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宁愿不做官都不去那地方,直接结果就是西南地方上,许多低级官员只能由举人充任。
好吧,这也是西南举子大多不愿意赴京会试的原因。
只要过了乡试,其实在西南想要谋个官身不难,又可必长途跋涉去京城参加考试。
一路艰险不说,还可能名落孙山。
除了晋升受点影响,其他貌似差别不大。
要知道,西南各省举子,除了四川外,其实基本上都很难在会试里脱颖而出。
缺少关系,想要在仕途上取得进步,那也是困难无比的。
不得不说,大明的科举其实还真是考虑周到,照顾到方方面面,虽然有违公平,但从国家角度确实做的不错。
明朝洪武年间的“南北榜案”可以说影响巨大,按记载就是,“洪武三十年丁丑科,试官刘三吾、白信稻,取宋琮等五十一人,中原西北士子无登第者。”
这一结果,充分体现出当时国内南北教育文化水平的差异,南方士子凭实力完全碾压北方士子,由此掀起了洪武年所谓的科举舞弊大案。
会试落第的北方举人联名上书,告考官刘三吾﹑白信蹈偏私南方人,朱元璋命人复阅落第试卷,增录北方人入仕。
不过结果是两次复议,都是维持原判。
只是此时政治风向巨变,朱元璋突然下诏,指斥本次科举的主考刘三吾和副主考白蹈信等人为“蓝玉余党”,尤其是抓住了刘三吾10多年前曾上书为胡惟庸鸣冤的旧账,认定刘三吾为“反贼”,结果涉案诸官员皆受到严惩,刘三吾被发配西北。
其余诸人也被发配流放,只有戴彝、尹昌隆二人免罪。
此二人得免的原因,是他们在复核试卷后,开列出的中榜名单上有北方士子。
六月,朱元璋亲自策问,钦点韩克忠为状元﹑王恕为榜眼,焦胜为探花,是为夏榜,因所录六十一人全系北方人,故又称北榜。
由此开始,大明会试开始分挂南北榜单以示公平。
洪武三十年这一榜,最初的名单主要还是上榜之人太过集中于三省的原因。
此次科举共中试五十一人,仅江西就上榜18人、浙江十七人人,还有福建九人,其余各省,要么全军覆没,要么仅有一两人,就连当时人口最多、素以文风日盛著称的南直隶,也只有一人上榜。
虽然多次复查并未发现有失偏颇,但其中也多少存在一些问题。
于是,在原来基础上又增加北榜录取六十一人,让洪武三十年中试举子一下子超过百人。
而之后的解决就是,每科中试举子基本上按照南方六成,北方四成这样的标准进行选拔,直到明宣宗时期将其以旨意的形式发出。
到了宣德、正统年间,为了照顾四川、云南、贵州等偏远地区,又增设中卷,分为南卷、中卷、北卷,录取比例分别为55%、35%和10%。
当然,中卷考生也是集中在四川、广西两地,云贵多为鸭蛋。
这也导致两地考生基本上中举后都不愿意北上京师参加会试,去了也是白去,自找不痛快。
这些大明的举子都不愿意出来科举入仕,你怎么还指望好容易金榜题名的官老爷往西南那犄角旮旯跑,哪怕是去那里做官。
纵观大明朝,除了北方草原的持续威胁外,也就是西南那地方土司时常造反,就更不是做官的好去处了。
张居正知道张四维的想法,可朝廷要安排人去,那也得别人愿意啊。
最起码这几年,缅甸那地方还是交给兵部先管着,等平稳下来了,朝廷再对那里划分府县,逐渐的把官儿安排上。
“两京确实不好调,愿意去的人不多,就算升品级,怕是也难以找到人手。
可是,西南地方多的是未入仕的举人秀才,只是社学,举子自然是不愿意去的,但秀才呢?
