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因为张叔夜的压制,二来也是因为陈希真造反不彻底,三来更是因为王禹几次挑拨离间,引来官兵大举来剿。
现在,不必王禹亲自出手了,朝廷誓要拔了陈希真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就在张叔夜得了消息后的第三天,王禹也得到了这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京中自也有梁山的密探,由“旱地忽律”朱贵为暗、“笑面虎”朱富为明,以孟州道十字坡为据点,时刻收集着朝堂信息。
“童贯要攻打猿臂寨了啊!”
王禹拿着密信沉吟良久。
这条消息隐藏着不少隐秘,首先,陈希真没有如同方腊那般设置百官、自号帝王,又何必动用童贯来剿?
呼延灼、关胜都没调用,竟然直接上了大招。
这就表明,朝廷对山东的重视。
而为什么重视山东?
因为娑竭龙王在辽东立国了。
渤海湾的来去自由,让赵宋朝廷感觉到了危险。
而攘外必先安内,山东都不能稳定,谈什么攻略燕云。
蔡京不是傻子,童贯更不是傻子。
只是他们没有自知罢了。
看清别人容易,看清自己却很难。
“石秀!”
“卑职在!”
“你去一趟李家庄,将栾廷玉请来。”
“喏!”
“时迁!”
“卑职在!”
“你回一趟辽东,将刘广请来。”
“喏!”
冬日严寒,不是出兵之时,朝中虽然动员了起来,可也只是筹备粮饷,下发通知,真正大军入山东,还要等开春。
所以,王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来筹备安排。
张叔夜也在行动,连忙安排长子去京城,争取在开春前完成对陈希真的招安。
可陈希真陈丽卿父女两个,致使高衙内成了太监,还丢了一只耳朵,高坎岂能罢休。
并且还大肆破坏了艮岳。
朝廷里的诸多险阻,根本就不是张叔夜能够摆平的。
这场招安,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两天时间,栾廷玉来了。
他最强的地方在于会教徒弟,实力在八彪巅峰,这两年都在独龙岗、梁山做教头,为辽东培养储备人材力量。
见到王禹,立刻纳头一拜,二人亦师亦友,自不必多寒暄。
当即将童贯即将剿灭猿臂寨的消息道明,栾廷玉便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当年,虽然与栾廷芳在青州战场上闹掰了,可亲兄弟还是亲兄弟,这些年也多有联系。
现在再去蒙山见一见,也是合适。
当栾廷玉冒着风雪进入蒙山,靠近猿臂寨,立刻便被探子发现,听说是栾廷芳的亲兄长,自没有人多为难他。
毕竟二人容貌相似,都是方面大耳,虎背熊腰,海下一部虬髯。
“兄长,一别数载,想煞兄弟了。”
当初做出的决定,只有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才能知道对错。
本来,栾廷芳感觉自己挺失败的,可若是招安成功,当上了官,那这些年的付出和痛苦,便是值得的。
“廷芳,你轻减了不少。怎早生了许多华发啊!”
“山里苦啊!不过,今后就好过了,猿臂寨要招安了。”栾廷芳笑了起来。
栾廷玉却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我得知了一条隐秘消息,朝廷即将派遣童贯率领西军前来沂州,这招安……可能是缓兵之计。”
“西军?童贯?”
