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剿倭加税的事儿,尽快列出条陈来,这事儿不能拖。
第二,魏广德在卷子里提到日本一直不服王化,太祖立国周边国家使臣都来了,唯独少了他们,给我让礼部查查,我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
话到这里,嘉靖皇帝略微停顿片刻,黄锦以为皇帝的吩咐已经说完,立即躬身领命,只是腰还没直起来,就听到嘉靖皇帝又开口说道:“另升翰林院编修亢思谦为河南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
明日的进士荣恩宴命成国公朱希忠主主持,会试考官、勋臣及大学士尚书、都御史上坐、锦衣卫坐右一班命掌锦衣卫事都督陆炳直撰,让他坐文臣二品之后,你下来告诉他一声,给朕好好看看这个魏广德。”
“遵旨。”
黄锦听完嘉靖皇帝的旨意后这才恭敬答道。
而此时,魏广德被张吉扶着,晃晃悠悠走出酒楼,上了李三架势的马车。
这么晚了,自然不好再找其他马车,劳堪、夏可范和张科都被扶到马车上,也只能让四位进士都挤一挤了。
李三小心驾驶这马车回到九江会馆,掌柜迎了出来,他早已经知道魏广德成为今科殿试传胪的消息,加上二甲第77名的劳堪,这两位将来都是可能会留在京城为官的,自是殷勤有加。
九江会馆怎么来的,还不是在京为官的九江官员号召下,和商人们一起募资建立起来的,方便在京城的老乡和家乡之间的联系。
魏广德和劳堪留在京城做了京官,将来自然也会照拂于他们。
看着下车的魏广德走路还有点不稳,掌柜的急忙叫来身强力壮的店小二扶住魏广德,又安排三人分别搀扶着劳堪、夏可范和张科回房。
“张吉,劳强,我已经吩咐后边烧好热水,马上就送去你家老爷房里,需要我找人服侍你家老爷沐浴吗?”
掌柜叫住张吉和劳堪的随从问道。
张吉急忙摇头,“我家老爷都是自己洗,可别给我搞出什么事儿来。”
劳堪的长随也是摇头。
“那好,我知道了,你们去照顾你家老爷吧。”
看着两人跟进去扶着自家老爷进了院子,掌柜的这才回到店里。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后,魏广德才施施然到了前院大堂吃早饭。
掌柜看见急忙迎了上去,“魏老爷,你要吃东西招呼一声,我马上叫人送进去。”
“没那么讲究,我喜欢在外面吃,卧房里吃东西,我还真没这习惯。”
魏广德摆摆手道,打算在大堂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一路上遇到不少熟识的举子,自然又是一番见礼。
魏广德还没有因为自己成了传胪就看不起谁,和往常一样冲他们拱手行礼。
“广德,魏传胪,这里。”
这会儿,二次落榜的朱世隆朱公子也在外面吃早饭,看到魏广德进来就招手喊道。
走过去,又冲他们拱拱手,桌上的朱世隆、沈良栋等人都起身回礼,魏广德这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羡慕,昨儿外面在长安街上看到魏传胪的风姿,那是久久不能平静。”
朱世隆开玩笑道。
昨儿魏广德他们回来的时候,朱世隆他们一伙子落榜考生还在外面买醉,自是没有见到。
“跟在马屁股后面吃了一路灰,还什么风姿.......”
魏广德摇头笑道。
“先听说你们进士昨儿跑礼部衙门去了,是出什么事儿了?真是山陕赈灾的事儿?”
沈良栋开口问道。
“你听谁说的?”
魏广德好奇道,这事儿传的还真是。
“别管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么会事儿?”
沈良栋继续追问道。
“是。”
对于这事儿,魏广德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当下就把昨天发生的事儿和朱世隆、沈良栋他们说了下,不一会儿旁边两桌的举子也搬着椅子坐在这边来旁听。
好吧,这会儿举子们落榜了,可都还没走,大多是打算再等几天,其实都是为了昨天的御街夸官,看看今科进士们的风采,好鼓励自己继续科举之路......
