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什么天朝上国,听听就得了。
草原上长大的雄鹰,谁会相信那些,一切都是靠手中的战刀去争取的。
下面人依旧在讨论着,不过他们的讨论方向还是自己之前想要的结果,那就是趁着明军赶来支援的半道上发动伏击,在行进中将他们消灭掉。
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审时度势,居然没人关注到眼前明军巨大的变化。
心里轻叹口气,不自觉轻轻摇了摇头。
等待的时间很长,不过想想也不意外,现在的托布鲁应该率部在和明军周旋,一时半会来不了也是属正常。
又是好半天的时间,已经有几拨人护卫进来禀报营外的战况,明军用严密的军阵挤压托布鲁万户留在营外的人马,他们还在不断靠近大营。
对此,俺答汗只是随意的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改变了之前的想法,他不想在这里和明军决战了。
一开始明军表现出来的怯战,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一个陷阱,就是为了留下他准备的一个陷阱。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所以他对明军的步步紧逼虽然很是不爽,可也没打算做出什么反应。
看看下面那些人都是什么头脑,一点都不知道进退。
俺答汗此刻觉得,或许是自己往日显得太英明了,让手下这些人产生了依耐思想,什么事都要听到自己的命令。
这次,就让应该的千户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吧,也该培养些新人了,身边这些人都该换换了。
有了这个想法,俺答汗并没有给营外的军队下达任何命令,打算让他们自己作出判断,也算是一个锻炼。
只是,怎么这么长的时间了,托布鲁这个家伙还没有过来。
难道是战况发生了什么变化?
对于这支闯入军营来的明军,俺答汗有点忌惮,所以想要全部消灭他们,只是也不想部下损失太大。
之前的交战,他的王庭卫队的损失和明军几乎相当,这是不可想象的。
王庭卫队的勇士,都是经过无数战争磨砺出来的,草原上最杰出的战士,但是没想到明军也有这样的部队。
俺答汗和明军交手多年,脑海里自然有对明军的认识。
精锐是有,但是大多分散在各支部队里,是没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更何况还是骑兵。
明军和他手下那些普通军队没什么区别,大部分都是普通战士,有少量精锐战士领头。
连续派了两人过去找托布鲁后,他终于在大帐中等来了他要找的人,只是眼前的托布鲁和今天刚来这里时已经判若两人。
“你这是?”
这个时候的托布鲁右手被包裹着,看样子受伤不轻。
在俺答汗的认知中,托布鲁的勇武在草原上也是数的着的,没想到才这么会功夫,会变成这样。
“大汗,给你丢人了。”
托布鲁此时脸色有些苍白,叙述了自己受伤的过程。
他是被马芳砍伤的,也是他运气有点背,他当时的位置不好,不然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右手差点被砍断了。
在马芳部选择夺路而逃以后,位于马芳部右侧的托布鲁自然就急了,急忙带着人马从侧面冲上去进行拦截。
也是运气背,如果他在马芳的左侧发动攻击的话,那么受伤的应该就不是他了。
作为马队带头的两个人,虽然托布鲁已经有些年没有亲自上阵砍杀了,可是经验还在。
和明军接近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位置的不好,他这个位置发动攻击的话,适合左撇子而不是他。
不过两军接近,他没机会进行调整,只能硬上,凭借着自己的勇武,他大吼着冲向了明军的将领。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选择的也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是让过致命位置,以伤换伤和他互相伤害。
然后,然后他在砍伤对方手臂的同时,自己右手也被几乎砍掉。
算起来,自己只是砍伤对方左手,而自己弄不好怕是要废了。
“这队明军掌兵之人竟如此骁勇。”
俺答汗听完后有些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不敢置信。
战场之上以伤换伤,这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拦下来了吗?”
忽然想到托布鲁话里的意思,他是没能拦下对方了。
托布鲁这会儿一脸苦涩的摇着头,“让他们冲过去了,还不知道后面拦不拦得住。”
听到这里,俺答汗一下感觉到不好了,立马冲出营帐。
不远处,一匹快马正在奔来,很快就到了跟前,马上之人看到大帐外站着的大汗,马上翻身下马半跪在地说道:‘禀报大汗,明军攻势猛烈,营外的人马找不到明军军阵弱点,已经退入大营中。’
“知道了,你过来看到明军踪迹没有?”
俺答汗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他现在的位置在大营中间,只能听到前方人喊马嘶,喊杀声不断,却看不到战况,只是能够确认明军似乎还没有冲出去。
不过现在营帐周围除了留下的那一个千户人马,其他的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追击明军去了。
三个千户,两个还是精锐,居然打到现在还没能灭掉对方......
而此时的马芳也是有苦难言,想要借着明军进攻鞑子军营的机会从正门冲出去,结果冲到一半看到营门外涌入大队鞑子,瞬间把马芳吓尿了。
好家伙,好几千人马。
前方不能去了,身后左右也有鞑子追兵,但是看到入营那股鞑子的状态,显然很不好,远方炮声依旧不断。
没办法,只能再次冒险从右侧突出去,找最近的营寨栅栏冲出营去。
虽然知道身后的兄弟们已经没力气砍人了,可没办法,不冲就没机会靠近栅栏。
而刚刚退入军营的鞑子看到远处一支明军凶猛的扑来也是吓了一大跳,顿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233章 232红色
最开始马芳的想法就是顺着俺答汗大营最笔直的那条大路,顺着大道从正门杀出去。
现在手下弟兄们的状态也不好,从抱着死志冲向俺答汗大帐到出现活路的机会,情绪上大起大落,被激起来的斗志也在之前一次打破鞑子的拦截后开始消退了。
眼看着俺答汗大营营门出现在眼前,猛然外面涌进大队鞑子骑兵,马芳怕了。
对面是数倍于已的队伍,应该是冲不过去的吧。
可是左右两翼,鞑子的追兵也撵上来了,身后也有,四面围追堵截之下,马芳只能选择最有可能突出重围的方案,那就是从右侧冲出去,靠近鞑子营寨边缘,翻过栅栏就能回到营外明军那里去。
只是,就在他拨转马头要调整方向的时候,意外发现对面刚刚入营的鞑子似乎是被他们的逃命吓住了,整个停顿在大营门口。
想到现实自己部下的状态,人困马乏,就算能从右侧冲过去,马儿还有力气跳过那低矮的栅栏吗?