栾廷芳心中一“咯噔”,他虽然久在山东,可也听闻过童贯在宋夏战场上的威风。
而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西军之强。
“兄长不要诓我!”栾廷芳挤出一丝苦笑。
“我诓你作甚?等开春,你就知道来的是朝廷的大军,还是前来招安的诏书了。”
“……”
栾廷芳拽起拳头,拧眉道:“若兄长所言为真,那张叔夜其心当诛啊!都说虎毒不食子,他难道不怕我们斩了张仲熊吗?兄长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我在李家庄为教头,兄弟你是知道的。李员外天南海北都有生意,京中自也有生意,这才得知了消息。我一听说,便来见了兄弟。这一回,朝廷志在彻底剿灭猿臂寨啊!兄弟要万万小心才是。”
“我知道了。”
兄弟俩又在大雪中唠叨了一刻钟,便再度分道扬镳。
只是栾廷芳离去的背影很是萧索。
做官的理想似乎又要破灭,怎不让人心死。
而刘广却晚来了半旬,再度踏上山东大地,这个年逾半百的雷将,心中颇为感慨。
别看他怂恿女儿去争,自己也有股冲劲。
人到知天命的年纪,正是大展才华的大好岁月。
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可填不满他的欲望。
要继续往上爬,女儿不帮他,那就自己来。
‘等立了功,就有机会去争六部堂官尚书了。’
‘只有做了尚书,才能入阁。’
‘入了阁,我也能被人称作一声阁老。’
‘还有军机处……’
‘我也可以出力,我也可以为大元付出一切。’
刘广在山东是很有人脉的,陈希真是他连襟,苟桓是他好友,云龙差点就成了他女婿,十八散仙中的苟英、徐槐、孔厚,都是故交。
年轻时,刘广还混出了个“赛雄信”的绰号,相貌不凡,武艺出类拔萃,善使一杆马槊,槊头带锤、锤端有钉、锤身遍布铁齿,柄末装三棱铁钻,兼具大刀、长矛、斧锤之利。
只是年纪大了,武艺有所荒废,只剩下小彪将的战力。
“陛……”
还未等他行礼,便被王禹拦住了,说道:“如今山东的局势很微妙,你那连襟陈希真准备通过张叔夜招安,可大宋朝廷却已经派了童贯,率领精锐西军,准备剿灭猿臂寨。你可有信心说服陈希真,帮我在山东打牢了这根钉子?”
“那可是个老顽固。”
刘广对这个连襟也是颇为头皮发麻,当年若非女儿攀附上了龙王,他这一大家子绝对都上了猿臂寨,成了反贼。
哪还会有如今的荣华富贵。
当即面色一正,拜道:“其人虽然霸道,但这回明显是被张叔夜给坑了,我有信心劝服其人。即便劝不动他来投,也必叫他绝了招安的心思,一心一意在山东造反。”
“具体事宜,你见招拆招便是。”
“喏!若是陈希真强留我,我便顺了他的心,在猿臂寨潜伏,只等贤婿大军一到,便配合贤婿一举拿下猿臂寨。”
“刘公不负我,我必也不负刘公。”
刘广是不可能背叛的了,他这人太想进步了,陈希真给不了他前途,赵宋朝廷更不可能给他比辽东还要大的进步。
德妃刘慧娘就是牵住他的一根绳索。
当刘广来到蒙山,入了猿臂寨,无亚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其子刘麒刘麟立刻跪拜了下来:“爹……爹……”
“爹,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叫儿子好找啊!”
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刘广对着仙风道骨般的陈希真笑了笑,开口道:“这几年我在辽东。”
“辽东?”
“对,辽东娑竭龙王已经立国大元,我添为侍郎,这次南下山东,就是来见你这两个混账东西的。”
侍郎,从三品,六部的二把手。
这等高官,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陈希真的表情隐约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洋溢着笑容道:“刘兄,恭喜恭喜。”
“希真兄,别来无恙。听说猿臂寨也准备招安了?”
“有这个打算,就看朝廷给出什么官职来招安。”
“若是真能招安,那也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刘兄,请入山寨。”
这时,陈丽卿也走了出来,她见刘广一人,便上前问道:“姨丈,怎不见慧娘妹妹?”
刘广抚了抚长髯,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静:“慧娘成了元帝的德妃。”
你女儿还在做反贼,在战场上厮杀,我女儿却已经仅在皇后之下。
风光无限啊!
这就是富贵还乡的感觉吗?
怪不得楚霸王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看看……看看……好生痛快啊!
“……”
“咔嚓!”
云龙一听,瞬间将骨节捏得“嘎嘎”作响,那可是他的未婚妻。
“哼!”
冷哼一声,云龙不敢造次,他没有云天彪这个老爹做靠山,为人霸道不起来。
立刻扭头便走,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辽东不过弹丸小国,割据政权,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希真在心中劝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