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435节

  魏广德这么理解,其实也正是陈太后和李太后打算重赏他们的原因,只要是需要这个理由。

  内阁已经布好香案,这是封赏旨意,自然要全套流程。

  司礼监已经过了六科的名录,算是正式的旨意。

  等接旨后,魏广德由武英殿大学士升建极殿大学士,上柱国,而张居正也是有建极殿大学士升中极殿大学士,上左柱国。

  其余张四维、申时行也都有升赏。

  接过旨意,冯保乐呵呵上来就是一番恭喜。

  守着近,他亲自来传旨,顺便讨杯酒喝。

  “京城新开了家玉成园,要不今晚去那里。”

  魏广德笑道。

  “之前听人说过,酒菜不错,要不就那里。”

  冯保亲近张、魏二人,目的自然不纯,既有官面任务,也有私底下的交易,对于去哪儿喝酒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亲近就行。

  “好,一会儿我安排人过去,今晚包场。”

  张居正点头笑道。

  到他们这个位置,对这些封赏其实已经无所谓,但面上还得表现出惊喜交加来,这是做给宫里人看的。

  庆贺,那是当然要庆贺。

  “善贷,你夫人这会儿应该在府里也收到诰命了。”

  末了,冯保又对魏广德说道。

  “一品诰命?”

  魏广德迟疑着问道。

  魏广德夫人徐江兰此前领的是二品诰命夫人,这次算是补上了。

  明代延续宋对外臣妻或母的封赠制度,并加以完善。

  最初,一二品官员夫人获封诰命,都称为夫人,后改一品曰一品夫人,二品曰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曰孺人。

  八品和九品官员妻或母也可封八品孺人或九品孺人,只是比较少见,因为品级太低,难如皇家眼中。

  按制,几品官员的妻或母能获封几品的命妇称号是有明确规定,魏广德早就升一品,他夫人也早该升品才是。

  只是当初封赏时其母被封一品夫人,而其妻就领的是夫人的诰命,之后官位变动不大,也就没想着给升上去,主要还是有其他限制。

  明朝官员封赐诰命,其实也有许多限制,对封赠的次数、对象、品级、条件等都有细化,并不是可以随便封赏的。

  “因其子孙封者,加太字,夫在则否”,若一位三品官的母亲获得朝廷的封赠,若她的丈夫在,则封号为“夫人”,反正若不在,则封号为“太夫人”。

  “凡封赠之次,七品至六品一次,五品一次,三品、二品、一品各一次”,即规定了官员可以荫庇母或妻的次数,明代的官员,至升到一品时,他最多只能让妻或母获得5次封赠的机会。

  比如一个官员他在七品时立下大功,而后被皇帝下旨封赠其妻或母为孺人,那么在升到五品前,他的妻子或母一般情况下就不会再得到封赠的机会,直到他升到五品,然后再立下大功,他的妻或母方有机会再次得到封赠。

  “三母不并封,两封从优品”,首先,嫡母、继母、生母不能同时得到封赠,嫡母亡,继母在,则册封继母;继母、生母同时在,则只有一人可获得封号。

  其次,若一位母亲的两个儿子同时立下大功,则在册封时以品级高的为主,比如长子是四品官,次子是二品官,册封时则封赠其母为二品夫人。

  “父职高于子,则进一阶”,如若一位女子因其儿子得到封赠的机会,同时她的丈夫也是有品级之人,且品级比儿子还高,那么这位女子的封号就可以自动进一级。

  比如她的儿子是五品,丈夫是三品,则她的封号就由本来的五品“宜人”升为四品“恭人”。

  “父应停给及子为人后者,皆得移封”,就是若命妇的封号不得世袭,命妇死后,封号自动消除。

  同时,如若命妇再嫁,或是让她得到这个封号的儿子被过继给他人为子,那么封号也会被取消。

  “嫡在不封生母,生母未封不先封其妻”,嫡母在,则生母不得封;生母未得封,则妻子不能封等等。

  回到值房,魏广德开始处理今日书案上的奏疏。

  很快,一份兵部奏疏就落入他手中。

  奏疏是兵部认为辽东士卒已经三年未有新发棉衣,所以请求朝廷拨款为辽东新购一批棉衣,同时需要发放的还有延绥和宁夏两镇,共计三十余万套棉衣。

  如此之多的数量,朝廷肯定要早做准备,入冬前就要送到辽东和延绥、宁夏去的,否则今年冬季士卒就只能裹着破旧的棉衣继续戍边了。

  魏广德二话没说,直接票拟“可,从速采办”,把便条夹在奏疏里放到一边。

  朝廷各镇采办棉衣军服并非同时进行,而是每年都会有军镇采办,这样避免一次性几十万套军服的采办任务过重,推高棉花和布料价格,增加额外的成本。

  一份份奏疏票拟好就被放到一边,一会儿就让芦布进来拿出去。

  一个多时辰以后,书案上所有奏疏都已经看完,并作出了票拟,魏广德今日的差事儿算是完成,可以休息片刻。

  等到散衙前去首辅值房坐坐,今天的任务完成,晚上去玉成园吃饭喝酒,一天就过去了。

  接下来也就是这样,今日无甚大事,所以四人都只在值房说笑一阵,倒是申时行说起北方三省已经完成清丈,南方数省动作偏慢,还未完成。

  “今年无论如何,十三省务必完成清丈田亩之事,明年开始推行一条鞭法。”

  张居正听了申时行的话,当即说了句。

  清丈田亩已经进行两年多时间,如今大明已经有近半完成清丈之事,但是剩下的几个省,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却不能成为他们拖延的理由。

