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掌权时,常常在耳边歌颂天下太平,庶民们在您的统治下安居乐业,歌颂您的善政功德,天下哪里有造反的人呢?转身就投奔到秦朝末年起义军麾下。
不过,
此时叔孙通还是个愣头青。
陈远青说道:“能否请叔孙先生回避一下呢?”
孙叔通脸上顿感一阵薄热之气,“你我同为儒生,还有不能被人听见的道理吗?”
陈远青也不生气,甚至不与他争论一句,愣愣地站在那里,这种事由扶苏来判断就好,扶苏想了想:
“委屈先生到外头一避。”
叔孙通轻哼一声,双手揖礼,走到殿外。
“为何要避讳叔孙先生呢?”
“同为儒生,若这些道理他没有听过,一定会与我争辩。”陈远青对在这种毫无利益的人前显圣没有兴趣。
“先生请说。”扶苏站起来,微微前倾,露出好奇的姿态。
“战国时,诸侯交战是为了人丁和土地,朝廷讨伐百粤,也是这样的道理。”
“百越的疆域,连楚国都不屑一顾。”扶苏疑惑。
“下官把土地比作生产资料,把人比作生产力,得到此二者,国力便会迅速强盛。秦出自女防一支,是西周的属臣,得到诸侯地位,秦国的先王不再为君王驾车御马,开始运用御国使人之术,
开始开疆拓土,收编周民,使秦的疆域不断扩大。
魏国北灭中山,西取西河之地,开拓了大片疆土,成为霸主,燕国连下齐国七十余城,成为一时之强,齐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霸主。“
“都是同时得到生产资料和生产力的缘故。”
这是新的道理?
“朝廷派大军攻打百越,便是得到生产资料,俘虏越人作为奴隶,便是得到生产力。”
“公子说百越荒芜。”
“百越崇山峻岭,树木繁密,若百越种植黍栗,可否也是一样的道理?”
扶苏陷入进一步思索,“如此说,父皇是明察的?”
陈远青微微躬身:“我岂敢妄议。”
从扶苏的宫殿走出来,经过叔孙通的身旁,听到轻轻嗤了一声,愤懑与有些不服的眼神,倒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始皇用尊贵的礼仪请孔鲋出仕。
孔鲋派出叔孙通,可以说叔孙通代表孔鲋,代表儒家正统,可以享受孔鲋的待遇,可扶苏却把他请出门外。
朝着叔孙通微微作揖。
为何公子会听从陈远青的道理,儒家术统难道还有人比他更纯正吗?与老师孔鲋避世不同,他愿意出仕辅佐秦朝,就是想实现自己的抱负。
叔孙通问道:
“你和公子说了什么?”
“一些不足写入简牍的皮毛道理罢了。”
一个愣头青,你理他作甚么,陈远青往博士宫方向走去。
望着陈远青离去的背影,叔孙通急切走进殿中,朝着上位的扶苏微微鞠躬:
“公子如此沉思,需要我替公子解惑吗?”
扶苏摇了摇头。
叔孙通明显泛出失落和扫兴,扶苏似在思索陈远青的话,而未在意。
另一边,陈远青从扶苏的宫殿回来,如今他在博士宫也有追随者,要回去稳定基本盘,甫一入博士宫,便有两个阴阳家博士向他请教五行和四时。
太阳运转,形成四时,即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对于农时有决定性作用,影响秦朝的农业生产,两位博士在宫中地位举足轻重。
博士宫本来泾渭分明为两派,听说陈远青从扶苏的宫殿回来,坐在陈远青身旁的博士越来越多。
感觉快要掌控不住博士宫了,周青臣说道:“长公子又召见了陈远青?”
“据学生所知,长公子频频见陈远青,哪怕陈远青为父远征践行未入宫,特意派谒者到陈家住宅打听消息也要见他。”那诸生说道。
掌握博士宫,关键在于向公子扶苏灌输道理。西周施行宗法制度和嫡长子继承制,秦继周之后拥有天下,一部分礼法延习周礼,将来继承大位的人极可能是长公子。
周青臣来到扶苏的宫殿,“长公子在里面吗?”
早就听说周青臣阿谀奉承,看人下菜,叔孙通心里对此人极其厌恶,可周青臣是掌管博士宫殿博士,奈着性子说道:
“公子在殿里深省,仆射为何要见公子呢?”
“叔孙先生是想阻拦我吗?”
“仆射……”
叔孙通见状敢怒不敢言,只好跟着周青臣进去,便看见周青臣走到扶苏身前作揖,脸上堆着笑:
“公子在专研什么学说?”
