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想的抢陈瑾的机缘,也就是想想而已。
陈瑾失去了机会,他的同年还有曹大章、温应禄两个人,或许朝廷会把位置留给他们。
在魏广德走在回城路上的时候大明朝内阁里,关于魏广德任命的文书也终于敲定。
“吴尚书,宫里已经批红,你拿回去就办了吧。”
严嵩看了眼手里的奏疏,这是昨日送入西苑的关于魏广德封赏的奏疏,今天就被送回来了,轻轻摇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下首的吴鹏。
徐阶坐在一边什么话也没有说,魏广德的事儿,他插不上手,也不便插手,一切都是西苑那位的意思。
说实话,他是不赞成让魏广德现在就升职的,毕竟年岁太小了,应该在翰林院多磨练几年再说。
可是他不能出来阻止,违逆圣意。
吴鹏这时候已经双手接过严嵩递来的奏本,点点头,“首辅大人说的是,我回去就安排。”
此时内阁里除了阁臣外,就是六部尚书,相当于大明朝最高权力部门的内部工作会议。
其他尚书看着吴鹏的举动,不以为然者有之,不屑一顾耻笑者也有之。
对于吴鹏这个吏部尚书,大明朝堂上说什么话的都有,概因为他接替李默上任后,对严家父子的话是唯命是从,完全没有吏部天官该有的面子。
即便是在吏部,不耻其为官之人也是不少,都觉得丢了吏部的人。
吏部是什么部门,掌管天下官员职位的权利部门,就算严家权势滔天,也不能完全听命于他们吧,这让他们这些吏部的人以后在任命的时候如何自处。
下面送到京里来跑官的钱财,全都进了严世番的口袋,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如果吏部尚书够强势,不鸟严家的脸色,自然人家还要来吏部通融通融。
现在好了,吏部都成严家开的了。
其他的尚书大多也都看不起吴鹏,亏他们家还和锦衣卫陆炳家是姻亲,真是丢人现眼。
不过这些眼神对于吴鹏来说,似乎都没看到,他小心收好文书,只是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还有什么事儿吗?”
手上的工作分派出去了,严嵩浑浊的双眼环视屋里众人,现在要讨论六部遇到的其他麻烦。
“宫里开口要十万两银子,阁老,我们户部是没办法支应这笔银子了......”
话音落下之时,户部尚书方钝就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据说因为宣府一战的胜利,嘉靖皇帝在西苑里又搞了两场斋醮仪式,然后一张账单就给送到户部,要户部给出十万两银子入内廷。
现今的大明朝财政是什么样子,没人比他方钝更清楚了,不借这个场合说出来,他是没办法处理下去。
内廷找户部要银子的事儿,其他人也都已经听说了,不过此时都好整以暇的等着看后面剧情的发展,看看严阁老又会用什么法子解决这次的银子问题。
严嵩没直接接话,而是看了看旁边的次辅徐阶。
都是老狐狸,他补窟窿的手段不就是那几样,只是现在他想看看徐阶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可用,或者还是如以前一样,把事儿推给自己。
“呵呵,现在户部的摊子其实大家都清楚的很,寅吃卯粮,之所以还能维持到现在,全靠严阁老操持。
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一万、两万还好说,在京各衙门挤一挤就有了,十万两啊。
阁老,恕老朽无能,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
徐阶一如既往地把事儿推给了严嵩定夺,其实严嵩和稀泥的手法他早已熟悉,就是把早已分配用于其他用途的银钱截留下来,优先保证内廷用度。
