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担任博士宫的仆射。”
“为什么不去找丞相呢?”
“我已经去过丞相府。”
“现在天下实行李斯的政令,和李斯治式相反的是儒家的治式,现在朝廷中没有能够驳斥李斯的声音了。”冯劫说。
叔孙通摇头:“而博士宫的众博士除外。”
“可惜的是,现在博士宫没有仆射,政令不能够统一。”
叔孙通看着冯劫并没有打断自己,如果不能说服他,那一定是自己的报酬不够丰厚。
说完目光凝视冯劫。
冯劫手握着竹简想了想:
“叔孙先生的请求我知道了。”
等到叔孙通走后。
冯劫站起身来,乘坐青铜马车回到御史大夫的府第,像往常般可以看见一身黑色袀玄、头戴惠文冠的冯去疾坐在廊道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身前点燃一座香炉,正在全情忘我阅读。
像担任丞相前预料的一样,父亲年纪老迈,阅读的疏奏很少,丞相府的诸事几乎都由李斯主持。
不如退而求其次,回到宅院里看经籍。
“父亲,叔孙通来找我了。”
冯去疾放下竹简,目光看着冯劫。
“请父亲求陛下拟任博士宫的仆射。”
冯去疾看着冯劫:“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呢?”
“虽然支持叔孙通是反对李斯,然而秦的徭役重李斯却一次没有上疏阻止,我并不赞成李斯的治式。”
冯去疾缓缓放下竹简。
………………
“这样就可以了吗?”坐上马车,睢君询问。
“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郎中令府。”
“郎中令府?”
“睢君知道,陈远青去往哪里了吗?”
睢脸色疑惑,这才挖掘出被抛之脑后却总是觉得奇怪的地方,老师离开咸阳的时候陈远青担任仆射,通请求担任仆射,那陈远青去了哪里呢?此时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和你一起去郎中令府。”
叔孙通看向睢,躬身又略带请求。
“请您跟随在我身边,不要说话。”
“嗯。”睢君点头。
抵达郎中令府,轻车路熟走进来,遇见两旁的谒者微微躬身,在谒者的禀告下,见到陈远青。
“叔孙先生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呢?”
“我听说您告诉王离,请求他派遣舍人到薛郡,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叔孙通看着他询问。
陈远青看着叔孙通,他语气平缓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您知道李斯请求吕不韦杀死府上所有舍人的事吗?”
“李斯到咸阳投奔吕不韦的时候,请求吕不韦杀死府邸里的所有舍人。”
“您认为这是什么原故?李斯说现在天下已经安定,您要这么多舍人难道是想对君上不利吗,寻常连我这样的黔首都能够看出来,君上又会怎么想呢?”
“这是什么缘故?”叔孙通询问。
“春秋的时候,儒家已经成为显学,您认同吗?”陈远青说。
“嗯。”
“墨家在战争发动的时候才能够任用,道家的支系很多,只有善长阴阳的能够被任用,名家和农家已经没落。”
“能够妨碍李斯治式的只有儒家。”
“叔孙先生认为要怎么做呢?”
叔孙通想了想:“让子弟进入学室读书,禁止私学,使儒家不能够招收子弟,而断送传承。”
“还有更加严重的,如果焚烧儒家的经籍呢?”
叔孙通被这一种猜想瞬间惊得浑身毛孔发凉。
唯有站在旁边的睢面色不变,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要焚烧儒家所有经籍需要举尽国家的力量,然而就算是从春秋战国以来,王朝更迭,诸侯变更。
这也是没有发生的事。
这只不过是一种推诿的说法罢了。
陈远青看向叔孙通:
“孔里闭户,您认为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然是好事。”
叔孙通洪声说。
陈远青看着忌坐在面前的叔孙通。
“叔孙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我想担任博士宫的仆射,唯一能够阻止我的只有您了。”
睢举袖站出来一步,朝着陈远青躬身:
“上卿怎么如此笃定,会发生这样的事?”
陈远青看过来,目光注视着眼前站在叔孙通身旁的人:“您是?”
“我叫睢。”
“是来自薛郡。”
“我说的话不必急于现在验证。”
叔孙通转过头,看见睢脸上平静而陷入沉思,这不是偃旗息鼓而是要准备大行辩论前的宁静,连站起来朝陈远青躬身:
“郎中令,通先告辞了!”
拉着睢往郎中令府走去。
叔孙通才对着睢鞠躬:
“您为什么要开口呢?”
“能担任郎中令的,竟然只是这样的乳臭吗?”
睢君,虽然不知道您在薛郡读了多少经籍,倘若是辩论经籍您或许能赢,但论及对事物的判断您是一定会输的。
叔孙通想了想,躬身说:“睢君,您这样是会破坏我的大事的!”
第159章 胁迫
“那我就隐忍几天吧。”
睢看着叔孙通,然后无奈地摇头,手抓着绥索,扶着车轼登上青铜轩车。
轩车行走在咸阳街道。
迎面一辆公卿制式的驷马轩车,青黑辕马步伐沉稳,鬃毛齐整利落,披挂着青铜马饰。
车壁古朴玄黑,有朱红漆纹与鎏金铜饰,一条素帛编织的绥绳垂落摇曳。
那辕马快走几步把叔孙通马车横栏住。
叔孙通和睢不解,走下马车。
见淳于越从马车下来,叔孙通率先朝淳于越行礼:
“淳于先生!”
淳于越越过他向睢走去,作揖:
“睢君!”
睢君不趋热、亦不疏冷:“淳于先生!自从您离开薛郡,很久没有见到您了!”
“孔里的事,我听说了,请睢君不要哀伤,文通君被罢免宗正,我们都很气愤。”
“您来到咸阳是为了这件事吗?”
“嗯。”
“我们都是儒家的贤士,从齐地而来,儒家的治式从根源上相同,君上罢黜文通君却没有驱逐博士宫的博士,还是重视孔里的。”
睢点头。
“睢君,您就算亲入咸阳,也不起作用。”
“薛郡的大儒怨声载道,也传不到咸阳。”
睢君沉声说:“正因薛郡不通,我才另寻出路来到咸阳。”
淳于越点头:“不论如何,都要先在君上身边,才能对他进行劝谏,呈交奏疏恐怕也会被放置一边,君上对法家重视,对儒家看待很轻。”
“您来到咸阳,也没有人能帮您呈递奏。”
睢转头看向叔孙通:“通已经请求担任仆射。”
叔孙通顺势看向淳于越说:“淳于先生,睢君有些疲倦了,我先带睢君回去,改日再和您谈论经籍。”
转身登上马车,帘帷落下,吊着铃铛的青铜马车缓缓驶离。
淳于越站在原地,望了一眼,转身坐上马车。
……………………
丞相府的前庭中,申迟行缓步来到李斯身边:
“上卿,叔孙通离开丞相府后,去了御史大夫府。”
李斯想了想,说:“冯劫也能够让叔孙通担任仆射。”
“除了叔孙通,还有一个人会来找我。”
“谁?”
“淳于越想担任仆射很久,他遵循事必师古不能修改,想统领博士宫的博士,叔孙通则喜好去除旧制更改新制,两个人截然不同。”
“丞相,淳于越来了。”谒者走过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