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506节

  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他就惊出一身冷汗。

  张居正不过在家养病月余,内阁似乎就有不买他张居正账的意思了,直接说他的奏疏不妥,需要斟酌。

  好吧,这是张诚想不到的。

  这是要出大事儿。

  这是张诚第一个念头,魏阁老忍不住了,看张首辅病重,打算倒张?

  所以赶紧的,把冯保叫回来,这么大的事儿,还是让冯保处置最为稳妥,到时候有事儿也不会怪到他头上,他可不敢随便处置。

  “哦,首辅大人的奏疏,我看看。”

  冯保自然没意识到什么,还以为是因为张居正久未上奏,今日收到,所以张诚就让他来处理。

  毕竟传话那时候,张诚可不会泄露奏疏和票拟的内容,还是让冯保自己看好了。

  冯保接过奏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看起来。

  他也好奇病中的张居正会上奏说什么事儿,要是可以,他这里就直接准了。

  只是,他轻松的表情在打开奏疏那一刻就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已经看到奏疏里夹得票拟。

  “不妥.....需斟酌......”

  冯保看到这里,就已经意识到什么,一向和气的内阁似乎有变。

  如果有变,冯保瞬间就想到魏广德头上。

  现在能搞出事儿来的,也只有这位次辅大人了。

  很快,板着脸的冯保就看完张居正的奏疏,不过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收起奏疏放入袖中,就大步走出了司礼监。

  一边的张诚只是看着他离开,猜测他这是去慈庆宫见太后去了吧。

  左右无人,张诚忍不住朝房门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以为有了太后的宠信就自以为是,张首辅失势,看你这个皇爷的大伴还能威风多久。”

  张诚可不是冯保的干儿子,大家算是同辈儿,只不过冯保更加权雄势大,他是斗不过他的。

  现在宫里真正能够和冯保扳手腕的,也只有张宏一人。

  不过这位是个不争不抢的老实人,也正是因为这份老实,所以他才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而没人背后对他捅刀子。

  如果冯保倒了,大抵是张宏上位,他张诚,还有陈矩,大概率是争不过他的。

  冯保不止在外朝,在内廷里也是仗着皇帝和太后的势,霸道惯了。

  张宏是好脾气,才没有和他爆发冲突。

  这或许也是张宏的智慧所在,争不过就不争。

  张诚可不认为太后在这事儿上能做什么,李太后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还政于皇爷,司礼监的奏疏都是往乾清宫送,而不是过去那样先送到太后那里,过目后才送给皇帝御览批红。

  张居正要倒台,冯保也怕要跟着倒霉吧。

  张诚在心里想着,再想想其他能够和他争的,貌似就一个陈矩。

  陈矩有次辅魏广德做外应,好像惹不起。

  惹不起就交好。

  瞬间,张诚心里打定主意,于是对着外面喊道:“小顺子,快进来。”

  门外侍立的內侍急急忙忙进屋,站在张诚面前规规矩矩站好等候吩咐。

  “去,通知厨房那边整一桌好酒好菜,一会儿杂家要请客。”

  张诚开口吩咐道。

  “是,干爷爷,我这就去传话。”

  小顺子答应一声,马上就往外跑去。

  张诚看了眼小顺子,轻轻摇头。

  人老实,不过就是太老实了。

  要是机灵点的,一定会先恭喜他,别管知不知道为什么,肯定是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蹦。

  在宫里的太监,可不会随随便便请客喝酒的。

  张诚这会儿也起身,迈步就向御用监走,那边是陈矩的地盘,过去走动走动,兴许以后有用的到的地方。

  而此时慈庆宫门里,冯保皱着眉往外走,那些向他行礼的太监宫女他都是充耳不闻。

  当他走出慈庆宫,外面宫道上洒扫的几个內侍,一会儿一个说要出恭,一会儿说是肚子疼,很快就离开了几个,让带队的小头目直皱眉。

  什么情况心知肚明,还是装糊涂才能活得久。

  小头目吩咐剩下的內侍抓紧时间干活,他也佯装不知四处检查,发现没扫干净,马上就对一个内似飞起一脚,再骂上两句。

第1415章 1505没有消息

  月上树梢时分,正阳门箭楼的琉璃鸱吻正衔着半轮秋月。

  棋盘街两侧的官署灯笼次第亮起,将六部衙门的青砖照得如同浸了桐油。

  五城兵马司的梆子声穿过胡同,惊起礼部衙门檐角蹲着的铜铃风铎,叮当声混着打更人的沙哑嗓子:“戌时一更,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魏府书房里,此时已经被数盏蜡烛照的灯火通明,几人围坐在茶几旁小声的说话。

  “都知道首辅大人在家养病已经一个多月了,今日让你们来就是给你们透个消息,张江陵这次怕是有些凶险。”

  魏广德叫人来,自然是有目的的。

  先透个风出去,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怎会如此严重?”

