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片刻后,张科终于还是做出决定,立即在广西招募三千狼兵,补充北线军团,作为和倭国军队近战的主要武装力量。
据锦衣卫情报,石见地区是丘陵地形,山势起伏,或许这些善于山地作战的狼兵能够起到奇效。
至于后世名声更响亮的白杆兵,此时还未真正出现。
白杆兵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是十多年后,大明西南播州土司造反。
朝廷征调湖广、四川、贵州等地兵马和土司招募的土兵围剿播州杨应龙叛乱,四川石柱马千乘,也就是历史上有名女将秦良玉的丈夫,招募族中壮丁组建了白杆兵。
他们采用白蜡木制作长矛,利用当地土家族的攀爬技巧训练。
白杆兵首次投入实战,凭借长矛和铁环组成的“蜈蚣梯“成功攻上90丈高的悬崖,缴获大量盔甲装备,此役也让白杆兵名声大噪。
当白杆兵传到秦良玉手中后,因为在辽东战绩,不仅让白杆兵之名广为流传,更是让秦良玉成为明史中唯一的女将,单独立传。
所以此时张科首先想到的,不是根本就不存在的白杆兵,而是更广为人知的狼兵。
做了决定,张科马上叫来官员,把差事安排下去。
一方面向广西发文召集三千狼兵,一边写公文上报朝廷。
魏广德是在第二日才看到兵部文书,知道张科因为昨天的纸条,增调了三千狼兵助战。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算打满全场,满打满算也不过多支出十万两银子而已。
在以前,这是一笔天大的开销,可现在自然算不得多。
朝廷上下开始为赈济山西忙碌,兵部则一直为大军东征做着各项准备,而此时长芦盐场,巡盐御史曹一夔放下手中毛笔,静静看着面前刚刚完成的盐政九事奏疏。
成为巡盐御史,曹一夔经过多年了解,已经越来越意识到大明盐政存在的各种问题。
他想要逐步改变当下盐政之中的弊政,逐渐完善一条更加有利于天下的盐政。
此时明朝盐政已经经历数次变革,和明初相比大大不同。
最大的不同在于余盐,过去所有盐户出盐皆卖给各大盐场,然后配给到后来直接以盐引发卖给盐商。
但是现在盐户出产食盐已经不再卖给盐场,而是直接卖给盐商。
盐商凭借盐引运输、销售食盐,而盐场每年收取盐商固定盐税,这让大明朝廷对盐业的掌控越来越弱,盐税收入看似比之以前增加不少,但实际上庞大的盐税也只能收取很少一部分。
因为盐商相互之间勾接,官盐私盐混杂,压低出盐量而逃税。
在曹一夔看来,官买盐再发售给盐商,才能杜绝这种偷逃税的行为,这就是他条陈的重点。
第1471章 1561交易
曹一夔在奏疏完成后,马上弥封好,吩咐差役立即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虽然大明百姓现在能够吃得起盐,但买盐已经成为套在百姓身上一道沉重的枷锁,几乎占据他们生活开支的大头。
但实际上,大明官府发卖出去的食盐,本身并没有那么高,而是在盐商这个环节里,被直接加价数倍。
煮盐的盐户一穷二白,而吃盐的百姓,更是被百般盘剥。
整个食盐的巨额利润,都被盐商和他们背后的人瓜分殆尽,而朝廷仅仅只能获得很少一部分盐税。
甚至就是这笔盐税,曾经还被不断侵蚀。
也就是前几年张居正凭借强硬手腕,才从他们嘴里又抠出一些来,让大明的盐税略有回升。
而此时的京城,在等待两日后,宫里终于正式传出旨意,司礼监掌印、提督太监冯保被贬往南京为太祖守陵,家产抄没。
之所以会等待两日后才传出处置的消息,倒不是宫里又生出波折,而是宫里也要清理冯保一系的党羽,同时等待锦衣卫查抄冯宅及其他家族资产。
按照冯宅你账簿的记录,冯保庞大的资产也第一次出现在宫里贵人眼中,市价二百二十七万两,其中库房里财宝价值三十余万两,字画古玩充入内库,田宅七十余万两暂收锦衣卫发卖交公。
冯保也被放出来,他那些手下,都在锦衣卫诏狱里,也不怕他翻起什么风浪。
至于外朝那些官员,现在躲他都来不及,更不会往他身长凑。
实际上,这些官员这几日也是度日如年,生怕他们和冯保的关系被揭发出来。
毕竟,他们通过拜帖、书信,是绝对有东西留在冯宅的。
而这些信物,现在都已经被收入宫中,只等万历皇帝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就可以拿出来证据来处罚他们。
一些年老的,此时已经在考虑等过了这阵风头,就上奏请求致仕。
他们,是不敢继续留在朝中了。
现在冯保暂居的院子,还是他名下一处二进小宅子,是他最早得到的京城的房产。
不过这里其实已经被没收,只是暂时让他居住两日,然后就收拾随身物品去南京,有官差押解。
此时的冯保,早没有几天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短短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他落到这般田地。
皇帝恨他,他能明白,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按照李太后的意思在教导小皇帝,虽然严厉了点,但对年幼的皇帝来说,严格的教导绝对不是坏事。
他一直以为李太后会保他,就算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吧。
可惜,没有。
李太后也抛弃了他,并未在皇帝面前帮他说话。
