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兵败被俘,因不屈终遭杀害。
一句唱完,那江湖卖艺的好汉只觉肚中饥渴难耐,雪后的冷风也吹得身体直打颤,只能掏出盘出包浆的酒葫芦,一口老酒入口,火便从喉间落入胃里,眼神亮得像是在烧。
大风撕扯着衣襟,犹如猎猎西风卷旌旗。
酒能壮怂人胆,更能激发英雄气。
卖艺汉子的嗓音宛如金戈铁马,纵使嘶哑,也令众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着他的声音微微颤动。
“……新坟埋的汉光武,旧坟又埋汉萧何。青龙背上埋韩信,五丈原前埋诸葛。”
最终,仿佛长戈血染一般的嘶哑豪迈声音回荡:“人生一世莫空过,纵然一死怕什么?!”
收了腔,汉子拱手一拜:“今日借贵宝地,咱给大伙儿唱段曲儿,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在下李忠,再给大伙儿耍个花枪。王铁枪是大英雄,咱这打虎将只学得皮毛功夫,各位父老乡亲见了,莫要取笑,献丑了。”
取了哨棒,安了个假枪头,“打虎将”李忠便抖起了大枪术。
没办法,枪是管控兵器,可不能随身佩戴。
而虎叉、朴刀则属于狩猎、农用器具,倒是允许使用。
“好枪法!”
“真是奢遮啊!”
“好汉,我们村的员外刚刚离世,他们一家子都搬去了清风寨,可没钱赏你。不过,看你卖了力气,叫你吃饱了饭,如何?”
李忠心中一叹,但面上并无埋怨,抱拳道:“能有一餐饭食,便已经知足了。咱再耍一套哨棒,让老少爷们儿乐一乐。”
“哨棒耗气力,你再唱个曲儿,俺们都爱听这个。”
“好!那咱唱个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大宋朝的娱乐其实已经高度发达,特别是东京汴梁,有百万人口,瓦市子的热闹超乎想象。
随便找个瓦市,里面肯定有玩蛇的,耍猴的,牵着大熊讨利市的,还有说书的,摔跤的,爬高杆的……
而最让男人着迷的,还是女相扑。
毕竟,连仁宗皇帝都爱看。
女相扑,其实就是两个只在胯下勒了一块白布的美艳妇人光着膀子在台子上相互搏斗,就是一个把另外一个身上最后一点遮羞布扯掉的过程。
试问,你爱看吗?
但这里毕竟是清风山下,哪有什么娱乐可言。
棍棒枪法什么的,不稀奇,但曲儿,不管年岁如何,都爱听,更爱听那些大英雄、大豪杰。
等王禹洗漱好,走过来时,撂地卖艺已经结束。
毕竟只管一餐饭,总不能让人家唱破了喉咙吧!
李忠端着大海碗,蹲在地上,吃了个稀里哗啦。
今年九月,鲁提辖在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李忠平白无故也受到了牵连,他连夜逃遁,一路往东,遇到城镇也不敢撂地卖艺,只敢在村子里赚些盘缠。
如今到了青州,一场大雪倒是叫他狠狠饿了几天。
“慢点吃。”
杨婆婆端来一碗黄灿灿的小米饭,上面盖着两方肥硕的野猪肉,说道:“你运气好,送你两块肉。不过,等吃饱了,可要再唱一段包龙图。”
“不用大娘说,咱吃了你的肉,自然要对得起这餐饭。”
“你这人倒是实诚,呀!重八来了啊……”
王禹迎面走来,笑道:“婆婆,这就是撂地卖艺的好汉?”
“叫什么打虎将,唱得好腔调。也不知能不能打虎,如今山君盘踞在山里,等没人可吃了,岂不会下山来。”
“婆婆大可不必担心,等开了春,我上山去打了便是。”
“小小年纪,说什么大话,莫要逞强。你啊!该娶妻了,也好给你老王家延续了香火。”
“……”
王禹腼腆一笑,望向扒饭的魁梧大汉。
这是李忠?!
有些意外,这家伙不是以使枪棒卖药为生吗?怎搞起了说学逗唱?
其实,这也很正常,李忠以江湖卖艺为生,自然掌握了不少生存的技能。到了西北说秦腔,到了山东就说山东话。
各地的曲调也多有研究,唱词信手拈来。
就是手里的棍棒还不够犀利,出售的丹药也多是假的。
“在下王禹,听说兄弟使得一手的好棍棒。”王禹抱拳道。
“不敢不敢!”
