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正在对倭国进行征剿,朝廷早有邸报发出,报复倭寇对东南沿海的袭扰,彻底铲除倭寇根源。
现在广东壕镜的夷人铸炮厂给倭人造炮,刘尧诲不由得浑身冷汗直冒。
朝廷真要较真,他也讨不到好去。
还好,早些年在江西,和魏广德续下香火情,才有这份书信。
“来人,准备车马,我们马上去广州。”
香山县隶属广州府,刘尧诲要先去广州,了解清楚这个卜加劳铸炮厂的情况再说。
卜加劳铸炮厂,是澳门最早由葡人经营的制造厂。
葡萄牙人在澳门留居后,为了安全防卫,陆续在澳门各险要点建筑炮台,扩大对火炮一类武器的需求。
明嘉靖三十六年,葡萄牙铸炮专家伯多禄·卜加劳在西望洋山麓竹仔室村尾选择地点开设铸炮厂,由其本人亲任经理。
铸炮厂所需铜材大半购自日本,铁矿,硫磺之类则从邻近澳门的地区就地取材。
生产的大炮分铁炮及铜炮两种,铁炮始自华工,铜炮创自葡人。
铜炮射程远而且耐用,英,法战争时,英国名将克灵顿就曾使用该厂生产的铜炮在半岛战役中大显威力。
而在美国内战时期,也曾采购过该厂生产的火炮。
卜加劳的儿子在内港河边新街开办了万奴行,专门从事军火贸易。
因为卜加劳铸造的火炮威力惊人,火炮性能异常优异,其产品在东亚地区创下很大的声誉。
明末徐光启为应对辽东局势,就曾大量从这里采购火炮,并学会西洋火炮铸造之法,甚至连最初的炮手都是在这里进行培训。
这里,也曾经被葡萄牙人称为“世界上最好的铸炮工厂”。
而这次朝廷要出兵控制壕镜,无疑那些由葡萄牙人构筑的炮台就成为最大的障碍。
刘尧诲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前往广州府,两件事儿都是魏广德书信里交代的。
第一,让所有在壕镜打工的明人立即撤离壕镜,第二就是开始对壕镜进行物资封锁,禁止粮食、药品等战略物资流入。
魏广德其实不担心水师的火炮打不过葡萄牙人,他们虽然厉害,但兵力不足,而且大明可能海陆同时进攻,让他们顾此失彼。
但这只是下策,最好还是让葡夷接受大明的命令。
为此,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用明人做肉盾就是当务之急。
第1512章 1602推进
为了防备壕镜葡夷狗急跳墙,京城在筹画接管壕镜时是做了三手准备。
文书并没有送到广州府,而是只递送到两广总督刘尧诲那里,由他亲自处理。
兵部文书则是直接发到浙江交给俞大猷,由他调兵遣将,准备出兵进驻壕镜。
最后,则是锦衣卫,松江府海港区里,潜伏的密探抓紧打听消息,探知到底有那些夷商向倭国秘密出售火炮,然后再从壕镜购买新式火炮补充缺额。
因为葡萄牙果阿总督府早就下过严令,禁止出售火炮给倭国,所以这项生意不仅是被大明禁止,连葡萄牙官方都是严厉禁止的。
不过这种生意,夷商做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自然很难打探到。
是以几日时间,港区的密探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虽然那些夷商手下的水手都贪杯好酒,但他们毕竟是飘洋过海出来讨生活的,得的那点钱,许多人都攒着,准备以后回本土过富裕日子,也不会就在外面糟蹋了。
说实话,松江府往港区供应的酒水,那价格是真不便宜,足足比松江府城里的价钱,高了五成不止。
不过相比西洋酒水,大明这边本土的酒水还是便宜,少了运费就是好大一块。
这年头,运费是真不便宜,就算是海运也是如此。
在刘尧诲接到京城旨意,带着仪仗紧赶慢赶往广州府去的时候,福建沿海,一支大明水师船队也正在缓慢南行。
因为此时海上刮的是东北风,船队南下颇为不易,不断的走“之”字形航向,凭白浪费大量时间。
这就是船只没有本身动力的无奈,后世有了蒸汽机、内燃机,海船才真正能够在大洋上劈波斩棘。
这支船队,自然就是俞大猷把手里的机动船队派出前往壕镜的,足有四只双层炮船和六只单层炮船,以及十余艘大福船。
壕镜的武力不弱,若是大明水师力量不够,还未必能轻易拿下。
虽然魏广德笃定葡夷不敢真和大明撕破脸,但给俞大猷的书信里也是再三叮嘱,一定要派出尽可能强大的力量。
同时,兵部授权俞大猷可以指挥广东总兵,调遣广东卫所全部兵马,海陆合围壕镜,对当地夷人施加压力,迫其就范。
其实若是平时,壕镜这个时候应该有十余条武装商船停靠。
不过随着大明不断开放广州港、月港和松江府港、天津港,许多葡萄牙商船也不在冬季进驻壕镜维修,就分布停靠在临近港口。
按照锦衣卫之前的情报,壕镜的码头只有五艘商船,属于壕镜武装力量最弱的时期。
当然,三个炮台加上五艘商船,这样的武装力量护卫壕镜这个弹丸之地,其实也是足够了。
刘尧诲两天时间就从肇庆赶到广州,立即召集广东布政使、广东都指挥和广东总兵等官员在布政使司召开紧急会议。
大堂外,服侍和护卫全部换成总督府随行兵丁,就是预防走漏消息。
如此阵仗,让进来的广州官员们都心有惴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居然要如此行事。
“汪大人,李大人,赵将军,还有诸位大人,进来时或许都很惊讶,为何本督会如此行事。”
主位上,刘尧诲脸色严肃对他们说道。
广东布政使汪大人立即起身拱手道:“刘大人如此,自有大人道理,只是不知为何如此。”
汪大人开口,其他人都双眼紧盯着刘尧诲,等他说出原由。
刘尧诲脸色依旧难看,先示意汪大人坐下,这才开口道:“诸位都是朝廷栋梁,当知道近期朝廷大计,这就是对当年倭寇骚扰东南施以惩罚.....”