至于那些需要银子的地方,那就等下一批银子解运入京后再按照顺序发放,说直白一点就是拖延时间,延迟付款。
账还是在那里,不会减少一分半点,就是要拿到的时间不好说。
当然,如果找对了人,领银子也可以插队的。
但是,一切都要紧着宫里来,这也是严嵩能稳稳当当坐在首辅宝座上的原因。
除开他,大明朝没有一位首辅会选择一味幸进皇帝,完全不顾朝堂百官的反对,更何况这些银子还是被拿起斋醮和建庙修观。
徐阶也想坐在严嵩那个位置上去,可是他知道,在嘉靖皇帝还有精神,有能力折腾的这些年里,他就算能够挤走严嵩,他也坐不稳那个座位。
因为,他还放开下老脸。
魏广德回京后的第六天上午,一名吏部官员在侍卫护送下来到了九江会馆门前,而魏广德早已穿着整齐等候在此。
此时的九江会馆内外已经被打扫干净,以往出现在会馆大门附近的垃圾粪便都已经看不见了。
虽然此地贵为京城,但是城市卫生环境还比不上后世小县城干净,这也是魏广德很不习惯的地方。
没办法,入乡随俗,现在似乎全球都是这样子,还能如何。
迎接传旨官员进入九江会馆,此时会馆大堂上已经摆好香案。
香案,在古代社会是非常的祭祀器具,一般都会用于摆放祭祀用的香烛果品。
迎接圣旨之所以要摆香案,一方面是因为皇帝号称天子,天授神权,而下达的命令也因此被认为是上天下达的命令。
古人对于天是存在敬畏的,所以天之子下达命令就需要用到香案,而前来宣读圣旨的太监或是大臣则被称为“天使”,喻天家派来的使者,而不是西方文化的所描述的“天使”。
魏广德此时就殷勤的跟在“天使”身后等待接旨,香案上的清香已经点燃,轻烟渺渺上升,香味充满整个大堂。
香炉之后,一副木架已经放好,这是一会儿传旨后供奉圣旨用的。
至于为什么魏广德会准备得这么齐全,还不是昨日就有人传来消息,今天有旨意到的缘故。
圣旨,可不是毫无征兆直接下达的,一般都会提前通知接旨人。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随着男天使开始宣读圣旨,九江会馆里众人全部跪听圣意。
没有出乎魏广德的意料,他两月前刚刚授予的翰林院检讨一职变成了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不过略微意外的还是,他身上还多了一个太常寺的缺,太常寺典薄。
○嘉靖三十五年七月丁丑(1556年七月二十一公元1556-08-25)
○命户部发中库银十万两,进内用仍令亟为处补。
第244章 243谋
魏广德这次升官,按照时间来说,肯定是够快的了。
从毫无官职的庶吉士一跃成为翰林院检讨才俩月,又变成翰林院编修,虽然只是半级。
只是,魏广德接下圣旨送走传旨官员后,魏广德还有点晕,不明白怎么就多了个太常寺的官职,难道这就是之前给陈瑾准备的?
太常寺典薄,这官可不怎么样啊。
太常寺置典簿厅,有典簿,明制员额是二个人,职责是管理本寺吏员人役之事。
明朝设置的太常寺管理范围其实挺多,掌礼乐、郊庙、社稷、坛壝、陵寝之事等,只不过魏广德要去的典薄厅其实就是太常寺的杂物厅。
对于这个兼职,魏广德是比较失望的,只能到时候看看是不是只是在那里挂个职务,不用管事的那种。
几日后,魏广德假期算是修满了,自然要重新回衙门里公干。
升迁后的几天时间里,魏广德也没闲着,不断拜访和宴请他熟悉的京官和同年,现在总算是解脱出来了。
魏广德先去的还是翰林院,毕竟他现在主要的工作还是在翰林院里面,人头也熟悉些,顺便问问那些在太常寺挂职的同僚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来了。”
在魏广德走进尹台公房时,尹台看见是魏广德,笑笑,指指旁边的位置让他坐下。
“尹大人,我回来上值了。”
魏广德还是躬身施礼,对尹台说道。
“你现在已经是编修了,院里的情况你也熟悉,说说你的想法,是继续修《孝宗实录》还是想做其他的事儿?”