今日是三月十九日,对于今科进士来说,他们还要继续享受成为进士的荣宠,那就是参加荣恩宴。
荣恩宴在礼部举办,对于礼部衙门,对今科的进士们来说那是轻车熟路,昨儿就在这里聚了一次。
只不过这次他们这些进士再进礼部衙门,心思敏感的人就注意到礼部这些底层衙役们对他们虽然都是脸上带笑,可是怎么看怎么不爽他们似的。
其实原因很简单,本来人家白天就可以布置好礼部大堂为今日荣恩宴做准备的,结果因为他们那一闹,搞的人家都是连夜连晚收拾出来,更何况还差点要他们没了好处,自然是看这批进士不大顺眼了。
荣恩宴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儿被降低接待档次,依旧是隆重无比。
荣恩宴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魏广德就被店小二请到前面,一起的还有劳堪、夏可范和张科,都是新科进士成员,自然又是殿试后续要走的那些程序。
此时九江会馆大堂已经被收拾干净,一名小太监在几名校尉陪同下等在那里,看到魏广德他们进来这才起身,手里捧起一份青黄两色的圣旨。
在魏广德等人拜下后,小太监才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这圣旨也是例行公事,皇家每到荣恩宴次日必有对新科进士的封赏,只是封赏的东西就有点上不了台面了。
魏广德等人接旨谢恩,这也只是过场,圣旨可不会就交到他们手里,而是把赏赐给他们就算完事儿。
给那个传旨小太监塞了锭银子让他们喝茶,送走他们后,魏广德看着手里得到的赏赐有点发愣。
五张纸,准确的说是宝钞五贯,相当于皇帝赏给新科进士每人五两银子,不过这是在洪武朝的时候算是这样,到现在,魏广德也不知道这五贯宝钞能换多少银钱。
这东西,魏广德家里也有不少,每年上面的军饷拨下来,其中必然有大量的这个东西。
看着手上的宝钞,还很新,甚至能闻到淡淡的墨香,显然是刚印制不久的产品。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要去鸿胪寺学礼仪了。”
这时候,张科开口说道。
“状元有朝服,咱们的发吗?不发的话我回头还要问一问上哪去做两身。”
劳堪笑着说道。
“同去。”
魏广德说道。
皇家对于进士的赐服,只有状元才有一身冠带朝服,其他的进士只能自己做。
至于现在他们身上的那套进士服,对不起,在超考前都要送回国子监去的,可不是赏赐,就是借他们穿几天,走完谒先师孔子、行释菜礼而已。
在鸿胪寺被鸿胪寺官员指导朝会礼仪,对于今科大部分进士来说,主要是三甲那部分人,这会儿学到的礼仪或许大多都没有用到的时候,但是他们还是很认真的在学习着,谁又知道将来的事儿。
三日后,今科状元诸大绶代表三百新科进士上表谢恩。
可别小看这谢恩仪式,按照《大明会典》的要求,也就是朱元璋定下的调子,依旧是隆重无比。
这一日,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员都要身着朝服,按常仪行礼侍班。
鸿胪寺官引状元及诸进士按序入班,不过这个时候也就是一甲三人才有了官职,一甲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至于魏广德他们那伙人还没有职位,还要等全部仪式做完参加超考才能确定最后的去向。
诸人向皇帝行四拜礼,状元率诸进士进表谢皇帝恩典,然后,礼部官跪宣表目,宣毕,状元及诸进士行四拜礼,以上仪节完成后,鸣鞭,皇帝起驾,上表谢恩的仪式才算结束。
第二天,状元诸大绶又率领全部新科进士到国子监“谒先师庙,行释菜礼”。
“先师”,即孔子,“谒先师庙,行释菜礼”,意在提醒状元及诸进士,在日后的为官生涯中,务必将儒家思想作为辅君辅政之道。
谒先师这个词其实好理解,就是拜谒孔子,毕竟读书人都自承是孔子门人,而释菜礼其实也并不复杂,就是进献祭品的意思,简单说就是献祭品拜孔子雕像。
魏广德他们是按照《大明会典》的要求,先师座前,各色祭品很是丰富,鱼、李、栗摆一排;榛、菱、芡、鹿脯摆一排;芹、菹、兔醢、鱼醢等一排;脾析、豚胉一排等等,笾豆祭器边上,还要有左羊右豕(猪)中牛各一,四配十哲也都有肉有菜,其中还特别规定了要用活兔三只、酒三瓶。
好吧,其实都是礼部准备好,摆好祭品,新科进士们只管祭拜就好。
走完这一程序,整个殿试的全部仪式才算走完。
