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玩意儿,皇爷是不缺的。
一些好东西,他也都已经献上去了,再想找点稀奇古怪的宝贝,其实挺烧脑的。
或许,这就是靠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的宦官最后都不得好下场的原因。
新奇的玩意儿就那么多,今天献一件,明天再送一件,等到好东西送完,最后没有新奇的了,皇帝那边对他的宠信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除非在这种境况到来前转型成功,成为皇帝左膀右臂,帮他处理其他事务,让皇帝看到他的价值。
不过,这都是那些在宫里一步步走上来的老太监的路,绝对不是张鲸这种新贵能比得过的。
“小贵子,进来。”
猛然间,张鲸想到一个事儿,急忙又把刚撵出去的张贵叫了回来。
“干爹,你有什么吩咐。”
张贵进来马上恭敬问道。
“前两天赵禄过来,是不是说京城来了个洋和尚?”
张鲸迟疑着问道。
当时他记得听赵禄这么说,只当听个新奇,大明不缺和尚道士,如果是前朝的话,不管是嘉靖朝还是隆庆朝,皇帝好像对这些方士都很感兴趣。
嘉靖皇帝想成仙,隆庆皇帝想提高身体的机能好一振雄风,都没少嗑丹药。
现在的万历皇帝身体还好,刚刚亲政也不想成仙,所以对这些和尚道士并不上心,只是列行公事般处理这方面事务。
赏赐寺庙、道观,包括龙虎山这些,都是每任皇帝必做之事。
“呃,前两天赵档头确实过来汇报过这个事儿。”
张贵急忙说道,他状似回忆般说道:“好像说那个洋和尚叫李什么豆,是外藩教会的和尚,来我大明宣扬教义的。”
“你记一下,明天叫赵档头过来见我。”
张鲸开口说道。
大明的造物,新奇的他都已经献给万历皇帝了,短时间内要想找到新的,怕是有点难。
不过,洋和尚那里,或许就有吧。
虽然之前访问西洋的使团回来,就带了许多当地造物,但是毕竟他们主要是收集当地的书籍,物件有很多,但想来不会囊括方方面面。
说不定,洋和尚就知道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到时候从他手里买下来,送到皇爷手里,自己就会更加得到皇爷的看重。
在他当下的局面下,被皇爷看重就意味着地位的稳固,就算张宏那些人想要为难他,也得掂量掂量,惹怒皇帝的后果。
张鲸想的很好,不过结果可能就要让他失望了。
利玛窦虽然学识渊博,但还真不是那种会奇技淫巧的工匠。
当然,没杀过猪还是吃过猪肉,一些简单的东西还是知道怎么制作。
实际上,利玛窦来到中国后,而是靠着制造一些在当时对大明来说很新奇的玩意儿出售维持在中国的传教事业,即便他收了很多学生,也吸纳了中国最早的一批天主教徒。
其中眼镜、千里镜和放大镜,就是他主要的商品,卖给有钱人。
而在现在,千里镜这东西,大明宫廷已经掌握了制造技术,只不过因为属于军国利器,并没有大肆宣传,只要朝中位极人臣的高官和勋贵才有机会接触到,还有就是直接下发各镇统兵将领。
实际上,为了保密,连工部都没有被告知制造技术,而是直接封锁在银作局里,由工匠打磨镜片和制造镜筒。
当夜,京官们在酒楼茶肆聊着张鲸和张四维之间的关系,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看似白天的事儿,只不过是给大家增加了一抹笑料,一件谈资而已。
第二天,东厂大堂,张贵让人唤来赵档头,就让他在外面候着,等待张鲸过来。
等人来到后,张鲸这才问起那洋和尚的情况。
“那人叫利玛窦,之前从松江府上的岸,在那里逗留两年时间,一直申请想要在我大明传教。
也是前不久才得到准许,他就从松江府跑到京城来了.....”
赵档头还在那里口沫横飞讲述他知道的情况,张鲸就不耐烦的打断道:“他真是个洋和尚?”
“是,肯定是,我见过他穿僧袍,不过后来就换成了儒衫,见人都说他是西儒,精通西学。
还学咱们取了个字,叫西泰,对人自称就是利玛窦利西泰。”
赵档头急忙说道。
“他人现在住哪儿?”
张鲸不关心这个洋和尚叫什么,只关心人住哪儿,得见见他,看能不能弄到西洋的好玩意儿。
后宫里,乾清宫、坤宁宫里,还有慈庆宫、慈宁宫中,当初使团带回来的许多洋玩意儿,如座钟、落地镜什么的,就有不少,宫里贵人也都不排斥那些东西,还喜欢的紧。
“外城崇北坊徐家的院子,那是松江府一个海商在京城的院子,据说和魏阁老府上有点关系.....”
