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后世“法无禁止即可为,法无授权即禁止”的思想,显然差异巨大。
仪制令是宋代官府颁布的、用于规范道路通行秩序的交通法规,属于朝廷礼仪制度的一部分,具有法规的强制性。
其核心内容,就是“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十二字原则。
《仪制令》起源于唐代,经宋代广泛推行并立碑公示,明代作为后继王朝,在社会礼仪与交通规范方面基本继承了这一传统。
《大明律》虽未单独保留《仪制令》条文,但其“礼法结合”的治理理念延续了宋代以来的秩序观。
不过魏广德想要的,当然不是宋朝《仪制令》的简单规定,而是考虑让工部起草一份,效力广泛的,关于大明所有道路建造和交通的政令。
从街道宽窄进行分级,然后规定左右分行,同时还要延续“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十二字原则。
毕竟,原版《仪制令》早已深入人心,若是大幅改动,民间很难接受。
而且,原版《仪制令》的规定,其实是合理的,后世的《道条》其实也大致遵循了这些规定。
既然大明是当下世界中心,至少是之一,那就让大明朝作为国际规则的开创者,让欧洲人跟着大明的屁股后面跟风好了。
制定规则,这是后世世界强国才能做的事儿。
而大明朝,现在就是世界强国,自然有这个底气。
很快,轿子到了承天门前落轿,魏广德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快步走进皇城,直接回到内阁值房。
“芦布,马上给我研墨。”
在门口,魏广德就吩咐道。
“是,老爷。”
魏广德的语气有些急,芦布躬身应是后,急忙跟着他走进去。
很快,魏广德又开始在书案前书写起来。
关于城市街道的分级这块,魏广德把思路说了出来。
大明城市的街道,大致上已经固定,不太好动。
但是,以后街道两边房屋修缮的时候,是可以进行改动的。
就比如魏府出来的巷子,两边高大的院墙,各自往内退后三尺,整个巷子就可以大幅加宽。
在遇到相向而行的车轿,就可以按照左右分行的规定,各自走各自的道路,而不像现今这般,根据官员品级等规定,一方要主动避让,落轿在路边等候。
而京城的大街,永乐朝设计时为了体现大明的气象,本就建的宽大,直接左右分行就好了,也没必要非要让轿子走在大路中间。
魏广德快速书写好条子,等墨迹干透,这才叫来芦布。
他端着一边的茶水,吩咐道:“这张条子,你安排人送到工部去,交给江大人。”
其他,无须多言,江治看了条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上面的内容,江治下来自然会和工部的人商量着办,期间自然也会进行可行性讨论。
等芦布拿着条子出去以后,魏广德才从袖子里拿出昨天写的奏本,又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重新放到一边。
这奏本,自然是关于对亚齐的对策,魏广德不打算走司礼监递上去,而是等皇帝召见的时候直接面呈。
就在魏广德等候皇帝召见的时候,兵部里,已经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广东是怎么回事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闹出兵变?”
张科满脸怒容,逼问道。
职方司郎中额头冒汗,苦笑道:“大人,卑职也是不知道啊。
按照报上来的情况,是德庆千户所奉命调三百士卒修建关王庙和长春寺,可怎么就闹到兵变,罗应鹤并未说明。”
今早收到广东消息,罗定兵变,三百余人围东安县城。
地方上虽然启动紧急行动,调派附近多个千户所兵马,肇庆也派出营兵前往围剿,但事儿总归还是闹起来了。
“三百士卒,应不至于酿出大祸。”
旁边侍郎贾应元小声说道。
“这不是大不大祸的事儿,杭州之事后,就向各地卫所、营官三令五申,务必按时发放粮饷,严禁苛责士卒酿出祸患。
从这报上来的奏疏看,怕又是下面人在胡搞。”
张科怒意满满道。
官员,最怕的就是治下出现民变、兵变的事儿,兵部为甚。
民乱,还可以用地方治理作为理由,而兵变,板子直接就要打在兵部头上。
别管后面怎么惩办将官,但他肯定是要担责的。
关键,罗定那地方儿,张科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儿,除了知道是在广州外,一无所知。
“此事,当是地方上又唆使将官奴役士卒引发,先报进宫里吧。
立即行文广东,将兵变前后详细上报。”
这些年,前有谭纶,后有他张科,已经在逐步改善官军的待遇。
即便克扣事件难以杜绝,但至少士卒温饱应是无虞才对。
可是,就在他认为不会再发生兵变事端时,广东那边就又爆出兵变了,这让他如何立于朝堂之上。
对于兵变,其实都不用想,无非就是这两条,要么是拖欠军饷,要么就是苛待士卒。
就算大家都是进士,可你们下面也不能乱搞,惹出祸事让他们来承担。
做了,屁股就要擦干净。
擦不干净,那就不要做官儿了。
此时,张科心里想的就是,就算这次兵变平息,除了要严惩“叛军”外,绝对不会让涉事官员好过。
急报送进魏广德值房时,他刚巧奉诏打算入宫觐见。
就在值房门口,他看到兵部报上来的文书就是一叹。
带着这份兵部文书,魏广德跟着刘若愚走出内阁。
“魏大人,你带着兵部文书进宫,难道要直接上奏此事?”