允他们现在入缅甸地方社学,以后划分府县建立官学后转调。”
张四维说道。
秀才,其实严格说来都算不得什么功名,因为只有举人才有一部份官身的特权。
秀才,不过勉强算是个读书人而已,这也是为什么只有秀才才有资格进入地方官学的原因。
大明朝绝大部分秀才,终其一生不得中举,最后也只能蹉跎一生,因为实在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身份。
大部分秀才,最后也就是在官府某个差事儿或者在家里开个私塾教书育人。
进社学教书的,往往都是条件比较差的才会选择。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社学工钱得不到保证,比较靠捐资办学,肯定是不稳定的。
张四维考虑的就是用秀才补充缅甸需要的教书先生,举子可以谋官,他们是绝对看不起不入流的训导。
当然,内地官学,教谕、训导多是举人出任,但那是因为做得好有机会升县城的佐贰官,甚至是县令,就如同海瑞的升官之途。
海瑞那是因为官声好,地方上压不住,还有地方乡绅都巴不得把人送走,所以海瑞虽然不跑官,但背不住有人主动帮他活动。
否则,就海瑞的臭脾气,很难想象在官场无依无靠的一个犟人能够从教谕升任知县,最后走进朝廷,先后入职户部、兵部成为主事。
而且,正常情况下,到这一步也到头了。
可一篇《治安疏》,再次为他升职带来了契机,虽然因此遭遇牢狱之灾,可隆庆之后倒是官运亨通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西南秀才可以借此入仕,从社学以后可以升官学?”
虽然依然是末流,可进入官学,怎么说也是身份上的巨大变化。
“可以让他们享受地方上举人待遇。”
魏广德这时候也插话道。
秀才和举人的待遇差别也是很大的,光是这点就很吸引人。
“那等奏疏批了,就先让礼部优先处理缅甸社学之事。”
张居正点头说道,“只是这银钱.....”
“云南方面先垫着,以后等缅甸设立府县后归还。”
魏广德开口说道。
缅甸军管,让李成梁出钱怕是有点难,不如先挂账好了。
张居正点头,看向曾省吾道:“此事兵部给那边通个气,让他们早作准备。”
第1249章 1340胡安·德富卡
随着内阁票拟了申时行的奏疏,消息也飞似的传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暗中推动。
到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四九城官衙。
临近散衙的时候,詹事府詹事掌翰林院,礼部右侍郎王锡爵就把翰林院里的学士全部叫到自己值房说事儿。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侍郎申时行的奏疏,内阁已经批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教化万民,也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做过的大事。
其中社学的课本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让我们根据《三字经》、《百家姓》,而是让我们翰林院编制《教义》,这可是一件大事儿。
等宫里批红发回来,这事儿就要提上日程。
这次请诸公来此,就是集思广益,大家商量商量看,到底该怎么做这个事儿。”
王锡爵话音落下,几位翰林院学士都是低头思索起来。
他们的前辈,依旧他们教导的后辈,一般都是《三字经》、《百家姓》开头学习,认字,也是学礼。
可按照申时行的建议,用于社学的《教义》不仅要教孩童识字,还要让他们明礼,还要讲解《大明律》基本准则,最后还要加上一些民间用的上的算学。
算学,其实对于这些进士老爷们来说并不陌生。
实际上大明的读书人,并非都是智慧舞文弄墨的迂腐之人,读书闲暇也会看些杂书,其中算术类就是其中一门。
毕竟,生活中,其实很多地方都能用得上。
申时行的建议可以说是极好的,至少孩童们学完《教义》,所学能学以致用。
他们科举考的那些八股,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但是,一本书要把这么多东西糅合在一起,难度也是非常之大。