赵档头急忙说道。
厂卫对京城管理严格,利玛窦这种一看就知道是洋人,自然就会关注。
“带我去见见他。”
张鲸当即说道。
第1532章 1623西儒
知道了利玛窦在京城的住所,即便手下说利玛窦似乎和首辅家有关连,此时的张鲸也顾不得许多。
他迫切希望能够从这个洋和尚手里看到点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买下来,送给皇爷,稳固他在皇爷心目中的地位。
于是,东厂大门外,一阵兵荒马乱后,刚刚被牵到马房的马车又被送了出来,一个小內侍直接跪在马车前,张鲸一脚踩在那內侍的肩膀上快速上车。
而张贵和赵档头这才跑到前面,从两个番子手里接过马缰,翻身上马。
由赵档头带路,一行人急匆匆冲向崇文门。
东厂位于东华门外一个独立胡同里,紧挨着紫禁城,便于随时接受来自宫里的命令。
他们一行人冲出胡同向着外城跑去,自然惊动周围的百姓。
人群快速散在街道两旁,不过就在人群里,数道目光紧盯着那辆马车,看他远去的方向,很快就判断出车队大概要去的地方。
这些人自然就是京城稍微有些权势人家安插在城里的眼线,锦衣卫、东厂就是他们需要注意的地方。
说实话,张鲸这位厂公刚进东厂就急匆匆往外城去,确实惊动了不少人。
虽然他在内廷地位尴尬,可在外朝眼里,依旧是一位手握大权的阉宦,寻常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如果在皇帝面前稍微多几句嘴,说不好一位大人就可能因此失宠,断掉仕途。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这就是阉人最大的依仗,他们可以在皇帝面前说话,而文官则没有这样的机会,除了内阁和六部尚书外,几乎很难找到机会面见皇帝。
特别是万历皇帝似乎也和他的父亲、祖父一样,不是个勤政的人。
已经亲政的万历皇帝,依旧没有恢复从嘉靖朝开始中断的早朝。
当然,这其实也是大部分京官希望看到的,没人喜欢大半夜就起床去皇城外候着,等着上朝,说些毫无意义的话。
可以说,朱元璋建立的朝会制度,在永乐朝就受到冲击,午朝、晚朝被取消,仅保留早朝一项。
而在正德朝时,更是短暂中断过一段时间,在嘉靖朝虽然恢复,但也只有十多年。
从嘉靖皇帝开始痴迷丹道后,朝会就名存实亡,仅是象征性大臣在奉天门外等候,然后宣布免朝。
再到隆庆朝确定无旨意不必朝见,而万历朝以皇帝年幼只保留朔望朝会,其他朝会取消,实际上早朝这个环节都已经在朝堂上彻底取消。
每个月,皇帝只会在朔望朝会上和臣公见上一面。
可想而知,现在大明的官员要想见到皇帝,要想在他面前有所表现的难度有多大。
车队很快就冲到崇文门内,张鲸放下车帘,还在想着刚才经过长安街路口是看到的那栋石头建筑。
经过近三年多的建造已经初具规模,和周围充满华夏建筑特色差异明显,屹立在内城里也是一抹独特的风景。
那个位置,那样的建筑,造价不菲。
张鲸每次经过那里时,都会忍不住看上两眼。
太值钱了。
坊间传闻,这栋石头房子的主人为了建造这栋建筑,可是砸进去不下二十万两银子,光是建造时拉物料的马车,那时候在城门口就是经久不息蔚为奇观。
而这栋楼,名义上的老板自然算不得什么,如果是往常,张鲸怕早就带番子上门商讨买下来。
不过它实际的主人,四九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借他张鲸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挠虎须。
“哼,等你在逍遥些时日,等你倒台,这房子还不是我的。”
在马车穿过崇文门时,张鲸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魏广德在大明朝利用商人为自己赚取巨额财富之余,自然也不知不觉被许多人视为眼中钉。
不仅是他屁股下面的凳子,还有魏家积攒的财富,抱有等着魏广德倒台后一拥而上分食想法的人,绝对不止张鲸一人。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其实在大明朝就已经开始演绎,只不过在魏广德没有跌下来之前,所有人都保持着克制。
魏广德接到消息的时候,也小小的吃了一惊。
张居正的府邸,可就在外城,他以为乾清宫那位难道一觉起来,还是打算要对张居正动手了吗?
昨天面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崇文门,不像啊。”
看着张鲸出城的方向,魏广德又轻轻摇头,如果真是奔着张府去的,那应该走宣武门才对。
放下手里的条子,魏广德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等外面递进来的条子,才能知道京城到底要发生什么。
而此时,张鲸的车队已经抵达了他们要来的地方,而且张鲸也见到了他要见的这位“西儒”。
是的,在东厂番子的砸门声中,四九城哪家敢不开门。
就算是国公府,面对这样的阵仗都只能颤颤巍巍的打开府门。
锦衣卫号称皇帝亲军,这东厂就纯碎是皇帝的私兵,是真没人敢拦。
张鲸下马,见到的就是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男子。
个头比他略高,不过张鲸本身身材在周围也不算高,属于中等偏下的身材。
所以,面前这个夷人虽然比他略高,在汉人中也不过是中等身高。
之所以能一眼看出面前之人是个夷人,还是那长长的棕色胡须。
汉人的胡须多为黑色,老了会变白,而欧洲人的胡须颜色较浅,多为棕色、金色或褐色,而且不说五官,但就是汉人中少见的一脸络腮胡,也是和汉人很大的区别。
至于头发,看不出来,因为利玛窦现在是真把自己当成儒士来打扮,头上戴着高高的儒士方巾。
利玛窦选择这身打扮,也是入乡随俗。
他发现在意大利占有明显身高优势的他,来到大明后居然只能算普通,于是就只能在着装上想办法,那就是高高的儒士方巾,其实就是长方形的帽子戴在头上,让他能生出高一些的感觉。
此时,他就一脸和煦的面对着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明人。
是的,太监没有胡子,这会让所有看到太监的人第一感觉就是这张脸,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