船上埋下钉子,船只的去向也很难把握。
不过这已经足够陆炳确认一些信息,让他对此行更有把握。
陆炳在严府门前下马,严世番和严辛已经站在大门外迎接,毕竟是朝廷的一品大员过府,虽然不知道陆炳此行目的,但是严家还是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在府门街道两头派出了家丁拦截闲杂人等靠近。
很快陆炳就走进了严府,里面严嵩还在等着呢。
陆炳不会无的放矢,来此肯定有所图,而且严世番还猜到了,或许和正关在诏狱里的那人有关系。
毕竟,现在陆家和严家的关系不睦,但是真正能够让两家产生交集的,也就是俞大猷了。
也不知道俞大猷和陆炳到底什么关系,让陆炳居然一直维护到现在。
或许,这也是陆炳为营救俞大猷做的最后一次努力了,今天就是来谈条件的。
也正是因此,严世番今日也没有外出,而是打算看看陆炳到底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取自家的松口。
而此时在距离严家不远的安富坊的一处宅子里,一个青袍官员正坐在屋子里书桌后面唉声叹气。
“严家真不是个东西,亏还是老乡,如此见死不救,还不是嫌弃老夫没给他们家送银子吗,哼....”
叹气半天,那人嘴里恨恨道。
这位官员叫做郭希颜,曾经也是江西一位神童,十三岁中举,之前官至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
去岁吏部考核中,郭希颜因议礼“谬论渎扰”被定为下,现在已经罢职居家因而郁郁不乐。
8月感谢章节
如火的8月过去,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今年夏天的持续高温烤的意兴阑珊。
反正写手今年是被热得不行,即便是坐在空调房里也是这样。
感谢8月以来投月票、推荐票、打赏的书友,非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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