刘尧诲开始说起,其他人都仔细倾听。
说起惩罚倭国,其实在官场上都知道,那是朝廷看中倭岛上金山银山之故,他们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员,在京城也有故交好友,早就通过书信了解了真实原由。
“谁能想到,官军进剿倭寇,居然发现有夷人暗中向倭人售卖火炮等违禁火器。
本督记得,当初夷商来广州或者其他港口购买我大明货物,都签了不与倭国贸易的契书,如此明目张胆勾接倭人,实在是识我大明如无物。
锦衣卫已经确定,倭人收买的夷人火炮,来源就是壕镜卜加劳铸炮厂。
陛下、内阁已经密旨本督,收回壕镜管理权,由南海水师进驻壕镜,加强对铸炮厂火炮流向监管。
广东都司,广东总兵暂受提督俞大猷节制,海陆合围壕镜。”
当刘尧诲说出朝廷要派兵进驻壕镜,还要实施监管后,广州知府脸色最是难看。
可以说,这就是他治下出了问题。
当初他刚到广州时,知道香山县的情况,也想过采取行动。
不过从布政使司到香山县,不断游说,才让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壕镜夷人居然捅了这么大一个漏子,给倭人供应火炮。
“眼下,除了汪大人,赵将军便宜行事,尽快调动广东附近卫所兵马进驻香山县外,关知府还得尽快赶到香山去,想尽办法把在壕镜做工的乡民叫回。
此时,京城专门有言,务必考虑周全,让人在一两天时间内撤出。
若是人不断离开,恐被夷人察觉,到时候他们拦下我大明百姓,禁止他们离开壕镜,对于大军压境时,极易生出事端。”
刘总督看向几人,他们都立即低头应是。
特别是那关知府,此时额头已经见汗。
他知道,此事若是做的好了,或许之前的事儿既往不咎,做得差了,怕是自己官位难保。
虽然这个口子不是他开的,可出了事儿也只能自己扛。
最多就是香山县令一起背锅,反正布政使司和其他衙门,肯定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情的。
“下官下来马上就去香山县布置,等官军进驻香山县,即可封锁和壕镜的联系。”
关知府快算思考后,马上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撤出乡民此事至关重要,魏阁老在给本督的信里,千叮万嘱就是预防夷人以我大明百姓为盾牌,阻止官军围攻壕镜。”
刘尧诲再次提醒道,“还有诸位大人,今日之事事关机密,任何人若是在事前向外透露半点消息,小心律法无情。”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布政使、兵备道商议筹措军需,都司和总兵考虑调兵遣将。
别看大明卫所糜烂不堪用,不过沿海卫所因为早年倭乱,多少还是保有一点战力。
这次,广东也算是把广州府周围能调集的兵马都拉上了,凑出五个卫所共计七千多人的兵马准备进驻香山县。
广东方面开始为处理壕镜之事在商议,而京城兵部,也终于等到了大同的消息。
张科在看到郑洛奏疏的第一时间就拿着奏疏进宫,找到魏广德。
“善贷,大同那边来消息了。”
大步迈入值房,张科就对魏广德说道。
“怎么说?”
魏广德放下手头奏疏,其实绕出书案走到张科面前,从他手里夺过那份奏疏。
“嘿,你比我还急,我这大老远送来,水都没等到一口。”
张科玩笑道。
“哟,看来是黄台吉低头了。”
看张科还有心情说笑,魏广德当即猜出大同那边的情况,应该不差,否则张科也不会如此。
“芦布,快点给张大人送口水来,人家渴了。”
魏广德对着站在门口的芦布吩咐道。
“是,老爷。”
芦布答应一声,急忙转身出屋,去隔壁火炉那里准备茶水。
“自己随便坐。”
魏广德招呼张科坐下,自己已经就近找把椅子坐下,翻看起郑洛的奏疏。
等他看完大同的奏报后,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看来,草原这次灾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所以黄台吉才会如此亟不可待。”
魏广德看着张科说道,“此事锦衣卫没能及时查探到草原的实情,算是一次失职。”
“难道善贷以为,我大明还可以趁机要挟,获得更大的利益?”
张科皱眉问道。
“若是知道草原灾情非常严重的话,未必不能进一步提要求,比如强迫他们用战马交换粮食。”
魏广德此时才后知后觉说道。
当时他担心条件过于苛刻,会影响大局,所以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只不过当下的情况看,似乎还真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蒙古人貌似也没多少时间和大明商讨。
这会儿,芦布已经把茶水送上,正站在门口等候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