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赔银子,大可答应他们,反正银子来源于西印度。”
桑德还指望着靠花一点银子解决此次两国纠纷,只要能保住菲律宾,些许银子就太便宜了。
这东西本就不是他们的,而是从美洲开采出来的。
在16世纪,最开始欧洲以为美洲大陆就是印度,所以按照地理,他们把美洲大陆命名为西印度,然后划分了一些区域,建立所谓的新西班牙、新格拉纳达、秘鲁等所谓的殖民地。
“但如果他们说到城里华人,那就必须坚持,他们是我们西班牙公民,和大明没有任何关系。”
桑德总督这会儿忽然想到,必须想办法把城里的华人和大明分开。
不然以后,要是城里的华人稍微有些什么不对,大明就借机会讹诈他们一次,那可就亏大了。
其实,那些华人是哪国人,他们丝毫不关心,只要缴税,怎么做都没关系。
但绝对不能让他们和明国扯上关系。
否则,那会是个无底洞。
而在封舟上,邓子龙陪坐在船舱里。
别看是在海上,可他们面前摆放好各种菜肴,虽然是以海鱼为主,但也有蔬菜和牛肉。
那是玳瑁城供应的,毕竟这里距离那里不远,每天都有福船往返运输吃食。
这就是为什么魏广德纵容水师在南洋建立据点的原因,可以随时保障在外水师能吃到最好的果蔬肉食。
其实不止在南洋,现在在东印度洋,水师活跃的区域,也都建立了军港水寨,向周围土著百姓收购食材。
魏广德很羡慕美军在全球的军事基地,那些不止能够有效对周围形成军事威慑,更可以为军事行动提供有力的后勤保障。
而现在,大明可以不扩张殖民地,实在是管理不过来,但军事基地还是有存在价值的。
“张大人,明日就和他们谈东大陆的事儿吗?”
邓子龙面前的茶几上,除了菜,还都摆着一壶酒。
每人只有一壶,在军队里本来是禁止饮酒的,不过在海上情况特殊,允许少量饮酒。
其实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大体上都如此。
在早期的远洋船舶航行过程中,淡水是非常难以保存的物资。
由于船只航行时间长,且缺乏有效的淡水储存和保鲜技术,淡水很容易变质、滋生细菌,无法满足船员长时间航行的需求。
船员们只能通过喝酒来补充水分,葡萄酒、白兰地和杜松子酒都曾经是船上的必需品。
“朝廷早有计较,这次不和蛮夷拉扯,明日就把通牒给他们。
他们接受,自然好说。
不接受,也由不得他们。”
张大人是兵部郎中,这个时候很自然的说道。
今天他也看出来了,夷人在马尼拉军备薄弱,官军要灭掉他们易如反掌。
不过朝廷没打算拔掉这颗钉子,而是打算继续和西班牙人贸易。
自然,他们是不能违抗朝廷旨意的。
“嗯,早晚都要说,不要直接点,把我们要的说出来。
反正他们也做不了主,不过是担当个传信跑腿的活儿。
倒是城里的华人,我们出发时,朝廷可一直没给个说法。”
礼部周主事开口说道,“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朝廷没提,咱们就不管,也不说这个事儿。”
张大人马上就说道。
“不说?”
周大人一愣,反问道。
“不说。”
张大人马上回答道。
两位文官老爷打哑谜,邓子龙就在一边陪着,也不插嘴。
虽然他能在魏广德面前说上话,可毕竟文武殊途,他不想得罪人,然后请魏阁老帮忙善后。
两个人不自觉压低声音,商量起明天对夷人的谈判策略,根本没在意邓子龙。
他的责任是带着南海水师扬武耀威,威慑西夷。
现在已经做到了,就没他事儿了。
在大明水师在马尼拉港外摆威风的时候,苏门答剌岛上已经战火连天,旧港官军已经和亚齐王国军队在边境爆发大战。
第1687章 1778情报走漏
“轰轰轰......”
