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想试试看。”张苍终于鼓动。
“那就等我一个推荐的机会吧。”
陈远青收起衣袖站起来。
廊道里传来声响，老妪沿着廊道走过来，顺着门框眼中满是满足地看了一眼张苍：“先生，您和张苍交谈完了吗？”
“嗯。”陈远青站起来朝着母躬身。
“除了您也没有人来探望张苍。”老妪说道。
“这些脩肉，请您拿回去吧。”说着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忽然间举到身前。
看到母由衷透出高兴的目光，陈远青不推辞了。
“那我就用牍片来跟您交换吧。”
等到陈远青走后，母看着张苍谆谆教导说：“这位先生年纪不大，可我看他也是懂得大道理的。”
“我虽然懂得的道理没有你多。”
“可从魏国到齐国，从齐国到秦国，我见过的人比你多，我看他的礼数和谈吐都不像我见过的士卿。”
张苍挥了挥手：“阿母，您快去操持农事吧。”
第143章 为之计深远
咸阳宫一座陈置许多青铜器具的宫室。
赵姬端坐在席间，两腿之间枕着脸蛋红扑扑的脑袋，他鼻翼抽动间轻轻吹动华丽的霓裳，且细看，长相有些像扶苏。为不使他吐气阻滞，看着看着抬手把鼻翼前霓裳抚平去。
不扯尚好，许是吐气忽然畅快，许是光影变动让胡亥瞬间醒过来，朦胧双眼看着母亲，精神也逐渐苏醒过来。
“醒了？”
“嗯。”
赵姬不停用手抚顺他的头发：“胡亥，母和你商量一件事。”
“阿母快说！”
“你从出生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母的宫室，现在你已经长到母的腰际，到了治经的年纪，是时候给你找一个老师了。”
“我不要！”胡亥手拍打着赵姬的手。
“你的哥哥扶苏有老师蒙恬，你的哥哥将闾有叔孙通，你也要像他们一样。”
“嘻嘻，我就不要！”胡亥朝着宫殿的大门就冲了出去。
谒者快步追出去。
内小臣闾说：“夫人，我听侍说长公子到楚夫人那里请求更换宫室，而被楚夫人拒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您要为公子做长远的打算了。”
赵姬目光看着眼前内小臣闾：“闾啊，现在谁能担任胡亥的老师？”
帘账中没有其他人，胡亥也追出去了，最适合商议，闾说：
“秦王政十年，在秦国宗室大臣的劝说下，秦国颁布了《谏客令》，这些宗室大臣中有许多楚国的外戚，秦王府长史李斯也在被驱逐的名单中。”
“被迫离开秦国的途中，李斯上《谏逐客令》，秦王阅览后，接受李斯的意见，废除《逐客令》，召回了李斯，魏冉为首的楚国外戚大臣都忌恨他，李斯也忌恨他们，不会助长公子。”
“最适合胡亥。”
见赵姬听着，内小臣闾继续说：
“除了李斯。”
“还有一个人。”
“彻侯王贲，虽然卸任国尉，朝中秦将的功绩没有比他高的，他的儿子王离担任中尉丞，将来能够继承彻侯的爵位，也能够统御兵马。”
内小臣闾继续说：“不论选谁，如果是您亲自去请，他们都是不会答应的，由君上来恳求。”
赵姬看向宫室中的另一个侍者，“痈啊，你跟随我最久，去看看君上今天下榻在哪座宫室吧。”秦始皇不想让人暴露行踪。
章台宫和咸阳宫相连的甬道。
一辆黑色车盖的六马轩车轰隆隆开过，赵高看到远处那大片绵延不绝的宫殿群，南北各有一山一水包围环绕，每次都会心情愉悦。
那座北面东西走向的山源是九嵕山，那条从南面汇入咸阳的河流是渭水。
能够感觉，越往北走，地势在逐渐拔高。
看见前方一座三层夯土建筑，每层水池围绕，四壁砌着空心的砖片，到翼阙了，记录秦各种法令发布的地方。
赵高扽了扽缰绳，马车放缓，转身对着遮土的帘帐说：
“君上！抵达咸阳宫的范围。前面是魏夫人和赵夫人的宫室。将闾常去魏夫人的宫殿，现在前去可能会看到他，再往前，就是赵夫人的宫殿。”
车壁里，秦始皇的声音缓缓响起。
“去赵姬的宫殿！”
