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从中间切开,广里乘以从里,此一半也,故乘二分之一也。”
“梯形呢?”
“梯形为方形加之三角形,故为上底加上下底,乘以从里之数,再乘以二分之一也。”
“圆形如何?”
“我还没有推演出来……”
这一下,就把张苍难住了。
圆不像方形那样,奠定基础在九数中,哪怕是半径,三点一四,对于他而言,都是闻所未闻。
之所以相信,是因为陈远青说中了两个。
一定是自己没有掌握推演的方法。
毕竟是士人从周朝以来所遵循的六艺,诸子百家皆如此,改动它不吝改动士人传统根基,塑造全新认知。众博士纷纷看向最后,那一张矮案,陈远清的位置。
仆射,虽说是散官。
然而。
诸生也都要听从仆射的号令。
陈远清站起来:“虽然我的见识浅薄,却也能听出御史苍是有道理的,请诸公吩咐手下诸生誊抄。”
九数是地方学室学子,重要学习资料之一。
淳于越心事重重说道:“怎么能将大贤没有论证过的道理,下发到郡县呢!”
这时候,叔孙通坚定说道:“大贤?在座的诸位不就是大秦遗贤吗?”
以墨家最精通算数,既然墨家博士无法反驳,还反驳什么?
博士宫就像小型朝堂,鼓励士人争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难以统一。
陈远青说道:“请诸公之中,赞成的与我为伍,不赞成,与淳于先生为伍。”
众博士相互看了一眼。
…………
尉府,
从咸阳城外丈量土地回来,换了一身修长宽大的深衣,
尉缭跽坐廊下,目光望着院中宅中栽种老桑树。
诚然,内史腾说的有道理,这样的王令,下放到郡县,郡县也无法执行。
“老师,不如让张苍来办这件事?”跽坐在一旁的王敖出主意:“我听说,张苍助咸阳城十二万富户清丈宅田。”
尉缭置若罔闻,
寂坐在院中许久,到了哺食,才叫王敖拿出黄沙来,铺在地上,画出许多格子。
咸阳城中一座奢华府邸。
仆从穿过长长的廊道,尽头是间书房,就像牌位群一样置放一块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字迹矫若惊龙,气势贯通,恐怕只有胡毋敬才能相媲美。
李斯手执笔,目不窥园。
“廷尉,张苍近来在修撰九数。”
笔头停滞一下,李斯回答道:
“知道了。”
………
次日清晨,
巍峨雄伟的咸阳宫,笼罩在一片青冥色中。
秦始皇在咸阳宫中,他披着袍服,伴着几盏多枝灯。
竹简散落在地上,有些是昨夜没批完的,有的是今日新增的。
“君上,蜡祭快要到了。”谒者上前匐低。
十月初一,就是一年开始的第一天,陛下会在这一天里大宴群臣,本来是太祝要负责的事。
如今看来。
不提醒的话,陛下恐怕要全情投注在郡县的事务上,而忘记这件事。
秦始皇眼神严肃,看着手中的竹简,缓缓开口说道:“洛河之水,其色苍苍!祠祭大泽,倏忽南临!洛滨醊祷,色连三光。”
“叫太宰准备吧。”
“遵王令!”
蜿蜒绵长的廊道上,几个黑色袀玄的公卿大臣气势如虹,
王绾、尉缭、内史腾、蒙毅、胡毋敬,肃着脸整整齐齐向前走,持着芴,他们当中,内史腾是特意进宫有事向秦始皇禀报,像王绾则是如常来面圣。
“我听博士宫争辩的声音很大,是有经学要问世了吗?”走在廊道里的尉缭回过头。
陈远青轻轻躬身:“几个博士在争辩罢了,没有什么经学。”
“陛下如此勤政,真是令绾汗颜啊!”
远远地,望见宫门透出隐约的昏黄灯火,王绾感慨说道。
“丞相耗费的心神,是诸君当中最多的,您说这样的话,我们如何自处呢?”
“尉公怎么心事重重?”
“陛下召见,我才来的。”
“是什么事?”
“诸公可记得,君上吩咐我清点天下田亩的事。”
王绾点头,看向尉缭。
“我与内史到咸阳城外,哪怕有步尺和标墩,荒地也是无法测量的,这样还如何计算田亩的数量?”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咸阳宫。
诸卿会心,缄口低头,走进灯火昏黄的大殿。
第35章 转职
轻微脚步声。
公卿大臣站在大殿中央。
秦始皇在看案比,似乎感受到倒映在御案上光影的变化,手缓缓阖上竹简放置一边,然后缓缓抬起头。
“缭啊!命你清点天下田亩如何了!”
如先前,秦很落后。
方田的方形,并不是真正的方形,而是长条。
每亩,宽一步,长240步,看起来像一个长条。
你真要说,天下都是这样的田。
所有田亩,被这些长条,不断划分。
尉缭站起身:“臣和内史腾去一趟咸阳城外。”
“发现如今咸阳有许多难以丈量的土地。”
“臣记得,先秦时,清点田亩,命黔首自实田,报送至官府,官府再把数据写奏疏。”
未有过农事经历的谏议大夫旃问道:“现在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尉缭迟疑,然后说道:“可否请谒者拿一些黄沙来?”
谒者微微抬头看向秦始皇,后者点点头,两个谒者用篾篓抬来黄沙,尉缭将黄沙倒在地上。
“臣想过,将荒芜的地,用畛隔离开来。”
说着在黄沙上画。
尉缭说的办法,是把荒地分割成无数细小长条,再统计。
三十六郡分出来后,郡县中设令史、仓吏、乡亭、有秩、蔷夫、游徼等吏职,这些都需要人充任。
人才不够时,就把宗族中有威望的人,拉出来充任里长这样的官职,甚至亭长还被作为一种徭役。
所以,地方拥有计算能力的吏职,少之又少。
内史腾问道:“如何清算呢?”
“自实。”
“自实?”
“如此一来工程量大,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统计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避免税赋无法计算,这样的田亩是不适合作为公田的。”
谏议大夫优旃说道:“好,这样让有田地的人,去帮忙挖畛渠,丈量土地,等他们的田地撂荒了,又可以重新丈量,官府一定会得到准确的数目,损失一些粮食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赤裸裸的讽刺。
群臣和尉公说话,会下意识留几分回旋余地,旃可不管这些,只要他认为损坏国力和危害百姓,他是连秦始皇都讽。
尉缭没有理会旃的话。
墨家没有制作新的度量工具,九数的计算方法还很原始,他和诸公碍于种种的限制,能想到的方法很有限。
陈远青微微站起身,朝上位作揖,又朝周围的诸公作揖,说道:“博士宫近来在抄九数,臣发现,其中修改一数,或许可以用在清点天下田亩上,请君上和诸公听听能否可行?”
旃转过头疑惑:“博士宫,修改九数?”
“诸生已在抄录。”陈远青回答说道。
修改九数,如果下发下去,会连累郡县,内史腾好奇问道:“我怎么没有听说呢,是墨家博士修撰的?”
博士宫,论礼制,定朝仪。有时也会诞生新的学说,什么事都参与评论,不过自从陈远青担任博士宫仆射后,似乎就很少发言了,近日才听到一些动静。
“是御史苍。”
“修改了何数?”
“是补撰。”
“你说可以用来清点田亩?”
诸公都来自不同学派,但都习过九数,对九数有着刻板的印象,印象中,不具备清算这么大范围田亩的数。
走到秦始皇面前那堆黄沙前。
“是。”
陈远青回答之后。
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