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出产多,不缺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倭国国内官方的金银价格是四两银钱兑换一两金钱。
而在大明,此时的金价早就已经逼近八两,可以说因为朝廷大肆囤积黄金,大明国内金价出现明显上涨,已经从嘉靖朝中后期的六两多快速升值。
魏广德参照后世经验,可不会去定金银兑换价格,而是采取浮动价格,这样更方便市场自身调节。
只是对铜钱和银币的兑换有明确的要求,这也是受到后世中国在这段时间不缺银而是缺铜钱和黄金的影响,还铸造小额银币弥补铜钱不足的困境。
一钱银币相当于七十文铜钱,这也让普通百姓之家也能拥有银币,方便储存。
对于百姓来说,使用银钱的机会其实不多。
于是,有间守备许诺给矿工的五千钱,其实就相当于五两银子或者一两多金子,在倭国足够让底层矿工疯狂。
倭国虽然多金,但这和普通百姓是没关系的,他们得为一日温饱拼命工作,而剩余价值成为大名武装军队的资本。
果然,在武士们高声喊叫以后,本来还有些畏缩的矿工队伍再次开始前进,他们跨过倒地哀嚎的工友,继续往明军阵地冲锋。
短暂的畏惧已经被钱财的吸引力打败,他们还是愿意用性命去赌拿到那笔钱。
“砰砰砰.....”
只不过,当他们再次向前后,前进不过一丈距离,对面明军阵前再次飘起阵阵青烟,第二组虎蹲炮开火了。
十门虎蹲炮又打出一片弹幕,覆盖了之前的区域。
虽然比先前少了几门炮,但是在当下环境中,并没有减小杀伤力。
之前还壮着胆子往前冲的矿工再次被打倒一片,他们和先前到底的人一样,许多人浑身是伤,整个人就如同血人一样在那里哀嚎。
而他们距离明军的军阵,还有十多丈的距离。
虽然他们能够看清明军军士的脸,但这点距离已经犹如天堑般让他们不敢继续往前。
都知道,继续往前冲,明军那种无可匹敌的武器还会再次开火,打倒冲在最前面的人。
前面的开始畏缩不敢前,大声呼喊的武士也不会往前,于是似乎就这么僵持起来。
“啪啪啪.....”
当新一队鸟铳手完成装填弹药站在第一排后,在队官的呼号声中完成举枪,放的动作,一百多杆鸟铳打响,二十多个矿工倒地惨叫。
“快往前冲,冲过去明人的火器就没用了,你们可以杀死他们领到赏钱......”
队伍里的武士是焦急的,冲到这里,如果还是像刚才那样溃败,他们回去也吃不到好果子。
但是让他们带头去冲明军,他们也不敢。
火器的威力,军士们都是知道的,被打中非死即残。
佛朗机炮的副手也在紧张的装填子药筒,每门炮预备的几个子药筒早就打光,这就是这个时代火器的局限性。
即便是射速最快的佛朗机炮也面临着因为子药筒装填缓慢而难以保持稳定快速射击的能力。
当然,这其实也是必须的,佛朗机炮的炮管其实也承受不起比如保持二十发以上快速的射击。
真这么用,匠人可不敢保证大炮还能正常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明军没有给每门佛朗机炮准备更多子药筒的原因,对火器寿命影响很大。
一帮子没经过训练的倭国矿工就这么在明军阵地前方干耗着,不断承受对方发射的火器,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现在,只差一个契机,第一个带头往回跑的人,然后他的行动就会像瘟疫一样传染全军,让所有人都往回逃命。
还是那话,最不怕死的那些人,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但是,他们现在要么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要么还在痛快的哀嚎,或者是因为被明军枪弹打中,或者是被工友踩踏造成的伤害。
远处港口里,两条战船再次完成了一轮炮弹装填,炮管重新推出炮窗,炮手也开始瞄准敌军。
“稍微靠前,指挥大人有令,瞄准中间靠前的位置,那里有倭寇的鸟铳手.....”
传令兵在火炮甲板上来回跑,传达着楼上将官的命令,炮手只需要忠实执行就好了。
这可不是在海战,炮手需要时刻防备敌方炮弹打过来,他们可以安心的瞄准目标。
何况,现在战船已经几乎停留在这里,一动不动,如果失了准头,那就太丢人了。
终于,当各炮位准备完毕,炮长下达开炮命令后,火炮快速打响。
“轰轰轰......”
一连串炮声从远处港口传来,而几乎同时,倭国矿工的军阵里出现十余条倾斜的血胡同,几十上百人再次发出痛苦的号角。
许多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没有然后的,只有那些缺胳膊断腿的矿工躺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而这一连串的炮声,终于打破了当前的僵局,本来还畏畏缩缩不敢往前冲的矿工们终于有人带头往人群里挤去,当然不是往前,而是往回跑。
他们的动作快速传染了其他人,于是前面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同样的动作,那就是往回跑,离开这里。
没有思考,什么都没有,就是跟着别人的动作。
如果,在此前有人能够站出来,带着他们往前跑的话或许他们也会盲目的跟随。
不过此时,他们选择了往回跑。
又一次崩溃,在明军虎蹲炮射程的边缘出现。
而明军军阵前,还有一组虎蹲炮没来得及释放,而第一组,也就是最先打响虎蹲炮的小组,已经快要完成装填弹药的动作,敌人就已经跑出了射程。
“我们又赢了......”