之所以说殿试之后的传胪大典、御街夸官到荣恩宴、上表谢恩和“谒先师庙,行释菜礼”是一个完整的流程,其实因为他们都起自殿试,不过是殿试后进士们都要做的任务,缺一不可。
第二日,魏广德和劳堪等人一起,把脱下的进士服折好送到国子监,对于他们这些进士来说,所有的仪式算是走完了,接下来才是迎接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最后一道关碍,超考。
超考是决定二、三甲进士去向的最重要考试,其中成绩名列前茅的自然会进翰林院任庶吉士,虽然没有官职,可也是每一个进士梦寐以求的职务。
庶吉士,专隶于翰林院,选进士之长于文学及书法者充任,由科举进士中排名前列,有潜质者被授予庶吉士的身份,让他们先在翰林院内学习,之后再授各种官职。
和殿试一样,其实超考大部分也就是走过场,最后的名次不会和殿试有太大差别。
对于魏广德来说,传胪的身份,似乎可以保证他顺利成为庶吉士。
可是在这个时候,魏广德已经知道自己这个传胪是怎么来的了,是嘉靖皇帝钦点的,不然他最好的名次只会是三甲第四。
至于消息来源,自然是严府。
严嵩把魏广德从三甲末流推到三甲前列已经是废费了不少心思才办成,让魏广德的卷子有机会被皇帝看到,被幸运的点中,严家自然不会做了好事不留名。
好吧,在知道始末后,魏广德有点担心这个庶吉士到底稳不稳当了。
第180章 179朝考
朝考前,魏广德和其他新科进士一起按照惯例登门拜访会试大总裁、主考官和自己的房师。
吕本作为内阁阁臣,魏广德等进士上门,只是礼节性接见了他们。
“祝贺恩师晋升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
就在前两日,之前还是文渊阁大学士的吕本获得嘉靖皇帝的嘉奖,不仅加了三孤之衔,还被委以考察九卿堂官及科道之责。
“哈哈,魏传胪请起,不要客气......”
这次上门,不过是借着升职的由头拜拜门子,只是吕本对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态度只能说很热情但缺乏诚意,话里话外都没有多少接纳的意思。
好吧,魏广德很清楚,吕本这里没什么可说的,想要依附在他门下是没有可能的,或许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严家摆明了想要将他纳入麾下,吕本本身能够入阁还是托了严嵩的福。
在尹台府上,魏广德的待遇就要好上不少,尹台和魏广德倒是说了不少话,还提到魏广德的房师亢思谦。
“你这几天最好把自己以往所作最好的文章再好好改改,润润色,以备之后朝考。”
尹台对自己这个年轻的老乡运气那是羡慕不已,本来妥妥的三甲,所做文章居然被皇上看中,直接插到二甲第一,貌似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真是闻所未闻之奇迹。
在魏广德点头应诺后又说道:“明日你房师亢思谦去河南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说实话,你能有如今的风光,可全靠这位老师的提点,你会试的卷子我看过,如果是我的话,是绝不会点你的。”
“是,我已经听同年说过了,明日一早我们同年都要去为老师送行。”
听了尹台的话,魏广德有点汗颜,还是开口说道。
“子益这次从翰林院出去任提学,走的乃是比较难的一条路,如果能在河南做出成绩,将来调任国子监,或许对你会有很大的好处。”
尹台看着魏广德说道,双眼紧盯着魏广德脸上表情的变化。
不过魏广德这会儿正如尹台所说,更多的还是关心朝考,所以对于房师亢思谦外放并没有什么感情外漏。
第二日,亢思谦这一房的21名进士结伴在城外相送。
从城外回来后,魏广德就一门心思开始挑选自己过去所做文章,为朝考做准备。
过去,魏广德还在为科举的六次考试头疼,压根就没有关注过殿试后的朝考。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魏广德细细研究朝考的方法,就觉得很蛋疼了。
明朝的朝考实行的很早,自洪武大帝朱元璋时期就已经有了,只是现在实行的朝考制度,确实在弘治朝被确定下来的。
朝考,是对新科进士的一次考试,主要就是为了选拔其中人才进入翰林院充任庶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