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看完:“我修补的九数,能够修撰到学室中吗?”
李斯把竹简放在案几上:“对于秦的度量统一,是有用处的。”
进入咸阳宫来到博士宫中,看见一群博士在埋头坐在案几前研读经籍,有几个博士辩论公天下,还私天下。
更远的地方,忌坐着几个穿戴简单,笔和墨都用得很少的博士,写到一半的竹片他们拾捡来,继续用。
一个头戴儒冠的博士,他梳的髻也和秦的斜髻不同。
衣裳中露出的手臂显出粗粝的形状。
在写过的竹简背面,继续写字。
“苍拜见相里先生!”张苍躬身说。
张苍坐下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相里疾抬头,看着对面的张苍。
“您不知道我,但一定知道我的老师荀卿。”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相里疾好奇。
“君上要督修秦皇陵,我来请您辅助督修工事。战国的时候墨家分为三派,进入秦国的墨人最善长制作器具,墨家巨子相里勤是您的祖父,修建骊山的秦皇陵,没有您怎么行呢?”
相里疾点了点墨,一边点一边说:
“按照六国宫殿建造就可以,为什么要找我?”
“秦皇陵东西南北十五里方圆,建造在骊山北麓。”张苍接过他的笔,在案几上画出大概。
相里疾缓缓放下笔:“君上要建造如此庞大的工程!”
同为墨家博士的季士也看过来。
“宫殿、亭台、楼谢、水渠,由我来督修,没有墨家的博士苍是无法修筑成的。”
张苍朝相里疾躬身。
相里疾这个人,大父曾经是墨家的巨子相里勤,进入秦国的时候替秦国制造攻占六国的战争器械,受到秦国的重用。听先生说秦征战六国结束,墨家也逐渐在没落,相里疾在博士宫里没有什么名声,这次善督造秦皇陵正好用到他们。
相里疾看向张苍:“嗯。”
朝相里疾躬身,走出博士宫,沿着廊道来到皋门,乘坐马车来到内史府,走进庭院就看到几个掾吏在搬运竹简,侧身让到侧旁,远远地看见掾吏闾,朝躬身:
“腾公在吗?”
“请御史丞跟我来!”
张苍挠挠头,跟着计吏闾来到内史府的正堂里,到处都摆满竹简,几乎无处下脚,他来到内史腾身边,憨憨地说:
“腾公苍来了!”
内史腾抬头,脸色徒然一变:“你来找我做什么。”
张苍自顾自地在内史腾身边坐下来,憨笑着说:“上一次帮助您丈量田亩,您没有听从我的话,现在想起来,我告诉腾公的确有不对的地方。”
内史腾凝视着他。
“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我到咸阳宫里请求墨家的博士相里疾和季士,他们都答应帮助督建工程,需要寻找供他们驱使的匠人,要五百个车人,五百輈人,三百轮人。”
内史腾缓缓开口:“咸阳的工室也没有这么多工匠。”
“隐官怎么样?”
“可以给你一些。”
“还要可以拉车的牛。”
内史腾看向计吏闾,缓缓开口:“渭水南岸的大厩里面,今年诞生了多少头耕牛?”
“大厩九千头大牛,今年诞下犊一千七百头。”
“病牛有多少?”
“三百。”
内史腾看向张苍:“我能给你一千头。”
“多谢滕公,咸阳的刑徒什么时候能够前往骊山呢?”
“今日就要发戍前往骊山。”
第149章 养腹
内史腾看着张苍:“你还要返回家里吗?”
“不用。”
张苍站起,躬身,缓步走出内史府,站在廷尉府门前的咸阳直道上,可以看到押送刑徒的掾吏从廷狱官署走出来。
年轻没有胡须,皮肤泛红,脸上刻字,伤疤丑陋而显眼,甚至有人被割去鼻子,面目更加可怖。
这些都是六国的刑徒。
沿着直道走。
丽邑距离咸阳城六十里,乘坐马车需要两个时辰,咸阳的天阴沉沉的,雨沫砸在夯土台上,四方天空阴暗但没有下起大雨,空气中弥漫一股奇怪的味道,细嗅,是人的汗臭、牲口的余粪和潮湿的土腥气。
张苍从轩车下来,可以看到骊山的北麓一大片褐色的泥土和绿色的林木分割明显。
刑徒赤着上身,在褐色泥土中如蚁群般蠕动。他们的脊背犹如黄铜摩挲得久了的颜色,脚镣拖曳在碎石上,每一块巨石都要经十双手,跪数十次膝,才能从山脚挪上半腰。
夯土的声音从远到近,一路整齐蜿蜒的褐色影子走进骊山的工地中。
一辆驷马青铜车缓缓停在骊山陵的土方前。
相里疾走下来:“你的老师,教导过你墨家的建造?”
