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明永乐十年以前的进士题名碑,当时放在京师金陵国学内。
此外,元代皇庆二年开科取士后,进士题名于碑上,借以显宗耀祖,而明代又将碑上元代的刻名磨去,刻上明代进士的姓名。
故到了后世,存世元代进士碑仅有三块。
江治所言,其实是从隆庆二年起,当年和隆庆五年,及万历二年、五年和八年数次殿试后,或因为政局混乱而疏漏,或因为国库无财等原因,已经连续数年没有立碑。
万历二年的时候,魏广德倒是知道,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在倒拱,根本没人提到此事,于是就疏漏了进士题名碑。
至于隆庆五年,魏广德倒是不清楚什么原因疏漏了。
但是万历年间中断的进士碑,则是张居正的原因。
依照他的话,国用艰难,没必要花银子立碑。
其实就是能省则省,工部也乐意如此。
这可是为工部省钱,他们当然高兴。
不过嘛,当时这些进士们,可就未必看张居正顺眼。
“曲江宴、雁塔题名自古是科举盛事中的荣耀传统,怎能遗漏?
这些载入史册收集科举人才的美名和功绩若不被收录,实为缺憾。”
江治继续说道。
这时候,申时行、余有丁等人也都已经停下脚步,站在魏广德周围,等他拿主意。
这进士碑,到底要立还是不立。
毕竟早些年,张居正说不立碑,新科进士体恤朝廷艰难,也没说什么。
“即为传统,怎能留遗憾。”
终于,魏广德开口说道,“不仅此次皇榜确定后要立碑,前面几次进士石碑也要补上。
还有,石碑以后不要再磨除元代旧碑,立新碑。
那终究是一代读书人的荣耀,不可抹除,诸位意下如何?”
申时行开口接道:“正该如此。”
“嗯,首辅大人所言有理。”
魏广德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那我回工部就让人上奏此事?”
江治闻言,开口说道。
“上奏吧,进士荣誉,还是要继续传承下去。
千百年后,他们的名讳依旧可以供人瞻仰。”
魏广德笑道,“现存国子监的元代石碑也要保护好,切莫疏漏。”
魏广德提醒道。
于是当日下午,工部恳请礼部核查并恢复旧制,依典章补全题名碑,彰显朝廷对科举的重视的奏疏,就从工部发出,递送到通政使司。
大佬们已经达成共识,这样的奏疏,走程序也自然很快。
当天散衙前,就已经在内阁完成票拟并送入司礼监等待皇帝御览。
“万历十一年癸未科殿试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叁甲赐同进士出身......
殿试第一甲第一名......朱国祚。
殿试第一甲第二名......李廷机.....”
进士榜试卷拆除弥封后,自然是大差不差,状元朱国祚,榜眼李廷机,而探花是刘应秋。
其后传胪周应宾,往下排名则是、张坤、刘志选、麻溶、王荁等人。
整个传胪大典,在礼部和鸿胪寺按制操办,自然不会出疏漏。
毕竟三年一届,每次程序全部都一样。
万历十一年的抡才大典,就在这样平稳的气氛中过去,和以前几次丝毫没有差异。
不过在几日后,户部员外郎李三才上奏,称辅臣的子弟不应科举中第,并提出四项建议,请求皇帝下旨让相关部门核查施行。
事件起因其实也挺多意外,此次参与殿试的贡生中,有申时行的儿子申用懋。
当时,申时行就曾上奏,请求避嫌,退出读卷官之列。
不过对于申时行的奏陈,万历皇帝以“读卷重典需秉公进贤”为由驳回请求,要求申时行继续履行殿试阅卷官的职务。
此外,都察院山西道御史魏允贞也上奏称,应强调严科场之防。
并举例说世宗皇帝时,辅臣翟鸾的两个儿子考中进士,翟鸾被革职为民,各位考官也被罢官。
近年来,张居正欺瞒陛下年幼,他的几个儿子先后考中进士。
恳请陛下重申以前的旨意,读卷官务必秉持公正、明察秋毫。
若有人与权贵勾结、接受富家请托,科道官要查明实情上奏。
辅臣子弟考中科举的,如宰相之子申用懋参加廷试读卷时,不应被录取为进士。