尹台这时候对他说道。
魏广德很清楚,现在翰林院修的那些书早就有分配的,就算陈瑾被罢职外放,他那点差事也不会没人做。
想想,觉得还是继续跟着吴清修《孝宗实录》的了,清闲,有时间可以做做其他的事儿,于是朗声回道:“我进院就跟着吴大人修《孝宗实录》,现在书还没有修好,我想还是继续做这个事儿吧。”
“随你。”
尹台对于魏广德的回答也只是笑笑,“晚上院里同僚要给你办个酒席,你可别爽约哦。”
魏广德前几天就是和相熟的同僚有过来往吃喝,院里不少人他还不熟悉,所以知道今晚肯定是大部分在院里的都要来,自然满口答应。
“尹大人,上面安排我去太常寺担任典薄,不知道以后我是以那边为主?”
魏广德知道尹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翰林院,因为他是这边的掌院,但是下午有时候就会去詹事府那边,毕竟他还有个少詹事的职位,所以想要请教下。
魏广德熟悉的人,大多都是近两科考起来的,所以根本没有兼职的经历,也说不清个四五六。
“太常寺那边,典薄厅据我所知确实缺个典薄,不过已经空缺了大半年了,你一会儿过去看看,你新来乍到,估计也不会安排你什么,而且现在的典薄处理公务能力也是很强的。
我们翰林院出去的人,除非旨意上注明掌事,否则一般都只是挂个职务,不需要投入进去,也就是多看少做,这个你去了就知道了。”
尹台笑道,“对了,你去太常寺直接找李开元李少卿,他现在掌太常寺事务。”
魏广德急忙点头感谢。
之前他打听过了,现在太常寺卿的名字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那就是严世番,只不过他早已不管太常寺的事儿,都是李开元在处理。
严世番现在的主要工作一个就是辅助他老爹处理内阁机要,还有就是工部,毕竟他是工部左侍郎。
当年嘉靖皇帝还想给他升为工部尚书的,不过因为严世番没有通过科举考试,是萌荫封官,严嵩和清楚,要是儿子真坐在那个位置上,怕是又有一场大的政治风暴来临。
......
随着京城邸报的发出,很快大明各地就都知道了宣府一战的详细过程。
当然邸报上不会详细写出战损,但是配合着保安州一战后俺答部迅速撤出宣府,此战是一场胜仗还是无人质疑的。
九江府魏家宅院里,此刻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段时间魏家的席面就没少办,从魏广德过了会试开始,之后的殿试、选庶吉士,回回家里都有客人来拜访,少不了就要请上几桌。
只有上次魏广德意外授官,被派去边镇巡视的那场,魏家只有吴占魁和张世贵过来了。
邸报发出之时,军方内部的塘报也到了,北部俺答部不稳,似有大举进犯之意。
看到这些资料,九江府这几家关系比较近的都有点坐不住了。
这个时候去巡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特别是在俺答部侵入宣府之后,大战爆发这段时间里,魏勐也在后军千户所呆不住了,不停往卫指挥使司跑,了解宣府最新的战报。
还好,就在今天最新的邸报送到九江府,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关心的魏广德不仅没事儿,反而成功指挥了一场对俺答部的会战,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俺答部被宣府军打得狼狈逃窜。
在客人都离开以后,魏勐和张世贵、吴占魁钻进一个偏房里才说起正事。
“世贵兄,之前你悄悄暗示我广德在京城怕是遇到麻烦了,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之前张世贵道贺时他们话还没说完,因为有新客人到访,魏勐又出去迎接了,不过一晚上都在想着张世贵话里的意思。
现在总算没有外人了,正好问出口,解除心中的疑惑。
吴占魁听到魏勐的话也打起精神来,今晚喝了点酒,现在酒意有点上头,不过关系自家外甥,他也必须上心。
“这个是我回家和我老爷子说这事儿的时候他提到的。”
张世贵看看魏勐,又看看自己妹夫,这才开口继续说道:“这年头,朝廷有两个麻烦亟待解决,一是国用,而是军事,也就是南倭北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