“没有,但苍读过很多经籍。”
“怎么做?”相里疾问道。
张苍打开竹简:“我听说骊山陵比先前扩大了数倍,第一步要先找到水源,以免水源冲垮了陵园,第二步是筑丘,在陵圆建造夯土的墙,防止水流倒灌。”
“嗯,那就开始吧。”
一旁的谒者缓缓扯动缰绳,返回郎中令府。
谒者平缓步走过廊道,看见陈远青坐在廊道下,也不审阅简牍,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上前躬身:
“上卿,张苍已经率领刑徒抵达骊山。”
“开始督修骊山陵。”
久在郎中令府。
郎中令府的形势大致懂得了。
郎中令虽然统领宫中谒者,郎将,但并不真正属于自己,人治就如同刘邦,法治如秦始皇,李斯说的对,人治和法治还是有区别的。
陈远青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谒者平。
“平君,坐吧。”
谒者平在一旁的侧案坐下来:“上卿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自从我来到郎中令府,平君做事利落,沉稳而有胆识,机灵而知道行事,所以想询问平君。”
“平君是秦人吗?”
“我是燕国底层的一名小吏。”
“职位低微,然而秦国吞并了燕国而成为秦人,在栎阳担任狱吏,后来受到举荐来到咸阳担任谒者的官职。”
“燕国哪里?”
“武阳。那里盛鱼、枣、栗,铸造燕国的布币武阳三孔。”
“平君的爵位是大夫?”
“嗯。”
“平君能够率领其他的谒者,并不完全是因为君上对平君的看重,而是因为平君的爵位比他们更高。”
“君上忙于朝政,连将闾和高这些公子都不会多看,目光更不会看到一个谒者。”
“否则,平君就不是谒者的官职了。”
“平君,您这样是很难获得爵位的。”
谒者平看向陈远青:“谒者有什么谏言的机会呢?”
“您知道中车府令赵高吗?”
“赵国进入咸阳宫以前,是隐官中负责服役的奴隶,却因为书法写得好而受到推荐来到秦王面前,他又学习如何驾驭马车,剑术、射艺。”
“我听说,君上出行的时候一定会把他叫到跟前,让他来驾驭马车。”
谒者平说:“我怎么能够和赵高相比呢?”
“并不是这样。”
“你识字吗?”
谒者平点头。
“《日书》当中有很多关于天象的记载,却没有关于天气记载,更鲜少有懂得占卜的人。”
“《天文气象杂占》当中的有很多天时的占卜。”
“秦始皇因为一棵松树帮他遮蔽雨水,而赐给它五大夫的爵位,如果你能在出门前告诉他避免雨水呢。”
谒者听完站起来朝陈远青躬身。
“去准备马车吧!”
谒者平起身,陈远青看了一眼咸阳城的天气。
起身坐上马车。
来到咸阳城外,登上复道,重重叠叠的楼宇,巍峨章台宫在帝国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恢弘。
缓步走到章台宫前的复道,看见章平手里按着剑,站在巨大的廊柱前注视凝望。
“平啊,驻守得怎么样呢?”
章平看着陈远青说:“我果然不应该答应你,如果不是因为游侠的承诺,我已经拦到君上面前请辞,而离开咸阳了。”
陈远青走到章平面前,自己几乎要比章平高一个头。
“跟我来。”
章平转头疑惑地看着陈远青:“去哪里?”
“去通武侯府,去见游侠。”
陈远青向着廊道的深处走去,也不回头去看章平,在章台宫门前乘坐上马车,在通武侯府走下马车时。
果然看见章平骑马跟在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