应按照内外官员避嫌的事例,都以职位低的回避职位高的。
那些胸怀才华志向、有能力考中并进入秘阁的人,在退任之后可自行发展。
奏疏是余有丁直接递到魏广德面前,让他直皱眉。
魏广德不确定魏允贞和李三才到底是否有勾接,又是因何上奏此事。
毕竟,在这个时刻上奏弹劾,看起来似乎直指申时行。
但这道奏疏如果处理不好,可就离间内阁,怕不是被人怀疑是他在背后指使。
“此事,看似是在提意见,但字里行间,隐有非议辅臣之意。
况且此疏即上,就差指着汝默的鼻子。”
魏广德淡淡开口说道,随即似有所悟道:“子维之子张甲征我记得好像也在名单了,年前还看过他写来的书信,让照拂一二。”
“是啊,听说在家族养病,现在就挂念着这个儿子的科举之途。”
余有丁开口说道。
他和张四维也算旧识,自然也收到张四维的书信。
至于会试里,余有丁是否有大开方便之门,魏广德不便多说,但现在还是要先解决此事。
“魏允贞,李三才......”
魏广德稍微念了两遍,就对着门口喊道:“芦布,速去请申阁老过来一趟。”
“首辅大人,这是.....”
余有丁开口说道。
“此事关系汝默,还是叫他过来知道为好,上份自辩而已。
此事,还得看宫里的意思。
不过,以申用懋的学识,这进士并无舞弊,何须担心太多。”
魏广德开口解释道。
他不担心申时行会因此受到万历皇帝责罚,现在的小皇帝就需要申时行盯着自己。
嗯,还有眼前这位,以及其他的人。
至于魏允贞和李三才的奏疏,估计是不会理会的。
奏疏里的东西,怕是在官场上也未必会被广泛接受。
禁止辅臣之子参加殿试,那其他官员的子弟,是不是连科举都别参加了?
不知所谓。
最好笑的就是,殿试是皇帝主考,魏允贞觉得皇帝会帮申时行作弊?
就是真是如此,那也是圣眷,和舞弊半点关系都没有。
自己的长子已经在江西考过了举人,自己都在考虑让他什么时候回京城参加会试,应该就是下一科,王家屏担任会试大主考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他的提议通过。
不多时,申时行走进值房,但面色不大好。
魏广德也猜到了,这位多半是听说了消息,情绪不佳。
不过,魏广德还是把奏疏递给申时行让他看。
“汝默,跳梁小丑而已,不过是为了博眼球。
想来,陛下看过后,一定责罚他。”
魏广德等申时行看完奏疏后,这才开口说道。
“唉.....”
申时行没多话,只是叹口气才说道:“此事,我自会上自辩,今日身子觉得不爽利,过来也是给首辅大人告假来的。”
“呵呵,汝默,你不会真被魏允贞算计中了吧,他可不就是盼着你给儿子让道,主动请辞。”
魏广德笑道,“什么内外官员避嫌的事例,什么职位低的回避职位高的,不过是他沽名钓誉吧了。
今日告假可以,不过休息一日,明日还来上值。”
魏广德说道。
第1611章 1702外放
申时行终究还是提前离开内阁,回家休息去了。
之后的安排,魏广德也没让人盯着。
被人暗算,申时行要是不找机会报复回来,他这个次辅也算是白当了。
奏疏送入宫中,魏广德只给张吉去了张条子,让他查查魏允贞和李三才。
一个大名府人,一个陕西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魏允贞,魏广德印象不深。
这个不深,是指后世带来的印象。
倒是李三才,魏广德隐约记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想来是个做出一些事儿来的人物。
转眼一天时间过去,第二日一大早魏广德走进内阁不久,芦布就快步进来,附在魏广德耳边小声说道:“老爷,申阁老今日没来。”
“哎,这个老申,被人算计了。”
魏广德只是摇摇头,摆摆手让他出去。
而他的视线,透过墙壁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余有丁的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