“某认为,《三字经》和《百家姓》还是应该列为教义的开篇,毕竟其中有传统美德,也能帮助孩童识字。
古往今来,孩童启蒙都是以此为主,也是有重要意义的。”
“嗯,我也认为可以,特别是《三字经》,其中多是至理名言,教导为人处世之道,正是孩童启蒙最好读物。”
很快,几个学士就开始讨论起来,都对《三字经》极为推崇。
《三字经》,是中国的传统启蒙教材,在中国古代经典当中,《三字经》是最浅显易懂的读本之一。
《三字经》取材典范,包括中国传统文化的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而核心思想又包括了“仁,义,诚,敬,孝”。
背诵《三字经》的同时,就了解了常识、传统国学及历史故事,以及故事内涵中的做人做事道理。
在格式上,三字一句朗朗上口,因其文通俗、顺口、易记等特点,使其与《百家姓》、《千字文》并称为中国传统蒙学三大读物,合称“三百千”。
《三字经》是中华民族珍贵的文化遗产,它短小精悍、琅琅上口,千百年来,家喻户晓。
其内容涵盖了历史、天文、地理、道德以及一些民间传说,所谓“熟读《三字经》,可知千古事”。
虽然后世认为其观念陈旧,内容晦涩难懂,但在经典古文里,已经是最粗浅的读物了。
至于其他什么篇幅较长,与后世社会价值观有出入这些,其实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须知记忆这个东西,越是记忆越是能提高记忆力。
其实到了后世,许多人阅读和背诵能力欠缺,很大可能就是因为孩童时期没有被要求背诵三字经这种朗朗上口的读物,所以记忆力倒退还不如古人。
因此基于历史原因,《三字经》虽然难免含有一些精神糟粕、艺术瑕疵,但其独特的思想价值和文化魅力仍然为世人所公认,被历代中国人奉为经典并不断流传,更值得家长让自家孩子熟读,熟记。
“嗯,识字确实用《三字经》不错,可以将其列入《教义》。”
王锡爵开口说道,他对此文也是推崇备至,绝对是孩童启蒙最好的书籍。
关于《三字经》的成书年代和作者历代说法不一,大多数后代学者倾向的观点意见是“宋儒王伯厚先生作《三字经》,以课家塾”,即王应麟为了更好的教育本族子弟读书,于是编写了融会经史子集的三字歌诀。
不过,也有人提出《三字经》或许是南宋陈淳用三字句写成的《启蒙初诵》,认为《三字经》从雏形到更定,经历了相当长的时间。
实际上,中国许多流传的古籍,都是被人反复修订过的,未必就是原文。
《三字经》的内容虽然涉及面极广,四书、六经、三易、四诗、三传、五子,基本包括了儒家的典籍和部份先秦诸子的著作。
从“经子通,读诸史”到“通古今,若亲目”讲述,一部中国史的基本面貌尽在其中,但毕竟《教义》还要把《大明律》也带上,让孩童知道国法。
无知者无畏,只要让孩童知道王法厉害,才能避免他们以身试法。
这时候,一向比较低调的陈于陛忽然开口说道:“王大人,诸公。”
众人见是他说话,目光都看了过来。
王锡爵抬手笑道:“元忠,今日是我翰林院商议事务,想到什么只管说来。”
这陈于陛是隆庆二年的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
也就是说,他在隆庆五年才是七品编修,但是不过七年时间已经成为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其升官速度不可谓不快。
他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陈于陛是陈以勤的儿子,当初一门两进士,也曾是风光无比。
不过陈以勤致仕以后,陈于陛就开始小心起来,即便高拱去职也是如此。
至于陈于陛升官之路,自然少不了魏广德等人的照拂,一下子把人从翰林院转到其他衙门有些困难,但是在翰林院里稍微照顾一二还是可以的。
去年,陈于陛参与的《世宗实录》修成,升俸一级,服阕,升翰林院学士充日讲官,因此今日也有了他在这值房的一席之地。
不管是还在老家的陈以勤,或者内阁次辅魏广德的面子,王锡爵都不会轻视这个“年轻人”。
“诸位大人,吾充日讲官,参与教导陛下,观其课本,一个个小的故事构成,每个故事配以形象的插图,讲述历代帝王的励精图治之举和倒行逆施之祸,身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