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勋贵和一些老牌士绅家族拥有数万亩田地也并不夸张。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魏广德很是特殊,毕竟魏家发迹其实还是从魏广德中进士以后的事儿,在此之前魏家不过是朝廷的一个百户官而已,是不可能拥有多少土地?
现在魏广德又是内阁次辅,突然被爆出拥有几万亩田地,若是被有心人攻讦,确实也是个大麻烦。
还有魏国公府那边,徐江兰虽然不知道娘家到底有多少田地,但是数额绝对不会少,甚至可能有上万亩甚至数万亩。
实际上,魏国公府的田地,未必全部都挂在他们府里。
魏国公府不少家人也得到官身,也就是官员身份,他们也是可以享受免税田地待遇的。
于是,一些不干净的田地,往往都是先挂在这些人名下,但实际上属于魏国公府。
当然,也有分散资财的意思在里面。
不管是谁,如果拥有的财富太多,多少还是会受人嫉妒。
“那这两年就尽量减少一些田地,把他们分散挂出去。”
徐江兰想到就直接说道。
“是啊,好在现在福建试点,知道为什么选择在哪里,就是因为那里没有藩王府,也没有大的勋贵在那里,就算有田地也不会太多。”
魏广德开口说道,“福建那地方,本来土地就贫瘠,谁会往那里发展。
有福建做样板,其他地方的藩王、勋贵还有那些大户,就有足够的时间分散府里的田地,不至于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数字。
说白了,朝廷要的是收取赋税的田地,并不在乎田地在谁手里。”
说到这里,魏广德侧头看了眼夫人笑道:“只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家里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有了两万多亩田地。”
“大部分都是投献的,只是借你这个进士名头,躲避地方上的摊派而已。”
徐江兰笑道。
“可是他们挂在我名下,躲避了摊派,那地方上要收的银子,可都被挂到那些小民头上了。”
魏广德说道这里不由得叹口气,如同鳄鱼眼泪一样。
“那听你话里的意思,以后朝廷也会清理这种投献的田地?”
徐江兰不确定的问道。
“徐阁老家的事儿,其实朝中都知道。
就算是海瑞心里也明白,徐府名下二十多万亩田地,实际属于徐阁老的不过几万亩而已,十多万亩其实都是投献。
可就是因为他们家贪图这点银子,就不知害得多少小民因此倾家荡产。
清丈田地之后,朝廷就会推行一条鞭法,民田所承担的税银,都会要算个明白,基本都要固定下来。”
魏广德开口说道。
“那投献到藩王府的地呢?我可是听说河南近半的田地都在几个亲王府手里,还有下面那些郡王。”
徐江兰皱眉说道。
“估摸着,御赐官田应该还是要免赋税的,但是王府之外购置的田地,应该要求他们缴纳赋税。”
听到徐江兰说到王府那些田地,魏广德不由得心里一动。
只要卡住皇帝赏赐田地的数量,要求藩王府把兼并的土地都交税,不知道会不会减弱他们对土地的热衷,减缓兼并土地的速度?
说白了,土地的产出其实有限,只不过国人对土地过于热衷,手里银子多了不知道该怎么用,可不就只剩下放贷和买土地两个用途了。
想到后世传闻山西富商把银子熔了直接倒在地窖里,即储存银子还防盗抢,魏广德不由得想到后世的金融工具,看能不能想点办法,把这些窖藏的银子弄出来。
别看官府已经想方设法把市面上的银锭收回铸造成银币,但是地下隐藏的东西,还真不是那么好容易拿出来的。
别忘记,大明已经承平近二百年,世家大族的底蕴不是那么容易掏出来的。
伸手揽过夫人,虽然徐江兰年愈三十余岁,但保养的极好,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夫人风情。
魏广德虽然抵抗不住少女的诱惑的,但对于熟女风情也是没有丝毫抗拒之力的。
一夜无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魏广德起来洗刷后,打了套拳锻炼筋骨,吃过早饭也没急着出门恶,若是先去了书房。
写了几封书信,一封自然是送到南京魏国公府上的,一封是九江,给自己父亲的书信。
另外几封书信也会送到九江,但不会直接送出去,而是让自己父亲斟酌着考虑。
都是这几年致仕回乡的官员,凭借着官身,倒是最好挂名那些田地的人。
都已经不在朝堂,手里田地多一些少一些也就无所谓,不怕民间非议。
还有他这位阁老在,也不怕那些官员起什么心思。
书信,魏广德直接交到夫人徐江兰手里,由她安排人往南边走。
做好这些,魏广德这才出门,坐上轿子往皇城赶去。
魏广德进入值房,刚拿起送来的茶盏还没喝,芦布就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份纸笺。
“老爷,只是首辅大人那边送来的,说是草拟的奏疏,请你看看。”