  张科一惊,急忙问道。

  兵部谭纶现在也是病得利害,已经仨月没到兵部,魏广德也打算这几日就把张科兵部尚书候选人的事儿报上去。

  好吧,这算是他和慈宁宫的一个交易。

  本来魏广德是不想过多干涉后宫之事,为皇长子发声,他只会潜移默化去做,但绝对不会直接给皇帝明说,这会得罪已经越来越有主见的小皇帝敏感的神经。

  不过太后那边暗示了,于是一场交换也就顺理成章。

  张科为兵部尚书继任者,魏广德冒着得罪一次皇帝的风险给王宫女说话站台。

  “或许,这就是命。”

  魏广德只是低低回了一句,随即继续说道:“今日他给宫里上了一份奏疏,咳咳,不是遗奏.....”

  见到几人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过来,急忙解释道,“就是对治国方略的一些见解.....”

  魏广德把张居正奏疏的内容直接背了出来,他记忆好,做这事儿小菜一碟。

  “农商并重,这是好事儿,禁止搜刮商人,也没有错,听说下面已经有人变着法儿的向从商人身上收钱。

  首辅老成持重,此时提出这点,倒是很好。”

  劳堪开口称赞道。

  “我给否了。”

  劳堪话音落下,魏广德就接话道。

  “啊.....”这次不止是张科、劳堪,江治和魏时亮也都是齐齐惊呼一声。

  “为何?”

  劳堪胆子更大,直接就问道,语气中颇有点质问之意。

  “不为何,只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不须他来建议。”

  魏广德淡淡开口,随即环视众人,这才继续说道:“拿到那份奏疏时我才想到,万历元年时,张江陵废除了高新郑一些列政令,而数年后这些政令又大多变着法的恢复了。

  我不想搞那么复杂,顾虑农商一直都是我在做的事儿,至于禁止向商人收取苛捐杂税,这本身就是渎职行为,是犯罪。”

  魏广德的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建议是好,但不能是张居正提出,而得是他这边的人拿出来,在他正式接任首辅之后。

  暂摄首辅之权,还不够。

  而室内几人听到魏广德的话后,尽皆沉默。

  他们懂了,魏广德执政初期,也会和张居正是一样,先把前任的一些事儿推翻,然后再起炉灶。

  虽然看上去多此一举,但是.....

  不对。

  很快,江治就意识到其中的问题,盯着魏广德问道:“善贷,你是觉得张江陵怕是会.....”

  没说完,但语气很是低沉。

  “他考成法得罪满朝官吏,清丈田亩和关闭书院又得罪士林,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魏广德点点头,轻声说道。

  “那要让我等该如何做?”

  江治没有说出落井下石的话,其实不管是魏广德还是他们这伙人中其他人,对张居正还是比较推崇的,特别是魏广德,言谈中虽都是说“张江陵”,但很多时候两人互动很是默契。

  “引导,我猜测一旦真到那时候,肯定有御史率先开炮试探。”

  说到这里,魏广德看向劳堪,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就按兵不动。

  不过如果事态进一步发酵,倒张声势渐大,我们就转移他们的目标,让他们去弹劾冯保。

  冯保这些年得罪人也很多,之前是张居正护着他,而他却不知收敛。

  虽然和我一样出自裕袛,但终究不是一路人,他比我还自私且不择手段。”

  魏广德自认为虽然有借用权势达到一些目的,但严格说起来属于无伤大雅。

  因为大家其实都在这么做,只是冯保后面做的那些生意,就太不应该了。

  他不缺钱,单是缅甸矿产每年就能收到不少进项,还有内廷里上下其手,按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但他依然嫌不够,还悄悄运作官员头上的乌纱,多少犯了忌讳。

  最起码,魏广德不认为该这么做。

  如果是花钱运作的乌纱,那人到任第一件事儿,怕就是盘算该怎么回本而不是该做什么事儿提升政绩。

  “这个容易,只需要放出风声,冯保本就和张江陵是一伙儿的,他会保住张江陵的身后名就够了。

  那些不满张江陵的人,一定会把矛头对准冯保。”

  魏时亮笑道,脸上尽是轻松表情。

  他已经预见到了,一旦张居正死了,魏广德成为内阁首辅,他离刑部尚书也就不远了。

  简单算算就能明白,一下子掌控这么多重要衙门,好像是回到二十年前嘉靖朝时一样,众正盈朝的局面。

  别觉得刑部不重要,尚书那也是九卿之一,属于朝廷里最有发言权的一伙人,说句位高权重丝毫不为过。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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