轻型将军炮连续发出怒吼,把一枚枚石头炮弹推向远处敌军阵营。
在明军阵前,士卒们排出整齐的三排战列线,前面两排手里握着的鸟铳已经装填好弹药,被士兵斜举向天空,似乎在等待敌军进攻一样。
数十名军卒则半跪在阵前几步的位置,他们在为前方一字排开的数门虎蹲炮装弹。
虽然被认为是战场上的一次性消耗品,但是当敌军被打退后,战争还没结束,明军也会为其进行装填,准备在下一次进攻时可以打击对方冲在最前面的精锐士卒。
而在军阵的两侧,还摆放着数门佛朗机炮。
在缺乏密集火力的时代,将速射火器摆放在两侧形成交叉火力压制敌军,已经被明军官兵玩的很明白。
这些作战经验,自然大多是从戚继光在训练时发现的。
从不同方向形成交织火力网,使敌方始终有一侧暴露于火力下就是所谓的交叉火力。
在后世,有人专门建模,用数学模型显示包围圈内火力密度随交叉角度增大而提升。
魏广德在看到兵部观摩辽东军训练后,将其总结的作战记要单独汇编成册,批量印刷后传阅各军。
水师自然也从兵部拿到了这套纪要,于是在陆战队训练时也开始模仿。
当然,只是对着空地开枪开炮是看不出多少效果的。
但朝廷既然推广,自然有其独特之处,所以即便有人怀疑,但没人敢违抗兵部的命令。
这其中,自然也有魏广德推动的结果。
他虽然不会划出交叉火力的数学模型,但简单的东西还是知道。
后世的军队,一般会把重火力布置在阵地两侧,为的除了掩护侧翼,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可以集火,用交叉火力打击正面敌人。
既然已经被普遍接受,他在看到辽东军的武备纪要后,自然让张科推广。
这,似乎也是大明这种新式作战方式在南洋的第一次露面。
毕竟之前,明军虽然多次将其用于实战,但不是针对辽东土蛮部就是用在对方倭人上。
而结果,自然就是此时明军阵前,那横七竖八躺倒的无数尸首。
而在对面,两次冲锋死伤近千人后,人员损失近四成,已经彻底没有了再次发动进攻的勇气。
在明军这边,不过是一个巡防营参与了此次交战。
其实这个时期,除了九边效仿戚继光兵制组建的步、马、车、辎四种兵营外,其他的官兵,除了卫所还算有建制外,其他官军编制都很混乱。
而卫所虽然建制还在,但因为九边时常抽调正丁,所以卫所也急缺兵员,可以说大明朝在这个时期,因为兵部不敢擅自撤销卫所编制,也就是所谓的祖制,而各地守备又会按照实际情况调配士兵,所以各部的兵力差异极大。
按照朱元璋建立的卫所制度,卫所基层编制是百户所,每所112人,长官为百户,下设 2个总旗,每旗 50人,共 10个小旗,每旗 10人。
往上,是个百户编为一个千户所,五个千户所编为一个卫所,共有兵员5600人。
但各地镇戍军主要从各卫所抽调,但也有相当多的军卒由招募而来。
镇戍军以营为基本组织单位,它的组织即称兵营,兵称营兵。
各地各镇兵营,军卒多寡,就没有统一规制,而是看统兵官需要。
从总兵到把总所领之兵均可独立成营,人数参差不齐,编制规模悬殊,不像卫所军那样整齐划一。
大体上,营部五十人为队,五百人为司,司有把总一人。
千人为哨,哨有千总一人,三千人为营,营有中军一人。
有的营兵则是伍人为伍,二伍为什,外立什长一名,三什为队,立队长一名。
三队为哨,外立哨官一员,五哨为总,外立把总一员。
五总为营,俱属主将一员。
陆师编制都如此混乱,完全是主官自己安排,所以到了水师营,俞大猷也是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的编制。
大体上,他采纳了戚继光的战法。
在陆战队主要作战力量是仿照戚继光“司”的作战单位,以12人为一队,每队设队长1人;3队为一旗,每旗设旗总1人,全旗官兵37人;3旗为1局,每局设百总1人,官兵共112人;4局为一司,每司设把总1人,官兵共449人。
只不过,在戚继光的部队里,鸟铳和弓箭在军中配置颇高。
但南洋气候潮湿,弓弦保存不易。
于是,戚继光军中的火箭手就全部被配置为鸟铳手,这也导致水师的陆战营火器配置比边军还要高,甚至远超戚继光的步营,火器占比超过六成。
其中,还大量装备虎蹲炮和中型佛朗机炮,以及三门轻型将军炮。
配置强大的火力,也是为了巡防营能单独作战。
即便面对数千敌军围攻,这五百人的巡防营应对也能游刃有余。
而此刻,他们面对两千多亚齐王国士兵,就打得颇有章法。
一旦敌军冲锋,就用虎蹲炮和佛朗机炮挫其锐气,再用鸟铳用战列线进行排队枪毙。
即便敌军后退,将军炮的射程也能有效打击远处结阵的敌军。
除非他们退到足够远的距离,让将军炮够不到敌军才会停止射击。
古代作战,结阵很重要,特别是对于士气的影响。
周围都是同袍,士兵也会更放心。
可是面对明军的远程将军炮打击,对于结阵就构成致命缺陷。
除非他们在很远的距离结阵,可一旦靠近,就会再次遭遇火力突袭,而导致阵型崩坏。
这或许就是火器产生后,对战争格局最大的影响。
“嘿,这帮蛮子打还是不打了,这都来来回回好几次了,真想直接杀过去灭了他们。”
对于驻扎在旧港的明军来说,如同今天这样,边境巡逻发生摩擦,进而各自招来援兵展开的战斗,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当然,最终结果,明军凭借火器之利占尽优势。
不过这样的局面,也让明军官兵中不满情绪滋生。
若不是守备一直以无旨开战是大罪压制下方的统兵官,怕是早就有事巡防营追杀到亚齐王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