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679节

  大明银号,以商会的形式运转,皇权和朝廷获得一定股份,剩下的靠权贵募集,这就是一条与国同休的泼天富贵。

  通过异地通兑和放贷,绝对一本万利的玩法。

  甚至,大明经济如果足够发达,民间对资金需求巨大的情况下,还可以通过揽储的方式吸收民间存款支持经济发展。

  是的,魏广德并没有考虑让银号具备储蓄的功能,因为这年头存钱是要出保管费的,小老百姓自然不干。

  至于付利息,吸收储蓄,那得借贷生意做起来以后,自家的银子供应不上了才开这个口子。

  魏广德在不知不觉之间,其实已经摸索到这个世界,这个时期顶级富豪最重要的生财之道。

  不是实业投资,而是放贷。

  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十六世纪,东西方的富豪除了拥有君主权利的皇帝、国王,其实主要就是两条发财路径。

  一是垄断一条贸易线路,二就是放贷。

  欧洲此时最富有的家族富格尔家族就是以纺织业起家,通过银行控制意大利丝织品、印度香料贸易及蒂罗尔等地采矿权积累财富。

  之后更是通过向哈布斯堡王朝提供政治贷款,获得伯爵头衔。

  放贷,其实不是简单的借款生意,而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掌握许多生产资料的途径,即便到了后世依旧有效。

  大型国际集团大多都以银行为根基,向实业资本进行渗透,形成金融垄断集团,也就是财团。

第1553章 1644书刊商会

  魏广德现在当然还没想那么长远,什么银行控制资本,他更是想都没有想。

  此时他依旧还在做的放贷生意都是最原始的,商人拿出抵押品从他手里获得借款用于生意周转,他更想要的还是利息。

  如果商人做生意亏本,实在不能偿还债务,他才会收回那些抵押品。

  说实话,这些获得的抵押品有好有坏,其实大部分都是四九城里的住宅和铺子,也有少量田地。

  不过田地多是在周边府县,其实都算不得好。

  这时候魏广德对于有抵押品的借贷还是秉持着支持的态度,如果他都不支持商人们做生意,那大明的经济未来还真就不好说。

  所以,即便那些抵押品差点,他还是要接生意。

  就好像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了三家书局,其实书局有个屁的价值,这年头除了印四书五经等科举著作,也就是印点小说话本还能卖点钱。

  不过因为他是首辅,文官之首,又有书局,所以许多寒酸的学究自己所著的书籍,找不到地方刊印,大多会找到他这里,请求他的书局刊印成书。

  反正名利那些人得了,最后印书的亏损是他魏老爷承担。

  看似不合理的生意,魏广德还就得硬着头皮继续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或许这就是他必须要散财的地方,被名利绑架下,亏本就亏本吧,好在其他地方还可以挣回来。

  好在这里虽然亏钱,但名声也给他扬起来了。

  最起码翰林院的老学究就不会对他这个浊流之首吹胡子瞪眼,也没人在背后说他一身铜臭味。

  坐着马车回府,魏广德还在想着如何应对年后的局面。

  明年,肯定要把鳌山灯会从内廷手里摘出来,不能再让那帮太监们去操持了,不然太费钱。

  或许,朝廷和内廷各出十万两银子,其他就让京城的商会赞助。

  魏广德有了更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新年的灯会不仅铺满整条长安街,顺带着一直摆到正阳门去,在正阳门外大街上也布置灯山。

  只要吸引民间资本参与,那这种模式就可以推广到各省府城。

  以后的灯会,不再是京城独有,也让各地百姓都能感受盛世太平。

  盛世这个东西,说到底就是文人笔下写出来的。

  其实魏广德过去看过有人的观点,中国的所谓盛世,其实都是吹出来的。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百姓不管是生出太平盛世还是王朝末日,其实都挺苦的。

  太平盛世里,虽然穷点,但没有死亡威胁,可是王朝末日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也有了那句,“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民”。

  我们常说汉唐盛世,甚至因为这两个颇具代表性的王朝,成为每一个中国人的称谓,“汉人”,或“唐人”。

  国外的唐人街,是华人的聚集区。

  汉字、汉语言、汉文化,都是以“汉”为称谓,而中国的第一大民族,便是汉族。

  汉和唐,两个字,各自独立代表中国人相关的属性,文字、语言、生活习惯等等。

  那都是因为汉朝和唐朝,是我国历史上相当著名的盛世,是在世界历史舞台上都闻名的盛世。

  汉朝是自秦朝建立大一统王朝之后,第二个庞大的中央集权制王朝。

  历经了休养生息的汉王朝正值盛世巅峰,威震八荒,名扬四海。

  驱赶觊觎中原的匈奴、胡人,史书记载:封狼居胥。

  同样,唐朝这样一个盛世,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景象,造就了万国来朝,唐朝被称为天朝上国。

