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紧要的奏报就先递到申时行这里。
很快,申时行的身影就到了魏广德值房外,对着门口侍立的芦布问道:“首辅大人在屋里吗?”
“老爷在屋里,我这就通报。”
芦布说完就快步进入值房,片刻后出来。
这也就是做个样子,申时行来此,魏广德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于是,很快申时行就被魏广德引入会客区,两人就在太师椅上坐下,中间就隔着一个茶几。
只是申时行来此,魏广德也没必要做到上面首座去。
很快,芦布就端茶进来。
“汝默尝尝,这是前两日才到的,巴蜀地区的早春茶,喝着很是鲜爽。”
魏广德笑道。
虽然才入正月,说是早春茶,其实是去年岁末采摘炒制,然后加急送到京城来的,平常人还真喝不到。
就算是宫里,也没有。
毕竟,宫里不可能为此花费,都是每年正当季时各地上贡贡茶。
贡茶自然也是极好的,可魏广德现在就喝一个新鲜,也就是新茶。
也就是他在各地多少都有产业,才能收集并快马加鞭运送到京城。
好吧,现在他也更加注重享受了,毕竟钱到了这个份儿,真就是那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
后世有钱人说钱多了就是数字,而对于现在的魏广德来说,那就是能看不能吃的金属。
申时行端起茶杯,看了看杯中茶叶,喝了口这才点头称赞道:“滋味清爽,芽毫披露,更是香气高扬,是好茶。”
“哈哈,那一会儿带一包回去,我这里还有。”
魏广德笑道。
“首辅大人,你先看看这个吧,倭国军报。”
放下茶杯,申时行没忘记此行目的,可不是来打秋风的,马上从袖中摸出奏疏递给魏广德。
“好,我看看。”
魏广德笑着接过来,随口又说道:“刚才户部上了奏疏,说内廷让户部出三十万两银子的事儿,他们给驳回去了。”
“嗯,正该如此。”
申时行马上点头,表示支持。
“咦,倭国二十万人居然围攻一城,而不是全面反击,倒是稀奇。”
魏广德自然先看战报,知道了前段时间倭国大规模征兵准备反击明军的侵略。
之后,就貌似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
前面两次兵部送来的战报,都是王锡爵禀报戚总兵在布置边境防线,倭寇也在磨刀立马,大战随时都可能爆发。
好吧,今天的战报,两边终于开打了,可却把战事集中在一座城。
这里,是刘綎驻防的城市,戚继光很看好他,认为刘綎是员猛将,可以说也是戚继光很看重此地。
联系到倭寇也如此,足见双方所见略同,于是才有了这场鏖战。
这就是通讯不利带来的结果,此时倭国那边已经开始寻求和议,而四九城里收到的还是双方正式开打。
再想想,蒙古帝国全胜时,边境竟然从西太平洋延伸到东大西洋,单单欧洲的文书传递到汗帐需要跑半年,可想而知为何蒙古帝国全盛时期那么短暂,如昙花一现般,很快就四分五裂成几个帝国。
根本没法管。
就算是此时最强势的西班牙,其实对占领区的管理也非常松散,大部分时候都是地方行政官自行其事。
也就是西班牙开拓殖民地的官员聪明,都是触碰软脚虾,而不是真正的大国,才让他们侥幸屡屡得逞。
而西班牙人妄想几百、几千人征服大明,也不过成为后世的笑谈。
“这次他们没要援兵。”
魏广德看到最后,乐呵呵说道,“火药,还有火器,我记得兵部早前就大量调运到天津了。”
“正是,兵部连夜就让津门行文,让他们调运。
想来此时,已经开始装运上船了。”
申时行附和道。
“兵部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魏广德笑着赞了句兵部的效率。
省心。
“不过,这票拟,还是请旨,让兵部在天津和松江府各调集一队兵马为好。”
魏广德忽然开口道。
第1565章 1656没想到
“不过,这票拟,还是请旨,让兵部在天津和松江府各调集一队兵马为好。”
魏广德忽然开口道。
“首辅大人还是担心倭国战事吗?”
