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姑娘也连忙朝着张逸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张逸含笑打量她们:“诸位姑娘今日好兴致,我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听见几位的嬉笑声了。”
林黛玉、元春、紫鹃与抱琴闻言,一同红了脸颊。
显然,她们刚才说的话题,肯定是很私密的话题。
大致是一些女孩子之间的体己话。
林黛玉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瞥向张逸:“没想到世子殿下这般身份,倒有闲心听我们姑娘家的墙根,真是不知羞!”
自进入着紫禁城后,她虽然与张逸只有寥寥几次的见面。
但这几次短暂的相处,她却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位世子殿下是个性子随和的,虽身份尊贵,却一点也不拘泥,待人也很真诚亲切。
因此她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拘谨,竟敢与他开起玩笑来。
元春等人闻言,皆悄悄打量着张逸的神色。
却见张逸反而笑了,“林姑娘这可冤枉我了,不过是走到门口,听见诸位笑语盈盈,引人好奇...”
他故作好奇地倾身,“方才在门外也未听真切,不知是何等趣事,可能说与我一听?”
“不知羞!”林黛玉嗔怪地瞪他一眼,“姑娘家的体己话,殿下一个男子也好意思打听?”
张逸故意板起脸来:“此言差矣!我早说过,男女之间本无高下之分,既有趣事,说与我听听又何妨?”
“看不出殿下不仅会强词夺理,还擅曲解自己的主张。”林黛玉掩口轻笑,“别人还没开始歪解殿下的那些著作,殿下倒先自行发挥起来了。”
“哈哈哈!”张逸朗声大笑,拱手作揖,投降道:“林姑娘果然伶牙俐齿,在下甘拜下风。”
见到这位世子殿下服软,林黛玉得意地扬起唇角,眼梢眉角皆是藏不住的明媚笑意。
“殿下快请进吧,屋里暖和。”元春侧身让出通路,柔声对着张逸请道。
“还是元春姑娘体贴。”张逸含笑望向元春,目光温和。
元春听见这话,那张白皙脸蛋更加红润了几分,稍稍低垂了脑袋,耳垂上的明珠坠子轻轻晃动。
“哟...”林黛玉拖长了语调,眼波在二人间流转,唇角再度勾起一抹狡黠,“我这个大姐姐自然是极体贴的,只是殿下这般单独夸赞,倒叫我们这些不会体贴人的无地自容了。”
她故作哀怨地轻叹一声,“早知如此,方才也该学得体贴些,给殿下备个手炉才是。”
这话引得紫鹃噗嗤笑出声来,始终安静的抱琴也忍不住抿嘴偷笑,就连柳儿也忍不住,以袖掩嘴,肩头微微抖动。
张逸摇头失笑,故意板起脸道:“林姑娘这般说,倒像是我厚此薄彼了,既然如此...”他忽然转向黛玉,一本正经,“那我便郑重夸赞林姑娘才思敏捷,口齿伶俐,令人拜服!这般可公允了?“
“呸!”黛玉轻啐,眼波横斜,流转生辉,“殿下这夸赞,听着就像是阴阳怪气!”