有明军士卒不敢置信的说了句。
看着远处亮出后背的倭寇,嘴里向同伴嘀咕道:“怎么他们完全没有老兵说的那么恐怖,我们很轻易就打败他们。”
“或许是南兵太菜的缘故,听说他们许多人一年都难得拿起一次刀枪进行训练,种菜的技术比打仗厉害。”
现在戚家军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北地人,当初从浙江跟随戚继光到来的,要么退伍,要么成为将官,负责操练他们,基层士兵里早就没有了浙人的身影。
对倭寇的印象,他们都停留在传闻里。
而在远处的镇堡上,大竹统领和有间守备都很郁闷。
每次都是这样,冲到距离明军十几二十丈的距离,明军那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开火后,这帮矿工就像傻了一样不敢往前冲。
确实,他们也承认这种武器威力很大,一打一大片,谁都受不了。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愿意手下去送死。
本来以为只要能多冲两次,趁着这些火器装填的机会是可能突破明军防线的,但是当第二轮打响后,他们就不敢了。
显然,这种武器明军也是按照三段击来使用的。
“防守吧,好在我们还有城墙保护。
只要坚持到九鬼大统领带兵来救援,胜利依旧属于我们。”
这就是他们不愿意大量把兵力投入到码头争夺战中的缘故,借助山地之间的镇堡,他们可以拖延明军占领佐渡岛的时间,拖到援兵抵达。
如果把活人都投入到码头,如果战兵都死光了,镇堡靠矿工来守卫,那只会更让他们绝望。
“咚咚咚......”
大量木船这个时候也成功靠岸,带着长刀盾牌和长矛的官兵下船,快速在阵前列出五个百人小方队,把整个明军阵地保护起来,密不透风。
至于方队间的空隙,那是给火器手准备的,所有的火器手都自觉地集中到这里,队官开始重新编制队形。
没人知道倭寇下一次进攻什么时候开始,不过此时上岸的明军士兵已经超过千人,已经有了很强的战力。
“应该是成了,我现在需要让辎兵上去修复码头,然后让船靠岸。”
马千总开口说道。
刚才倭寇又冲到大军近前时可把他吓了一跳,几百人遭遇上千人冲杀,那基本上没办法退回来,而当时近战的枪盾手还在船上。
如果因此失败,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会不会被镇抚直接拿下治罪。
“嗯。”
孙指挥点点头,随即大声命令道“发旗语,让船队马上回来装运材料和器械上岸。”
虽然是水师,可他们其实也渴望站在陆地上,而不是站在飘在海面的战船上。
上岸的明军重整了队形,不过一直没有见到倭寇第三次进攻。
不过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严阵以待。
随着辎兵上来,才来修复码头栈道的器材和材料,明军防御阵地开始外扩,向前推进了几丈。
岛上敌人不少,他们是否已经放弃这里不得而知。
留出修复码头的空地后,海上传来马千总的命令,派出小队搜查附近区域。
终于,在十几个小队反复搜寻一番后,确定倭军已经退守几里外的镇堡,周围已经没有倭寇藏身,也是又是一番调整,借助码头区的残垣断壁,明军开始完善码头区的防御工事。
这个,就是由分守士兵因地制宜寻找材料修建防御工事。
碎石堆成简陋城墙,房梁简单的搭成栅栏,许多好材料还被码头那边征用,不过栈道已经修复了一些,第一条小型福船已经可以停靠在这里,放下一堆粮食和弹药。
“我要上岸去了,你的人什么时候达到。”
现在知道岛倭寇把矿工组织起来,他们突袭已经失败,只能硬打。
那么两千兵力就非常紧缺了。
岛上可是有上万倭人,如果全部被武装起来,这仗不好打。
“除了巡逻船队外,我会尽快组织人手上岸供你调遣。
不过我的手下并不擅长陆战,只能承担守卫码头的任务。”
孙指挥苦笑着对马千总说道。
“那样也好,最起码我可以多调动一些人。”
马千总也是苦笑道,“还是派人向对马岛求援吧,希望能多来些人增援。
还有,偷袭失败必须尽快传回去,我担心倭寇有援兵。”
“好,我派船连夜往回送情报。”
孙指挥答道。
第1490章 1580战火
和佐渡岛登陆一波三折不同,明军主力不管是攻占对马岛还是踏上本州岛,遭遇的抵抗都微乎其微。
也就是在遭遇倭国城池的时候,大军进攻速度会遇阻。
但是一旦拖上大将军炮,几炮下去城墙崩塌,破城还是易如反掌。
刘綎率领的北路军不仅已经成功分割了石见和出云边境,先锋军已经进入安云。
而南路军在邓子龙的率领下也是快速突进,趁着倭国其他大名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兵锋冲进了周防。
魏广德划定的石见地区,其实并不仅仅是石见,而是包括安云和周防,他是要把本州岛在石见地区拦腰截断,甚至有全部吞并周防和长门的意思。
如此,就等于占据本州岛西部,控制长门海峡,也可以左右濑户内海的实力分布。
本州岛西海岸驾船到东海岸,要么北上走北海道绕过本州岛,要么就是兜到九州岛南段绕行一大圈,会极大的阻隔倭国船只东西交通。
形势如此严峻之下,毛利辉元此时被逼无奈只得退出周防进入长门,同时想清洲城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