申时行轻笑着问道。
“虽然战报上说大田城固若金汤,可那里驻军不到万人,可见官军在倭国还是兵力不足,捉襟见肘。
就算卫所再差,我相信,各地挤一挤,总还是能召集的一支精兵的。
先去津门和松江府集结,如果需要,随时可以乘船东渡支援倭国也是好的。”
魏广德说道,“何况,到目前为止,倭国并未全力还是反击,我担心这个时候,怕是真正的大战已经爆发了。”
这就是魏广德对倭人不熟悉,让他造成了这样的误解。
实际上,一开始知道明军登陆倭岛后,倭人却是群情汹涌,誓要如当年面对蒙古入侵一样,把明军赶下大海。
不过,连番征战下来,倭人已经清晰的认识的战力难以满足。
此时,倭人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是的,虽然他们并不愿意承认,但内心还是接受了,他们打不过明军。
打不过,又不想现在就死,惟一的办法就是媾和。
谁说日本人不怕死,其实他们一样贪生怕死。
至于日俄战争中日本军队用人海战术击败沙俄,只能说是一个傻子煽动一群傻子打出来的结果。
当人进入战场后,思想是会发生变化的,很容易冲动。
果然,到下午的时候,内阁递上去的奏疏就进入乾清宫。
当万历皇帝看到户部反对他的旨意,不愿意为鳌山灯会超支部分垫付资金后,大是不满,当即找来魏广德。
“陛下,此事臣以为户部决定无错。”
乾清宫暖阁里,魏广德行礼后起身,面对万历皇帝的询问,坦陈道。
“朕下旨让户部出这笔银子,户部不同意,你又觉得户部无错,那就是说朕错了?”
万历皇帝震惊的说道。
这种情况,在万历皇帝和魏广德之间还是第一次发生。
毕竟,早先遇到类似情况,都是张居正出面。
而之后,貌似还没有发生过朝廷反驳皇帝意志的情况。
只不过这样的蜜月终不能长久,今日就再次出现皇帝和朝廷意见相悖的情形。
“陛下也无错。”
魏广德不得不承认道。
“呵呵,魏师傅,朕无错,户部也无错,那谁错了,还有这超支的银子,该如何弥补?”
万历皇帝气乐了,笑着说道:“朕知道,此次灯会规模空前,所以超支......
嗯,有点多。
但是,毕竟,那是万民同乐,彰显朝廷盛世。
那几日,朕每日都上城墙与民同乐,可以看到盛世下百姓安居乐业场面。
朕觉得,这银子虽然花得多了些,但也很值。”
万历皇帝也就是这两天才没去看花灯了,实在是有点审美疲劳。
从一开始张鲸给他制造的惊喜,让他很是兴奋了多日。
看着城下无数百姓向他行礼,那感觉可比看着朝廷文武百官向他行礼还要震撼。
所以,张鲸奏报说这次鳌山灯会多花了点钱,他也觉得没什么。
实际上,对于皇帝来说,他并不关注那些关于金钱的数字,而是自己开不开心。
太监给他奏报,也只会简单说下耗费,并不会着重强调钱的数量。
毕竟,那是朝廷官员该考虑的事儿。
内廷,就是定期从户部要银子补贴内廷开支就够了。
朝廷有钱没钱,好像和他们没有关系。
只有少数太监,才会关心国家大事,才会关心朝廷的财政情况。
“陛下,到目前为止,灯会超支三十万两银子,这还不是全部,后续可能还有增加。
你知道吗,今年的鳌山灯会,内廷总支出超过八十万两,或许会达到九十万两银子。
这么多钱,已经是至今为止耗费最多的灯会了。”
魏广德这时候提醒道。
“八、九十万两银子而已,朝廷一年三千万两银子的赋税收入,难道这么点还覆盖不了吗?”
万历皇帝心里也不是没有大帐,至少知道朝廷每年的赋税收入。
只不过,几千万两银子和几十万两银子的差距巨大,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陛下,朝廷财政三千余万两看似很多,但其中大部分是实物赋税,诸如粮食、布匹等,并非全部都是银子。
朝廷去年现银收入不过四百余万两,这里面还包括留存地方的银子,有具体支出项目的换帖银等。
还有几十万两银子,不入户部,是分散在各衙门里。
说起来,户部实际入库的银子,只有二百余万两。
前年,朝廷一年的结余也只有四十余万两银子,都未必够这次鳌山灯会的超支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