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并不停留。
抵达渭水北岸的北坂共宫殿群,这里曾经是五苑中上林苑辖域,现在被秦始皇安置来自楚国和燕国六朝的士族。
可以看到,在掾吏的押送下,士族的车马前往内史府。
秦始皇并不说话。
看了一眼天色。
赵高转头看向秦始皇:“君上今夜要落榻在哪里?”
“去北方吧。”
咸阳城。
一座占地规模不容小觑的宅邸。
“您叫我来是因为什么事?”
身着未染色的粗麻褐衣,双手粗粝的黔首坐在榻上。
“一辆青铜驷马轩车从章台宫行驶出来。”
其中一个人说道。
“您说那是赵政的马车?”
“从咸阳到薛郡,数十次刺杀也不能够接近赵政的马车,我听说今夜没有士卒跟随。”
另一个人开口说:
“一旦我们开始行刺,您就不能留在咸阳了。”
“赵政伐灭了我的国家,使王室流亡在外,黔首成为刑徒,六国的人谁不想杀死他呢,我是一定要杀死他的啊!”
“替我们准备马匹和武器吧。”
三人起身,沿着廊道往外走。
而就在他们想嬴政的马车已经到哪里的时候,
一辆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行驶在直道,驰骋在夜色中。
赵高双手驾驭着缰绳,寻常人看不清楚前方的路,马车在黑夜中行进缓慢,但很平稳。
兰池宫是秦始皇修筑在咸阳北方的宫殿,行走一个时辰,听到直道上有不属于身边的马蹄奔驰的声传来。
转过头。
三匹高大的骏马,沿着直道朝着秦始皇的方向急驰。
“有人要刺杀君上。”
李由驾着马迎接上前。
三匹骑着黑色骏马的高大汉子,手持三尺长剑,催促着马匹以不可阻挡的冲势冲来,长剑刺出,拦下一个人。
和他拼杀一番后,将他刺落下马。
回头看向赵高的方向。
一个刺客骑着马靠近,想要登上马车,赵高从腰间拔出长剑一剑刺出,把那个刺客斩落在马上。
李由飞快驾着马赶回。
来到车撵面前。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三个穿着褐衣的刺客倒在马车旁,骏马因为奔袭而不断喘着粗气。
秦始皇正坐在车辇里。
“赵高!”
“君上,咸阳直道方向有来行刺您的人,骑着戎人的马,三人都被刺死了,要返回咸阳吗?”
“去兰池宫。”
透过车帘,可以看到青铜灯点燃的火光将马车映得通亮,竹简陈置在矮案上,令一边则是批阅好的简牍。
看着君上放下车帘,李由并没有说话。
马车抵达兰池宫。
李由骑着马进入兰池宫门。
夜色中巍峨的宫殿群,廊道和宫殿浮建在巨大的湖水中,一座巍峨雄伟殿宇在正前方,还有数座这样的巍峨的宫殿,数十盏多枝灯透出明亮的光。
而抵达兰池宫后。
秦始皇已经正坐在宫殿中央的矮案前。
可以看见赵高在秦始皇面前说:
“秦始皇二十六年,君上下令熔铸六国的兵器,黔首哪里来的戎马和剑呢?”
第122章 赐天下
次日大清早。
一辆六马牵引的高大车辇行驶在直道上,十辆五时副车在后方跟随,一支披甲执戈的黑甲秦踵军跟在最后方。
李由手执缰绳,骑在青骢马上。
“公子,要先去卫尉府吗?”昨夜跟行的郎将问。
“不去。”
阿父是很具有智慧的人。
能看清楚时势把握时机,老师是荀卿,他判断的事必然是正确的。
从小到大受到阿父的影响,喜欢询问阿父的意见。
在自己看来。
除了秦始皇之外,是很难有人的智慧能够超越自家阿父,连吕不韦和阿父也有差距。
抵达咸阳城后,进入府中。
咸阳城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庭院中青朦勉强能看清楚事物,在这种本来应该睡觉的时候,听见清脆的流水声,让人精神一振。
看见正堂大门透着明亮的灯火。
刀吏惊走进正堂,对着主座的方向拱手。
“主父,公子回来了。”
李斯头戴玉制的法冠,坐在矮案前看着《法经》。
“阿父!”
“君上昨天夜里出巡,遭遇刺杀。”李由微微躬身行礼。
李斯看向李由。
“昨天夜里出巡,君上只带了四个人。”
“在哪里?”
“兰池的直道。”
刺杀君上,的确是灭秦最好的策略。
“伤亡怎么样?”
“三个刺客从咸阳来,我杀死一人,赵高杀死二人,随行一个禁卒被杀死,赵高被刺伤。”
“吴地的人,比韩地更加擅长铸造用来刺杀的宝剑。”
“他们把剑刃和剑脊分开,剑刃前锋曲弧内槽,使刺伤后流血不止,无法医治。”
“您认为,这些刺客是如何得到越人铸造的剑的?”
李斯却不回答。
“在楚国的上蔡,我教导你识字,到了秦国以后我把著写的经籍放在书室里,让你阅读。”
“当年我在上蔡不远千里前往齐国,投身到荀卿的门下,学业有成,对我的老师说,我要到利于发展帝王之术的国家图谋术式,所以辞别了老师。”
“先秦没有法家,我和韩非只是比老师更加鄙弃“俗儒”,进一步发挥了老师的帝王之术。”
“才有今天的法制。”
“你的术式,应该在哪里实现?”
“今后不要再询问我了。”
李由躬身行礼。
父亲是想让自己来建立功业。
李斯不再看他。
走出府邸,到内史府拿到籍。
来到渭水南边一座宅院,走进宅院,看到陈远青正坐在正堂里,一尊青铜温炉,透着火红的亮光。
“右中郎将李由拜见上卿!”
抬起头。
是在宫中见过的郎将。
公卿的子弟进入仕途,开始就是第六等爵位,上一次相遇看他率领其他郎将,猜测他不是寻常公卿子弟,和王离一样。
李由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大秦的驸马。
李由这个人很擅长为吏之道,年纪很轻能担任三川郡守,懂得兵法,曾经阻挡吴广进兵荥阳,并不是只懂得享受父辈荫泽的公卿子弟。
“博士宫仆射陈远青。”
陈远青拱手。
看着竹简上,又看到陈远青腰间的铜印黑绶,李由说:
“能与仆射同坐否?”
陈远青伸手示意。
来到身边坐下,李由说:“我听说过,仆射修改大秦的文字,和四位先生专研《理记》那样的学说,和少府颁布均输的法令,和腾公商议蓄养耕牛的法令,向尉公商议巴氏向南方以盐运输粮食的方略。”
消息很灵通啊。
“您因为什么来见我?”
“昨天夜里,李由陪同出巡,在兰池遭遇刺杀。”
咸阳粮食的价格要上涨了啊。
“君上无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