  世界上很多国家前来中国,见识天朝上国的盛景,带来了西域特色、东海传说,带走了唐朝的瓷器、桑蚕。

  无数文人墨客在用文字镌刻这个伟大的王朝,他们欣喜、狂欢。

  为这个盛世高歌,为自己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高歌。

  生于这个时代,每个人仿佛都踏进了天堂。

  安居乐业就是对他们生活的绘写,天时地利之下,他们就是“人和”本身,共同组成了那个伟大的时代。

  历史书中,那个盛世始终辉煌着,无数历史证据都在证明着,汉朝和唐朝是中国历史长河中启明星,亘古璀璨。

  然而,正如同纸张一般,历史也是有正反两面的。

  当正面朝上,想方设法向观看者展示,这是欣欣向荣,自然就又反面朝下,是何情形却不为人所知。

  盛世背后,虽然有人岁月静好,就一定有人在负重前行。

  我们从古诗词中所见汉唐的繁华多在经济繁荣、国际形象良好、外交关系和谐。

  朝堂之上无纷争,朝堂之下无贱民。

  王位上高坐着一位明事理的君主,是以盛世。

  但那是书写王朝的上层阶级,然而在我们看不见的中下层百姓过的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约是最为形象的描绘。

  当上层阶级聚在一起大肆消耗美食美酒金银珠宝时,下层百姓却很穷,穷的吃不上饭、穿不暖衣,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

  只不过,大部分士人看不到他们的存在而已。

  魏广德没去想开创什么大明盛世,不过却知道做大蛋糕,让朝廷财政舒缓,轻徭薄赋,减轻百姓生存压力,才是真正的盛世。

  做大蛋糕,那就是让商业更加繁荣,让朝廷能够通过商税弥补财政,这样才有底气减轻百姓负担。

  当然,因为现在大明赋税的税基已经分摊在土地上,所以不会是单纯的土地减税,而是免除丁税,把百姓头上的赋税进行减免。

  后世都传明朝赋税是历朝历代最低的王朝,但这其实很片面。

  大明朝的赋税低是因为把税进行分类,你以为“一条鞭法”减轻了百姓负担?

  没有,根本就没有。

  实际上,一条鞭法汇总的赋税,不仅包括中央收取的赋税,还有地方以前的杂税。

  百姓惟一减轻的就是不用每年多次向官府缴税,而是一次性就完成当年赋税的清缴。

  老百姓要承担的税,一分没减。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减少,毕竟张居正顶着压力,把过去地主摊到百姓头上的一些杂税扣在土地上,由地主自己缴纳。

  还有就是把徭役也折银,摊到土地里,让“地主”缴纳,而不再是过去按户抽丁。

  说穿了,就是把压力从贫农头上,转移一部分到承受能力更强的地主、富农头上。

  大明的商税还要慢慢来,魏广德现在需要的是扭转士人的一些看法,让他们不仅能抬头看天,还要能够低头看地,看到最真实的百姓生活。

  “是不是可以搞报纸,以话本连载为线,在报纸里描写底层百姓的生活.....”

  在马车抵达魏府门前时,魏广德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

  邸报,终归是朝廷发布政令、宣传的刊物,并不适合下接地气的报道。

  虽然邸报做为中央报纸,地方官员和士绅都会阅读,但百姓一般是不看的,离他们太远。

  下了马车,魏广德扶夫人下来就说道:“夫人,你回后宅休息吧,我还有事儿,要对张吉吩咐。”

  “那好,老爷今日车马劳顿,还是早些回来休息。”

  徐江兰马上说道。

  “我知道,不会耽误很久。

  想来后宅水已经烧好了,夫人可以洗漱。”

  魏广德笑着点点头。

  等丫鬟随着夫人往后院走,魏广德招手叫来张吉就去了书房。

  “府里现在有三个书局?”

  “是的,老爷,都是抵给府上的。

  其实除了那些铺子值点钱,书局没太多利润。”

  一路上,魏广德不断询问张吉,府里那几个书局的情况。

  其实三个书局,只要不印那些酸儒的著作,一年挣个几百千把两银子还是有可能的,特别是大比之年,刊印状元文章可是能赚大钱的。

  京城汇聚近万学子,他们对于好文章那是趋之若鹜。

  而且举人,貌似也不差钱。

  不过刊印那类书籍,就太费银子了,但是李时珍那本《本草纲目》,魏家书局现在账面就亏了两千两银子。

  当然,眼光放长远看,只要看印出来的书都卖掉,这两千两银子还是能赚回来的,只不过周期长。

  相对于魏家投资的其他产业,书局是真的在亏钱。

  “老爷,其实要不把三家书局合并成一家,这样可以腾出两家书局的铺子,不管是转租还是做其他生意,或许更赚钱。”

  张吉小声提议道。

  “今儿叫你来就是为这事儿。”

  走进书房,魏广德坐在太师椅上,这才对张吉说道,“三家书局合并成一家书局商会,一家继续刊印书籍,主要就是那些人的书,还有四书五经的注解。

  现在几家的书,全部都搬到那里去。

  这家书局,以后就专司发行书籍。

  另外一家,我打算做成遍布全国的书屋。

  你找人负责,把府里在各地的铺子都清理下,要求是这家书局要在全国各府县都建立书屋卖书。

  统一刊印、统一印书,再有他们运输下去,不再是各做各的生意,我要让这些书屋都连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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