魏广德伸手接过来只看了眼,就对芦布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手里的,正是张居正草拟请求福建全面清丈田地的奏疏。
这份奏疏当然不会是昨晚才写好的,而是老早就已经完成,只是不断进行修改,甚至可能还接受过张四维、王国光等人的意见,最后才出现在自己手里。
魏广德对这份奏疏没什么意见,只是简单看了一遍就放到一旁。
也没有开始处理公务,而是拿出一张纸条,快速书写了几段话。
这是要交给兵部,让他们行文发到西南去的。
为了保证大明元宝在缅甸等地的流通,自然也要禁止缅甸国内使用银锭。
这次,俞大猷在东吁城缴获的黄金白银全部都要运回大明,甚至是铜料,以后缅甸开采的金银铜等贵金属,全部由缅甸地方官府收购,运回大明铸造钱币。
想了想,魏广德把写好的纸条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张铺开,给户部写了张条子。
要户部预支二十万两银子发往西南,用于军方在缅甸的军费。
这笔银子,以后可以从缅甸交回的金银当中扣除。
总之,先把大明的元宝流通到缅甸,逐渐让当地人也和大明一样习惯使用大明的钱币。
潜移默化中,也能提升缅甸人对大明的归属感。
实际上,虽然大明民间已经接受了朝廷铸造金银币的流通,但是因为地域的优势,大明通宝的金银钱币现在更多还是在北方流通,南方还是偏少。
今年南京户部已经开始不再局限只铸造铜钱,金银币也开始铸造,相信几年后南方也会更大范围普及金银通宝。
整顿币制看起来似乎是个小事儿,但实际上在银本位体制下,对于庶民的影响力太大了。
魏广德可不愿意治下百姓还会因为钱法而被不法商人肆意盘剥,他们操纵银价肆意掠夺农民的利益。
甚至,魏广德已经在设想当朝廷财政宽裕后,按照现有的等级,在夏秋收粮时制定保护性价格,避免米商操纵米价,让农民吃亏。
官府制定的收购粮食的最低价,就必须官方能拿出大笔银钱作为支撑。
否则,单纯只是定出个所谓最低价格,而不敞开收购,到时候农民必然还是只能吃哑巴亏。
因为官府的价格根本就不能把收成变成钱,到时候面对需要缴纳的赋税,百姓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接受粮商给出的收购低价。
只不过魏广德不知道,明廷就算发布这样的条例,到时候地方上又会生出什么对策。
纸条写好,魏广德交来芦布,让他马上安排人送出去。
等芦布离开后,他这才开始今天的办公。
随后两天时间里,整个大明朝堂似乎被按下暂停键似的,许多衙门的公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停滞。
因为官员们走进衙门后,大多都聚在一起商量着福建清丈之事。
大明的田地都在谁手里?
宗室、军屯和士人占据绝大部分,自耕农反而越来越少。
宗室有祖制护着,是不用缴税的,所以他们不怕。
军屯,名义上是军户,实际上是勋贵在控制,已经如同私田般被瓜分殆尽。
士人,自然就是民间士绅阶级和官员了,这次清丈对他们来说影响可谓不小。
“老爷,首辅大人在门外。”
芦布刚抱进来一摞奏疏,走到门口又倒了回来,小声在魏广德耳边说道。
“他不是召进宫里了吗?”
魏广德低声问道。
“有一会儿了,兴许已经回来了。”
芦布小声答道。
“他若过来,让他直接进来就是。”
魏广德吩咐道,“他若进来,看住外面,不准有人靠近。”
等芦布出去以后,只片刻张居正就走进屋里。
“叔大兄。”
魏广德拱手道。
“善贷,清丈之事宫里已经批红了。”
张居正开口说道。
第1177章 1268疏漏
“善贷,清丈之事宫里已经批红了。”
走进魏广德值房,张居正就把他这次的来意说了出来。
“今日叔大兄去慈庆宫,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吗?”
魏广德乐和和问道。
如果张四维在这里,他自然不会是如此表情,但是现在屋里就他们两人,自然不需要秀自己的演技。
“是啊,听双林说,这几天娘娘召见了不少人,就是在讨论这个事儿。”
张居正开口侃侃而谈,别看他的奏疏只是提议福建清丈田地,并没有说大明其他各省都要清丈的,但是外面的人不是傻子,都懂。
对那些跑到魏广德府邸里打探消息的人,魏广德也没瞒着,也不主动提,都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
张居正那边,则还是遮遮掩掩,只说福建上报田亩数字太少,所以想要查查。
其实,也就是掩耳盗铃,外界打一开始传这个事儿,就是说的全国各地都要先后清丈田地,重编鱼鳞册。
“早点批红了也好,免得那么多人成天往府里跑,呵呵......”
魏广德笑着说道,“这些天每晚上,府里客人就是络绎不绝,都说这个事儿,我口水都说干了。”
“那善贷你怎么回应的,答应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