说罢,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众人说笑间相让着步入室内,紫鹃与抱琴早已手脚麻利地去备茶。
屋子里圆桌下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将屋子里烘得暖意融融,与窗外的严寒恍若两个世界。
第105章 黛玉南下与元春归家
林黛玉坐在凳子上,看着由衷的称赞道:“我听送炉子和这蜂窝煤的内侍说,此物竟是殿下亲手所创的?”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钦佩。
元春含笑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张逸身上:“殿下真是大才!不仅精研圣贤经典,于这经世致用的工匠之道,竟也如此造诣。”
她说着,视线转向那烧得正旺的炉子,橘色的火光映照在她娴静白皙的脸蛋上:
“这蜂窝煤着实比寻常石炭耐烧许多,更妙的是,夜间只需用铁盖将炉口虚掩,便能延缓燃烧,保得一夜暖意不绝,次日清晨拨开灰烬,余火犹存,省心得很。”
她略作停顿,似回忆起旧事,神色间添了几分凝重:“从前,在宫中便常听闻神京百姓冬日之苦,石炭供应时断时续,价格因此高昂,贫寒之家在这冬日里,为了一缕炊烟和一丝暖意经常耗费大半积蓄。”
她再度望向张逸,“如今殿下造出的这蜂窝煤,若能量产普及,如此耐烧的燃料,对于黎民百姓而言,真真是雪中送炭的莫大功德了。”
元春心思细腻,精明得很,她谨记张逸在《大道论》中的主张,并未如传统士人思维一样,将工匠技艺视作奇技淫巧。
而是将其提升到利国利民的大道层面来称颂张逸,且言辞间满是真诚的迎合与敬佩,这种奉承让人听了就很舒服。
主要,她说的也都是事实,神京城这种大城市,一旦到了冬日里,对于煤炭这种燃料需求很高的,经常出现煤炭断供这种情况。
就连皇帝也常常为此烦恼,天子脚下的老百姓吃不上饭,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元春以前也并不懂这些,因为她出生于勋贵家庭,家中自是不会短了这些日用之物。
这都是她入宫之后,从周检那儿听来的,周检这个皇帝也时常在皇后娄氏那里抱怨神京城的煤炭供应问题。
其实主要还是受到了小冰河期的影响,冬天来的太早了,也结束的太晚,因此供暖燃料需求大大增加。
蜂窝煤的诞生,是真的影响了百姓生计的物事。
张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方才笑着回应:“元春姑娘所言确实如此,这蜂窝煤原料易得,制法简便,最重要的是造价也很低廉,正适合百姓日常之用。”
他放下茶盏,接着道:“尤其是在神京这般人口稠密的巨城,每日千家万户升起的炊烟,耗费的石炭、薪柴何其之巨?这蜂窝煤铺开之后,以其低廉价格,耐烧的特性,的确能大大减轻百姓负担,还能减少薪柴使用,保全山林,一举多得!”
莫说是在古代了,就是到了后世,上山打柴送到城里去卖也能赚不少钱。
而且砍柴对于环境破坏太严重了,汉唐时期,长安和洛阳周边,就是因为人口需求,导致植被被砍伐一空。
张逸看向元春,他发现与元春交谈,确实令人如沐春风。
她不仅能领会自己的意图,更能由此及彼,思虑民生疾苦,说话行事之体贴周全,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难怪能成为红楼之中,爬的最高的女人,心性与头脑兼具。
林黛玉和其余几位姑娘,听闻之后,对于张逸这位世子,眼中更多了钦佩。
尤其是林黛玉,那双含情目中所闪烁的光芒,比往日更加清亮和专注。
她越发认可张逸的为人,觉得张逸果真是在“知行合一”的践行自己的言论,以民为本也不是虚言。
张逸转头看向林黛玉,这才把正事说道:“林姑娘,此来也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运河已初步疏通,可容部分船只通行了。你可乘船南下,与林先生团聚了。”
林黛玉乍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并没能立刻消化这巨大的惊喜。
随即,那双罥烟眉舒展开来,仿佛云开月明,脸上欣喜万分,“当真?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是长久惦念终于落地的释然与激动。
紫鹃脸上也露出激动的笑容,她是真心实意为自家姑娘感到高兴。
元春看向林黛玉,脸上露出个真挚的笑容,她也真为自己这表妹感到高兴。
虽然她心中对于林姑父有些多余的揣测,但是这些日子和林黛玉朝夕相处下来,对这个灵秀的表妹已是真心喜爱。
联想起她的遭遇,如今失而复得骨肉亲情,还是由衷为她欢喜。
张逸看着激动的不行的林黛玉,也不禁莞尔:“林姑娘,你且挑个日子。今日天色已晚定然不行,但往后几日皆可。”
接着他又道:“如果是明日的话,你可以随我同行去通州,我正好也要去通州迎候我爹去。”
张承道估摸着明日差不多就会到通州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迎迎他的‘征虏大将军’去!