扶苏坐在矮案前,说道:“扶苏在想陈博士告诉我的道理。”
身为杂家人,没理由不推行自己学派。
周青臣脸上笑意更甚:
“公子怎么能厚此薄彼呢!今六国皆灭,一帮蝇营狗苟之士奔走依托想要复辟旧国,正需要为天下庶民谋一立身之地。吕氏春秋,齐百家之长,成一家之说,公子是长公子,将来是要辅助陛下治理庙堂的人,吕氏春秋正是公子要读的治国学说啊!“
小偷!
强盗!竟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叔孙通心里暗自鄙夷。
扶苏点了点头,“扶苏会读的。”
………
一座孤高的亭台。
亭台的视野很好,能眺望咸阳宫其他宫殿。
始皇顺手从堆积如山的矮案,抓起一只早已打开的长大铜匣,拿出一卷竹简展开在案头,很快这些竹简被撤下去,换成珍馐和酒樽。
“朕许久没见你了。”
亭台下方,侍女双手舞动着丝带,舞姿细腻而动人,她们都是从六国掳来的美人。
扶苏起身作揖:
“儿臣近来在读书。”
“读什么书?”
这倒是一个机会啊,叔孙通低着头看着脚尖的地板,旋即一步越过扶苏来到始皇面前:
“公子在读吕氏春秋,前些日,仆射向公子推介吕览,说吕览,乃集腋成裘之说,齐百家所长,涵儒家孝悌之道,墨家兼爱之说,道家无智无为,农家贵农之志,兵家伐不义攻无道。”
第13章 杀周青臣
陈远青坐在矮案上,身边拥簇着一群博士。
两个甲士倏然冲进来。
架着坐在上位的周青臣宛如死狗般往外拖,周青臣脸色很是凝重又慌乱,从懵然中反应过来,手脚乱抓乱蹬,堆着笑容说道:
“两位甲士为何抓我呢!这里可是宫中啊!”
待一个时辰之后,博士宫便传来消息周青臣已被斩首。
周青臣身为博士,至少是第六等官大夫。按秦律,可以用爵位来抵罪,甚至替父母和妻抵消罪行,何事,以至于连爵位都无法抵消?
直到现在,博士宫中众博士仍一脸凝重。
“周青臣请公子读吕氏春秋!”叔孙通走进来,不紧不慢地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吕氏春秋是吕不韦所编,简直是找死!
那个用卵击车的男人能得到太后宠信,得益于吕不韦举荐。吕氏春期齐百家所长,成一家之言。春秋以至于战国,礼崩乐坏,瓦釜雷鸣,诸子百家竞相探索治国之道,没有一家能走出来,天下大战连绵不休。
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能治国了?
秦始皇怎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后世朝代,有奉行儒家的,有奉行法家的,没听说奉行吕氏春秋的。
当然,秦始皇想杀谁就杀谁,不需要任何理由。
“陛下要西巡了,巡视陇西和北地。”
陈远青目光微动。
秦始皇是勤政的皇帝,亲自去巡守疆域和百姓,沿途在马车上批阅奏疏。
统一天下后不久,就开始第一次巡守,带领大臣到北地鸡头山,这样的活动苦了百姓,凭现在的陈远青是无力阻止的。
只能关心关心生产力了。
来到扶苏的宫殿。
销锋铸鐻,铸造了六座铜人,秦朝的德性为五之中的水德,需以六或者六的倍数为符瑞,这点是不能变的。
剩下的铜铁,则被铸造成农具,始皇下令连件数都是需以六为倍数。
铸造农具的橐炉,在渭水南岸,当初秦始皇收缴天下之兵就是为了避免六国持有兵器,
这样的冷兵器铸造重地,寻常人是不能靠近的。
除了扶苏。
“公子啊,如今农耕在即,公子不到渭水南岸,又怎么知道农具铸造得如何呢?”
扶苏抬起头,一直觉得陈博士是有学识的人,这么说必然是有事想提醒,站起来作揖:
“先生说的是,扶苏正想去。”
叔孙通脸上逐渐红温,并没有带上他的意思,好奇为何长公子对陈远青如此兴致,对方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多。
厚着脸道:
“请公子让我随行!”
“先生也一起去吧!”
乘坐扶苏的马车,穿过咸阳大街,关于秦朝有没有卖粮食,其实是有的,只不过需要市籍,旗亭中的亭长举旗喊开市后才能售卖。
米,豆,麦的棚子,铜器的棚子,铁器的棚子,卖牲畜的棚子,当然,还有卖奴隶的棚子。
扶苏的青铜马车到了渭水南岸。
渭水南岸,环绕城池的清亮大水河如一条长带展开,数不尽的橐炉,工匠们手持烧红的铜器铁器浸入河水,蒸汽弥漫,河谷此起彼伏嗤嗤嗤的声音。
“二五百主奋,见过长公子!”黝黑的黑甲军官朝扶苏行礼。
一千人,设二五百主一人,是五百主之上的官职,渭水南岸橐炉六万余座,眼前一百座的工匠士兵,都归他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