对方似乎对于自己这边的行动很震惊,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恐惧的样子,这说明什么?
那队人马不是俺答汗派出来拦截他们的,很有可能是被明军主力从鞑子前营撵出来的丧家之犬。
马芳在瞬间想到很多,在行动上也受到一点影响,没有及早拨转马头调整冲锋的方向。
随着两队人马之间距离的接近,马芳敏锐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错误,那就是错过了转向的最佳时机。
虽然那仅仅是很短很短的时间,但是自己胯下战马依旧喘着粗气在奔驰着。
“万胜,万胜......”
远处传来明军阵阵呐喊声,之前冲击俺答汗大帐的时候只听到炮声隆隆,而此刻他听到了明军胜利的呐喊。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带着手下冲出去活命。
马芳瞬间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懊悔,甚至他想到了与其这样死掉还不如率队再次冲击俺答汗大帐,寻找到万分之一的机会。
脑海中思绪乱飞,虽然时间很短,因为没有过多的时间给他悔过,马芳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对准身前那些目露惊慌眼神的鞑子骑兵,用力往前一指。
“万胜,万胜。”(破音)
作为领队主将,马芳喊出明军军号,随着他的大声呐喊,身后的家丁也纷纷脸露凶狠表情,手中挥舞着各自的武器,跟随着马芳正面冲向了那队退入军营的鞑子军队。
胜利和失败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此时跟在马芳身后的将士虽然之前听到有明军来援的消息后,激发起来的那丝活力正在消退,可是求生欲望还是在不断蔓延的。
他们看不到前方的场景,只能看到马芳和他身边家丁的背影,但是在听到他们主帅喊出“万胜,万胜”的军号后,冲出去活命的信念再次勃发起来。
他们不想死。
“万胜.......万胜......”
随着前头的将士撕心裂肺的跟着马芳喊出军号,很快后面数百将士也都跟着奋勇起来,他们不断高喊着那两个字,不断的挥舞手中的武器,随着袍泽战友一起往前冲,踏上那条不知道未来的道路。
明军奔跑的马队中,不断有失力的马匹忽然栽倒,马上将士毫无征兆的被摔下战马,和大地接触后,只有少数人能够灵活的在地上滚动,卸掉那股力量,然后起身,用两条腿追着前方远去的马队。
更多的,在摔下马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你能看到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伸出那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但是,很快,他们都消失不见了,被身后尾追而来的隆隆的马队淹没不见。
刚刚退入军营的鞑子骑兵本来就是被明军撵到这里来的,在营外挨了明军一通炸而又找不到机会发泄出来。
此战的军阵,明军正面布置极为严密,即便是在侧面也是布置多层长枪手护卫。
很多人认为骑兵对步兵的战斗,应该是一边倒的碾压之态,其实这种理解是不对的。
事实上,当步军结成密集防御阵型的时候,骑兵是不敢正面冲锋的,就算骑士本人有勇气去撞击敌人的长矛,胯下的战马也没这个胆量,他们会在阵前就做出各种抗拒的动作。
所以,真实战场上骑兵突击步兵军阵,大多是外面一圈骑兵在飞跑,圈中就是步兵军阵,双方进行对射。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步兵就比较吃亏。
毕竟一个是移动靶,一个是固定靶。
只有当步兵军阵溃散的时候,才是骑兵冲上去剿杀的时刻。
只是这样的战斗,骑兵的伤亡也会比较大。
而骑兵用最小的代价打败大队步兵,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趁其不备,利用自己机动力强的优势,在对方还处于行军队列的时候伏击对手,让他们没有时间组成军阵进行抵抗。
那其实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鞑子在外面找不到机会突袭明军军阵,本以为退入大汗军营就能缓口气,最精锐的骑兵此刻还在营外观察明军动向,先一步退入军营的其实都是临时征召的牧民。
此时完全失去斗志的他们在看到一队明军凶悍杀来后,本来就不高的士气瞬间崩塌。
他们完全顾不上周围同伴和队官的命令,纷纷拨动战马想往营中其他方向冲,躲开这支明军骑兵的冲击。
虽然他们知道有明军偷袭大汗军营,可是在他们看来,再强大的明军也不是王庭卫队的对手,他们应该早就被剿灭了才对。
没想到,自己一退入军营就遇上这么一支队伍,能和王庭卫队那些彪悍勇士对阵的明军部队。
士气全无的俺答部骑兵在瞬间崩溃了,在马芳部距离他们仅仅二十余步的距离上崩溃了,只有极少数领队将官拔出弯刀想要迎击,可是又能其他什么作用。
他们自己都被手下乱跑的士卒冲的东倒西歪,完全不能控制住营门这个关键的通道。
一支失去斗志的部队溃败起来是很可怕的,他们不仅自己不能形成战斗力削弱对手,反而会传染他们的恐慌给更多的人,让更多本可以一战的部队随着他们一起崩溃。
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本来密集的鞑子马队瞬间四分五裂,营内的向营中左右冲去,而营外的鞑子自然没法冲进营去,只能拨转马头转身向外跑,分散在营寨外两边,没命的狂奔。
是的,他们现在大部分人想的不是和明军战斗,而是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