此时,冯保要面对的就是离京之后的问题。
家产被抄,他身边就没剩多少钱财了。
而这个时候,他犹如过街老鼠般,根本无法再获得谁的帮助。
南下这一路上,如果没有钱财傍身,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南京。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即便曾经是内相,可若没有权利再没有钱财,以后在南京的日子也是难捱。
终究,他还是戴罪之身,和那些前往南京任镇守太监的人相比,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回身进屋,冯保目光落在惟一从宫里带出来的,算是身外物的卷轴上。
“清明上河图,你终究不是杂家的东西。”
他从宫里自己居住的屋里,只带出这一卷卷轴,其他屋里的财物,都已经被那些小太监偷走了。
在他失势后,他的住所就如同窑子般,让人随意光顾。
字画这些东西,没点鉴赏能力的,自然不认识。
相对来说,在这些没点眼力劲的太监眼里,名贵字画还不如一锭银子值钱。
剩下的,也就是房子的衣物没人去要了。
虽然这年头衣服贵重,要不怎么古人都说“衣食住行”,衣服的重要性放在第一位。
但是在宫里,衣服都是按年头发放的,你很难想象宫里的太监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执勤。
冯保想了一圈,也只有魏广德那里,或许能够换来一些银子。
但是冯保傲气一辈子,自然也不会白要魏广德的银子,他打算卖掉这幅他宝贝的不行的画,至少他还能保留最基本的体面。
“干爹,药熬好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內侍的声音。
这是冯保早前收的干儿子,这次他失势后,是唯一愿意跟着他离开的。
张宏忠厚,并没有为难冯保,还给他一个名额,可以带走一个太监伺候他。
“好,辛苦你了,守成。”
冯保点点头,看着桌上放着的药碗,里面黑乎乎的药汤。
他知道很苦,可要想活下去,在临行前就必须调理好身体。
所以出宫后,冯保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儿就是让人找来郎中帮他看看身子,开两副调理的汤药。
冯保也就随身还带着一个荷包,里面有些银币,还有一张五百两银票。
他打算明日出去,把这张银票兑了,在拿画去魏广德那里,兴许能够拿到几千两银子。
有这笔银子傍身,到了南京,冯保就应该可以安顿下来。
就算南京宫里那些人打秋风,也能够应付。
冯保也是底下爬起来的人,自然知道小鬼难缠,何况还是他这样的人。
临行前去见一见魏广德,兴许他念在旧日情分,还会帮自己一把,解决些南京的事儿。
第二日,冯保让守成去通汇当铺,兑换了那张银票,得银四百九十两。
没办法,这年头大明的钱庄,存钱没银子,银票拿出去用当然是值五百两,如果按照银票上的时间,到期兑付也能全部兑回,可是现在是提前赎回银子,就得亏十两。
现在大明的钱票,可没有异地兑换的道理,都只能在本地汇兑。
冯保带着北京的银票,在南京只会被人宰的更狠。
至于为什么银票不是拿去钱庄赎银,而是当铺,那是因为通汇其实就是同时经营钱庄和当铺的铺子,能同时拿到两种行业的埠照,可见其东家实力不一般。
好吧,这其实就是魏广德手里的一家店铺,要什么经营资格不能办下来,都不用他出面,张吉打个招呼的事儿。
到了晚上,冯保带着守成披上斗篷,直接就去了魏府,敲开侧门。
这时候他也不想自己落魄的一面被更多人看到,虽然他知道他的行踪,其实瞒不了京城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冯保来了?”
冯保进魏广德府邸,自然是不会被拦下来的,即便他如今失势。
所以,张吉只能让人带着他慢慢往里走,他先一步给魏广德报信。
“请他来书房吧。”
魏广德吩咐道。
很快,冯保就被带到这里,魏广德也出门迎他进来。
“双林兄里面请,这几日让你受惊了。”
魏广德让他进屋,边走边小声说了句。
“得亏你在皇爷那里帮我说了句,不然还不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
冯保在宫里还是有人的,自然知道他被发配南京守陵,是魏广德出的主意。
皇帝不愿见到他,那他就只能死。
不过魏广德说远远发配,好吧,只要不是去戍边,而是去南京,自然是他最好的去处了。
“嗨,当初吕公公不也是往那里送,也只有那里,才是你们避祸之地。”
魏广德随口就说道。
“是啊,吕方病死在那里,想来我这一去,我们也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冯保听到魏广德的话,自然想到当初裕袛太监第一人吕方,最后因为恶了隆庆皇帝差点被治罪,最后还是魏广德、陈以勤等人说情,最后发配南京。
“好在那地方山清水秀,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书双林兄无须担心,我会和妻兄那边打招呼,也会和陈矩那边说一声,让南京那边不要为难你。”
魏广德看着冯保,开口说道。
心里就算对他不满,魏广德也不会表露出来,而是依旧以裕袛旧人的身份相待,想方设法为他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