不用须臾，马车停驻在赵姬宫殿门前，谒者持仪节，登上台阶。
赵姬坐在屏风前。
谒者先走进来禀报：“夫人，君上来了。”
赵姬起身走到宫殿的门口，躬身对着嬴政会走进来的方向静静侍立。
她腰身束得极细，袖子垂长，头发下垂至肩，发梢微微上卷，如赵国的女子粉饰风情万种。
是后宫中秦始皇最宠爱的夫人。
秦始皇走进赵姬的宫殿，走到中央的扆座坐下，赵姬跟随走到秦始皇的身后，跪伏下来，然后轻轻捏着秦始皇的肩膀。
秦始皇伸手把赵姬拥入怀里。
“赵姬从赵国嫁入秦，秦攻赵的时候没有为赵国的宗室求援，也没有仗着君上宠爱拥立外戚，更不像芈氏想争夺秦的皇后，赵姬有一个心愿，请君上满足。”
秦始皇的大手在赵姬腰间抚动。
“说！”
坐在怀里的赵姬昂头看着秦始皇：“胡亥已经十岁，君上能否赐给胡亥一个老师？”
“胡亥呢？”秦始皇目光缓缓望过宫室。
“我责备他，哭闹跑出去了，已经派谒者去寻。”
不用片刻，谒者手牵着手带着胡亥进来。
胡亥面容端正极像秦始皇，骨骼轮廓较为分明，虎头虎脑还没有完全脱去幼年的圆润，脸上两团红扑扑的，见到秦始皇也不害怕，反而露出了笑。
“胡亥，到你父皇这里来！”赵姬已经坐姿端正，朝胡亥伸手。
胡亥挣脱开谒者，一溜烟嗖地冲过去，张开双手撞入秦始皇襟怀中，脑袋在秦始皇华丽袀服上不停地蹭。
秦始皇双手用力胡亥夹在怀中，肩膀和手臂同时收紧，仿佛要将胡亥挤压变形。
原本在秦始皇怀中蹭得起劲的胡亥喊：
“阿父，疼！”
秦始皇把胡亥松开一些，把胡亥翻过来坐在脚上。
“你想给胡亥找什么样的老师！”
赵姬看着胡亥在秦始皇怀中胡闹，心中的底气逐渐积攒起来，像寻常夫妻关着门商量大事说。
“君上允许我给胡亥找朝中有爵位的公卿，还是没有爵位的客卿？”
“胡亥顽劣，一般的士卿教导不了他，冯公、尉公既有智慧，也有耐心，年纪已老经不住胡亥折腾，章邯既懂得律法，又精通算数，为人严厉正好管束胡亥。”
“章邯那个陶偶不行！”
赵姬含情默默看着秦始皇：“君上认为谁合适呢？”
秦始皇扯过不停乱动的胡亥，让胡亥立正在他身前，脑袋几乎和他坐着一样高了。
“胡亥，你想让谁当你的老师？”
胡亥看了一眼忌坐在旁边的赵姬，又看向秦始皇。
“阿父，胡亥一个都不想选！”
赵姬说：“请君上不要听胡亥胡言！”
“您曾说，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
“胡亥长大以后如何在宗室立足，学习秦律和礼仪需要很长的时间，他年长一些就追悔莫及了。”
“你还想选谁？”
“李斯怎么样？李斯精通律法，我听说李斯对待幼子平很和蔼，可以让胡亥跟随栎阳公主，到李斯的府里。”
秦始皇捏着胡亥的脸：“胡亥还小，还用不着他们。”
“赵高来当胡亥的老师！”
赵高侍立在远处的宫闱下，听到秦始皇提及自己的名字，才不徐不缓跪伏在赵姬面前。
“赵高进入秦国很早，在隐官做过服侍人的杂役。”
“擅长书法，读过经籍，擅长律法，剑术和射艺也都知道一些。”
“高进入秦以前，是赵国的士族，与夫人同族，照顾起公子来，也会更加尽心。”
赵姬眼怔怔看着，只能够对赵高欠身：“胡亥顽劣，以后就要您多多操劳了。”
第144章 顽劣的胡亥
秦始皇抱着胡亥，将他放在地上：
“你先出去玩吧！”
事已落定，赵姬只能看着远去的胡亥和赵高背影暗叹一口气。
赵高朝秦始皇和赵姬躬身后，就牵着胡亥的手，走出宫殿，在远处的廊道停下来。
“我和公子第一次见面，您因为没有见过我感到害怕，是正常的。”
“以后，我就是您的老师。”
“老师？”胡亥眼睛又大又圆润，瞳仁像龙眼核，紧紧盯着赵高。
“就是能保护您，凡事一切听从您命令的人，以及，帮助您实现一切愿望的人。”赵高看着胡亥谆谆教诲。
“我不信！”
胡亥看着赵高大喊：“阿母说她才是能保护我的人！”
“公子可以试试命令赵高！”
胡亥愣住了，环视周围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