林黛玉犹豫的思索了一下,然后朝着元春和紫鹃看了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元春很善解人意,看出了她的踌躇,便笑着提出了建议:
“依我看,妹妹不如就明日启程罢,也好早日与林姑父团聚,往后的日子只怕一天冷过一天,若运河一旦封冻,再想南下可就难了,岂不徒增煎熬?”
她心思通透,已然看出张逸对黛玉颇为关照,主动提出同行更是用意体贴。
此时出言,既是为黛玉考量,也是顺水推舟,成全这份周到。
“那...那便依大姐姐和殿下所言,明日动身罢...”黛玉看向张逸,轻声却郑重地道谢,“这些时日,多有劳烦殿下照拂,黛玉感激不尽。”
张逸摇了摇头,脸上诚恳道:“我不过是履行对林先生的承诺,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再说了,林先生对于我大顺也是有大功的,于情于理,我应该照料好他这位肱骨栋梁的掌上明珠。”
林黛玉起身,再次敛衽一礼,姿态优雅,言辞恳切:“黛玉,代家父谢过殿下厚赞。”
她其实心中欢喜的不行,这位世子殿下这般说了很多次,可见自己的爹爹在大顺和这位世子殿下的心中,确实是有着份量的。
说完这件事,张逸转头看向元春,说起关于她的事来。
“元春姑娘,近日宫中要放出一批内侍,对于你与抱琴姑娘的去留,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微微一笑,给出了宽泛的选择:“若愿意,你可携抱琴出宫归家,与亲人团聚。”
“当然,你们也可选择留在宫中。”
“一切全凭你们自愿,此番宫中内侍去留,皆是如此。”
这一句话,他特意放缓了语速,说得清晰而郑重,表明这绝非虚言。
元春闻言,愣了一下。
她望向张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随即迅速垂下眼睑,心中已经在思索利弊。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年为何被送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
无非是承载着家族希冀,妄图攀附天恩,为贾府挣一个前程。
其实她心中还是很想回家,与父母姊妹共享天伦,是她深埋心底里,最为纯粹的愿望。
然而,如今世事变迁,改朝换代,贾府虽未倾覆,但肯定不如以前那般光景。
此刻回去,于家族而言,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一个无用的女儿,能有何益?
但若留在宫中...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张逸沉静的面容。
若能留在宫中,凭借这些时日的接触,若能得眼前这位权势煊赫的世子殿下些许青眼...
即便无名无分,只要能在权力边缘占据一席之地,掌握就是那么一点点的权势...
将来或许就能成为家族的倚仗,护得家中亲人一二。
这念头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与归家的渴望相互纠缠。
一边是魂牵梦萦的骨肉温情,一边是沉甸甸的家族责任,让她心中纠结万难。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做出了一个违背了她的本心,全是权衡利弊的决断。
“殿下...”
元春抬起眼,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目光平静道:“元春...愿留在宫中,我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宫中规制起居...”
她语气平稳,说出的话语却字字皆是违心之言,“还望殿下成全。”
张逸凝视着她,心中却浮现起原著中那位即便封妃省亲,亦感叹“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的悲情女子。
他断定,眼前这个女人肯定说的假话,她定然不喜爱这牢笼般的宫禁生活!
此刻的选择,不过是家族责任下的自我牺牲。
但,也正合他意。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既是你自愿选择,自然可以留下,便留在慈庆宫里做事吧。”
随后他又似乎感慨道:“说起来,‘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你在这宫中多年,虽离家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天涯,想必对家中亲人万分思念吧?”
他看向元春微微震动的眼眸,继续道:“既然如此,我特许你几日假期,回家与亲人团聚小住几日,再回宫不迟。”
这番话说完,尤其是张逸这一句“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说到了元春的心坎上了。