  “西南各省,调缅军一部回去吧。

  那里清丈,多因为土司阻挠无法顺利完成。

  而土司敢抗命,也多是看到卫所兵马调离,人数不多。”

  申时行开口说道。

  “兵部并未提及有此事。”

  魏广德微微皱眉,他没看到有都司上报土司不法的消息,想来事情应该还没有发生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回头,我就让兵部问问什么情况,也好防患于未然。”魏广德开口说道。

第1357章 1447湖广官场

  大明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的一系列改革,对于大明王朝的延续来说无疑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在这些改革措施中,全国土地清丈是其中一项重要举措。

  此次清丈运动不仅涉及范围广,而且包括各个地区不同类型的土地,不止是官田、私田一律纳入清丈范围内,就算是亲藩宗室和朝廷勋贵,甚至朝廷一向以安抚为主的土地田地,也都要求全部清丈。

  不止如此,内阁对各地的清丈行动要求多,非常强调执行效率,大部分地区在规定的三年内完成全部任务。

  对魏广德来说,通过此次清丈,朝廷不仅可以发现了大量隐匿的土地,从而增加了国家的税收基础,还可以通过这一改革,为后面魏广德筹画的的税制改革奠定了基础。

  大明的财政收入不可谓少,但是太过分散,很难凝聚在一起。

  该收税的地方不收,文官们尽盯着没钱没底的穷苦百姓,如何能够真正把国家财富集中到朝廷手里。

  想想大明国祚二百多年,每年的税收就没超过三千万两银子的时候。

  这个数字,是将实物赋税和银钱相加的数字,甚至包括后来开征的各种工价银等等。

  虽然明朝一些早期谷物类粮食数量巨大,但因为那时候农产品产量高,而人口少,所以粮食价格低,折成银钱后也不多。

  大致上,只能说明朝前期和万历初期这两个税收较高的年份,国家实际税赋总收入也只在二千三百万两上下,而在其他时间里,明廷的税赋总入也不过二千万两。

  而清朝从顺治到康熙初年,国家因为战乱破败的不成样子,清廷的赋税也能达到这个水平。

  顺治初年,清廷赋税收入都超过二千万两,大致和明廷时期收入相当。

  到了康熙中后期,赋税就没有低于四千万两的时候。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道光年间,因为鸦片贸易的原因,赋税才曾经跌穿过四千万两这个红线。

  也正是因此,让道光皇帝意识到鸦片的危害,着手开始禁烟。

  据相关统计,唐、宋、元、清四个朝代的农业税率大约都在7%左右,而明朝的农业税率却始终保持在4%以下。

  例如洪武初年的农业税为每亩交2-4斗,后又减少至每亩交1斗,也就是10公斤左右,可谓非常之低了。

  造成明朝税赋较低的原因,除了农业税率较低,明朝的商业税率同样低得可怜。

  明初所定商业税率仅为3.3%,后又降至1.5%左右,后世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在万历初年二千多万两国家财政收入中,包括盐税、茶税、市舶税、通过税、营业税在内的商业税总额不过才340万两。

  而北宋宋真宗时期的国家财政收入高达1.6亿两,清朝光绪年间每年的税收也达8000万两,也就是说明朝一年的税收仅为宋朝的1/8和清朝的1/4,这也使得明朝成为了历史上税赋最低的朝代。

  商业的不发达以及商税税率极低,正是明朝国家财政收入大大逊色于宋朝和清朝的重要原因之一。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一开始就没找对收税的人,而这也影响到后面,特别是魏广德的筹划。

  不敢明目张胆收取商税,只能变着法变通,还得一点点来,温水煮青蛙,免得得罪人太多给自己招祸。

  晚上魏广德从玉成园出来,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开口还想去外城宅院。

  最近几天,他没事儿就往那里跑,倒是把内城的两处宅子都忽视了。

  “老爷,已经夜禁多时,现在不好去外城。”

  随行长随急忙在魏广德耳边小声嘀咕道。

  说实话,魏广德要从内城到外城,其实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就是出去了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如果刚刚夜禁,耽搁一会儿还没事儿,谁叫现在天下在相爷治下那叫一个天下太平。

  曾经很严格的夜禁,其实也已经没那么严格了。

  一般官员只要不内外城溜达,只在坊间是可以随便走动的。

  “很晚了吗?”

  魏广德这才抬头看看漆黑如墨的天空,反应过来。

  去外城,因为所在内城值夜官兵手里,身份一亮,兵马司的人就会乖乖开门。

  可是要回来,进内城,那就得叫门。

  好吧,在漆黑安静的夜里,那动静就不会小。

  兵马司的人给开了门,可消息也瞒不住,御史那边不会介意那这种事儿给他魏阁老添堵。

  就算他有一帮御史为他张目又如何,别忘记御史台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方势力都往里安插了人手。

  内斗的时候,首先祭出来的招式就是御史台的风闻奏事。

  “什么时辰了?”

  魏广德睁着惺忪醉眼问道。

  “子时,都打了三更四刻了。”

  那长随瞅瞅天色,又小声说道:“老爷,还是直接回府吧,夫人那边晚了不好交代。”

  “哦,都早上了啊。”

  魏广德没完全醉,基本的理解还有。

  到这时候,一股凉风吹来,他又醒酒半分,晃晃头。

  正巧,张居正也迈着醉步被下人搀着出了园子。

  “叔大兄,还能走否?”

首节 上一节 1435/18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