将饭咽下肚子,李忠回了一礼:“咱叫李忠,濠州定远人氏,江湖人送绰号打虎将,棍棒只是吃饭的手艺,可不会打打杀杀。”
他这人半辈子行走江湖,走南闯北十来年,最善于察言观色。
只一打眼,便看出王禹的不简单来。
首先就是行走动作,什么叫龙行虎步,眼前就是了。
站立时如虎踞,踱步间似虎走,况且,那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足够表明眼前这少年郎绝对不是如他表面上这样寻常。
他杀过人,甚至杀了很多人。
惹不起!惹不起啊!
俺已经填饱了肚子,该走了。
王禹对李忠的了解,其实也不多,但要说此人小肚鸡肠,却也不尽然。
渭州那会儿,史进拿出十两银子资助金翠莲父女,那只是他手缝里漏出来的些许盘缠。而李忠却拿出二两来,这可是他撂地卖艺,辛苦赚的血汗钱。
指不定,那二两就是他大半家私了。
后来落草桃花山,也并没有为非作歹。
你看山下的刘太公,连女儿都不愿嫁给周通,却依旧活的好好的。
这样的人,纵然实力差点,也依旧是好汉。
“李忠兄弟,如今大雪严寒,不如在村里多住几天。我和清风寨的花知寨乃是兄弟,你若有困难,我或许能帮你一二。等两天,我便要去拜访他了。”
“那……那咱便多住几日吧!”
李忠扭扭捏捏应承了下来。
他一路逃到青州,也不知自己的案子究竟是个怎么回事,迫切需要打听清楚。
总不能一直这样逃下去吧!
而能打听清楚的,只有官府的人。
“兄弟可吃饱了?”王禹关切问道。
将最后一粒饭扒拉干净,李忠抹了一下嘴,笑道:“吃饱了吃饱了。”
“我也爱舞刀弄棍,可否请兄弟指点一二?”
“这……咱答应了大娘,要给他们唱戏。”
“不急,我也爱看戏,等着便是。”
武道中,站桩有了、炼精有了,就差实战的技巧。
而现在掌握的一个“刺击”,一个“投掷”,根本发挥不出自己这身刚猛、强悍、霸道的力量。
“打虎将”李忠曾是史进的开手师父,手里应该有些东西,值得去讨教。
第9章 明劲巅峰暗劲成
李忠戏唱得很好,但性格上却有股子小家子气。
这一刻,王禹理解了鲁智深。
他在意那二两银子吗?
只是在意李忠磨磨蹭蹭不够爽利。
鲁达那时候还是军中提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西北战场,最瞧不上的就是嗜钱如命之辈。
在他眼中,李忠就不是好汉。
好汉就该痛痛快快,视金钱为粪土,就要打抱不平。
可这是狭隘的,片面的。
王禹等了又等,那戏唱了又唱,李忠却将眼神直往自己这边瞅,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跟个小娘子般,扭扭捏捏的。
不痛快,也不讨人喜。
“唉!”
一声叹,王禹倒不似鲁提辖那般粗鲁,心头不爽就要说道,他心中暗自琢磨:
‘一个江湖卖艺人,谨慎小心些很正常。况且我是有求于人,又没银子给人家,打虎将这副模样,能理解。’
‘想学他的本事,我就要拿出诚意来。’
正午过后,起风了。
北风“呼呼”怒吼着往人的脖领子里吹,好带走那点仅剩的热量。
李忠能忍得住寒意,婆婆、大爷们却受不了,一个个起身回家烤火去。
见人走了个七七八八,李忠只能收了摊子,搓着手朝王禹拜道:“让兄弟久等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走,我有一门桩功,请您指点指点。”
“不敢当,不敢当。”
王禹双臂一晃,将他的行李家伙什都提起,笑道:“跟我来,我一个人住,练武也不扰民。”
家徒四壁,仅有两只猎犬,可里面却很干净,炕也烧热了。
突然,李忠的眼神落在了靠墙倚着的虎叉上。
这兵器一看就不寻常,精铁打造,更锐利、更坚固、更狰狞,是狩猎杀人的利器。
待他再度发现一套锋利的飞叉,心中又是一惊。
“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王禹乐观的浅笑着,扎马站桩道:“兄弟你看我这套虎形桩如何。”
虎形桩,其实就是三体式的晋级版本。
先站出条尾巴,再站出只大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