路上,李若愚小声问道。
“发生了,自然不要隐瞒,毕竟是军国大事。”
魏广德苦笑道,“虽然事件看似不大,可反映的问题颇多,至少现在的兵制,确实到了需要改动的时候了。”
“哦,魏大人以为该如何该?”
李若愚倒是好奇,乾清宫里,隐约有流传兵部正在筹划军改,但具体内容,可能只有皇爷才知道。
他们这些太监,多是意外听到些只言片语,自然理不清楚。
“至少,以后官军调动,州府官员不得插手。”
魏广德直接就说道。
此次罗定洲的事儿,多半就是地方上的工程,官员为了“省钱”,就督派军卒办差。
到底是因为辛苦还是军饷拖欠尚不得而知,但这种地方官员可以随意唆使官军办差的事儿,还是请旨杜绝为好,正好和兵部谋划的军改一起进行。
之后,只要严查兵备道,督促军饷按时发放,想来贯穿大明朝百余年的兵变惯例,或许会有所改善。
兵变,在大明朝太稀松平常了,魏广德都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当然,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初南京城那次。
一个营的官兵闹事儿,甚至冲上南京街头。
还好当时周围卫所反应奇快,把人堵回军营,否则还不知道会如何。
肃穆的乾清宫,魏广德行礼后,万历皇帝就直接问道:“魏师傅,昨日递上来关于蒋遵箴卖官案,朕看过了。
以其之罪行,何故仅处于降三级录用?”
此事,是前几日刑科给事中田畴弹劾现任南京光禄寺卿蒋遵箴任职吏部文选司郎中时,曾经藉登私宅,纳贿卖官。
对于是否参与卖官,魏广德还真不好确定,毕竟两个人都是曾经阿附张居正的官员。
卖官的是范登,兵马司千户,而卖官的,自然就是蒋遵箴。
说到底,其实还是一些人在继续清算张居正原来的党羽。
南京光禄寺,那绝对是个闲职,本就是养老的地方。
可是,依旧还有人在盯着。
魏广德猜测,此事背后,可能是当初有人希望其帮忙升官,不过没有得到张居正的同意。
所以,卖官之事,魏广德按照吏部建议,只是略作惩罚。
毕竟,吏部管着这个差事儿,一般来说是不愿意有人因此出事儿,
毕竟,可大可小,上纲上线的话,吏部不知道多少人都会提心吊胆。
魏广德犹豫片刻才说道:“陛下,此事乃陈年旧事,弹劾无凭无据。
只是,吏部查到,蒋遵箴在范登升迁之事上,确实曾有助力,或有勾当,故而以警示为主。”
魏广德说的很是模棱两可,人已经离开京城官场,继续纠缠无意义。
奏本,是吏部上的,显然也是吏部的意思。
魏广德自觉无需多言,明面上,吏部可不是他魏广德的地盘。
果然,万历皇帝在听到魏广德强调这是吏部建议后,眼神闪烁,终于是放下那份奏疏。
第1639章 1730默契
现在吏部尚书杨巍,是他选择的天官。
对蒋遵箴的处置,自然也是杨巍和吏部其他官员协商后的结果。
万历皇帝如果不满意这份奏疏,那就等于打了杨巍的脸,让他难以在治下官员面前抬起头。
杨巍接任吏部尚书的时间不长,正是积累威望的时候。
所以,即便他对这份奏疏再怎么不满意,也不好发作。
所谓的官官相护,其实大体也就是这样。
蒋遵箴犯下的错,其实吏部里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有过。
更何况,事发本质,其实还是他当初是张居正面前的红人,从主事到郎中,再到侍郎。
若不是张居正身死,或许蒋遵箴就不会去南京做那什么光禄寺卿,而是冲击吏部尚书的官职。
而刑科给事中田畴的弹劾,根本就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吏部不过也是想息事宁人,不想掀起党争。
张居正门下的官员,相互之间走动多正常的事儿。
就算是劳堪、江治、张科他们,私下里相互走动也是寻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